高途发出一声近乎破碎的呐喊，用尽全身力气将怀里的乐乐推向旁边安全的立柱后，然后像一道扑火的飞蛾，猛地冲了过去，用自己单薄的身体，严严实实地挡在了沈文琅身后！
“噗——”
一声轻微的沉闷的声响。
高途的运气实在是不好。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他脆弱的，因为信息素紊乱而异常敏感的后颈腺体。
高途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的力气在瞬间被抽空。
他像一片被风从树上吹落的叶子，软软地向后倒去。
与此同时，一股浓郁到极致的清新中略带清苦的鼠尾草信息素，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从他爆开的腺体中汹涌而出，瞬间弥漫在空气中，与那暴戾的焚香鸢尾花交织在一起，形成一曲挽歌。
腺体爆裂，神仙难救。
沈文琅在听到枪声和高途呐喊的瞬间回头，看到的正是高途瘫软倒下的身影，以及空气中那抹迅速衰败，染上血腥气的鼠尾草信息素。
沈文琅的灵魂仿佛在那一刻被硬生生抽离了躯壳。
“高途——！！！”
一声撕心裂肺的，完全不似人声的哀嚎从沈文琅喉咙里迸发出来。
他脸上的暴戾和猩红瞬间褪去，只剩下全然的，如同世界崩塌般的灰败。
他像疯了一样冲过去，撞开还想补枪的杀手，一把将那个轻飘飘的正在迅速失去温度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
“高途……高途……”沈文琅徒劳地用手死死捂住高途后颈那个不断涌出鲜血和信息素的、狰狞的伤口，试图堵住那生命的流逝。
温热的粘稠的血液浸透了沈文琅的手掌，顺着手腕流淌下来。
沈文琅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混合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滴落在高途苍白如纸的脸上。
高高在上的沈大少，目下无尘的沈总，从未如此狼狈，也从未如此绝望。
“求你……别丢下我……高途……求你……”他哽咽着，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一遍遍地重复着，像个失去了全世界，无助哀求的孩子，“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走……求你……”
怀里的高途，气息微弱，眼神已经开始涣散，那总是带着温柔或隐忍的眉眼，此刻只剩下一片空茫的平静。
高途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剧痛已经从后颈蔓延开，变得麻木，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灵魂正在被抽离躯壳的虚脱感。
高途费力地抬起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不清，只能感受到一个颤抖的怀抱，和滴落在他脸上滚烫的液体。
是……眼泪吗？
高途努力聚焦，终于看清了上方那张脸。
是沈文琅。
那个永远高高在上，连不耐烦都带着矜贵疏离的沈文琅。
此刻，他俊美锋利的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眼泪混着这些污渍纵横交错，哭得毫无形象，不堪又狼狈。
原来他也会哭，还哭得这么难看。
可真奇怪啊。
高途迷迷糊糊地想，即使是这样，他还是觉得沈文琅好看得不得了。
像被暴雨打落泥泞却依旧不改其色的名贵花朵。
高途仰望着这朵花，还胆大包天的曾试着靠近这朵花，却被它身上的刺扎的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高途感受到生命正从那个破碎的腺体里飞速流逝，带着他十年的痴妄，三年的挣扎，和所有求而不得的酸楚。
一种奇异的勇气，在这弥留的最后时刻，悄然滋生。
高途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沾了些许血渍，微微颤抖的手，轻轻地，近乎贪婪地抚上了沈文琅湿漉漉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触感，微凉，带着泪水的湿润，皮肤细腻得不像话。
果然……比他在无数个深夜，偷偷幻想过的触感还要好。
沈文琅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得浑身一颤，猩红绝望的眼睛祈求地看向他。
高途看着沈文琅，嘴角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像是想给他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终究没有力气完成。
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
“沈文琅……我累了……”
高途顿了顿，积攒着最后的气力，说出了埋藏在心底，从未敢宣之于口的话：
“我不想……再追在你后面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高途眼中那点微弱的光，彻底熄灭了。
抬起的手臂失去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垂落下去，像断线的风筝。
在意识完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高途努力偏过头，用最后模糊的视线，寻找那个小小的身影——乐乐还呆呆地站在柱子旁，吓坏了，小脸惨白。
对不起，乐乐……爸爸还是……太没用了……
就在这时——
“砰！！”
又一声枪响，如同丧钟。
几乎是同时，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爆裂的，带着毁天灭地般悲痛与愤怒的焚香鸢尾花信息素，如同山呼海啸，从沈文琅体内疯狂炸开！
焚香鸢尾花的信息素，强大到让空气都为之震颤，扭曲！
而几乎是在这焚香鸢尾花信息素爆发的同一瞬，那原本正在迅速衰败，消散的清新鼠尾草信息素，仿佛受到了最后的牵引与共鸣，竟也回光返照般，猛地再次涌现，与那暴烈的焚香鸢尾花死死纠缠在一起！
两股截然不同的信息素，一者如烈焰焚城，一者如细雨润尘，此刻却诡异地，悲壮地交织、融合，在空中奏响了一曲最后的挽歌。
沈文琅依旧保持着紧紧拥抱高途的姿势，但他的头颅无力地垂了下来，额角一个狰狞的血洞正汩汩涌出温热的液体，与他怀里高途颈间流出的血融在一起，不分彼此。
他那双曾盛满傲慢，不耐烦，最后刻满恐慌与哀求的漂亮眼睛，永远地失去了焦距，空洞地望着怀中人苍白安静的侧脸。
沈文琅至死，都没有松开抱着高途的手。
仿佛这样，就能在另一个世界，第一时间找到他。
追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