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途放学后还有一个给附近超市发传单的兼职。
他趴在沈文琅背上，小声和他商量，让他送自己到那边去。
沈文琅想也没想就拒绝：“你应该好好休息，脚受伤了还发什么传单，脚不想要了？”
高途试着和他解释，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恳求：“一个小时，三十块钱呢。”
他顿了顿，“学校最大的股东，沈氏集团，免除了我的学费，但是生活费……还是要自己赚的。”
沈文琅一听，忍不住吐槽：“沈氏真小气！那么大的集团，连生活费都给不起！”
沈文琅内心：等我回去就让他们改章程！哪个智障定的，这么穷酸，让高途这么辛苦。
高途却轻轻地笑了，语气里没有一丝抱怨，反而带着感激：“这样的名额，在我的家乡才只有一个呢。我能来这么好的高中继续上学，已经很好了。”
高途语气坦然，却让沈文琅心脏微微抽紧，“沈文琅，我很需要钱的。”
沈文琅转头看着高途的笑容，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没办法，只好背着高途来到了超市门口。
但沈文琅没有放高途去工作，而是把他安置在超市门口促销酸奶的凉伞下，坐在休息椅上。
然后，他打开那个草莓小蛋糕的包装，把精致的小叉子塞到高途手里。
“你坐在这里，吃小蛋糕。”沈文琅指了指那沓厚厚的传单，“我去发。”
高途愣了一下，连忙攥住他的手臂，急道：“你……你做不来的！”
沈文琅却不以为意，拍了拍胸脯，
“你怎么知道我做不好？我很厉害的！”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不就是把纸片塞到路人手里？简单！
然而，一个小时后……
沈文琅感觉自己快被晒化了。
举着传单的手臂发酸，重复说着“你好，请看一下”让他口干舌燥。
最关键的是，效率极低！很多人根本看都不看就绕开，或者接了随手就扔。
他两辈子都没做过这么……投入产出比低下又毫无技术含量的事情！
沈文琅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凉伞下，一屁股坐在高途旁边的空位上，摘下帽子，头发都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前。
咕咚咕咚灌了几口水，然后开始抱怨：“这工作太不合理了！宣传效率低下，又晒又累，一小时才三十块钱！堪比黑奴啊！”
高途看着沈文琅这副狼狈又疲惫的样子，忍不住轻轻笑了出来，递给他一张干净的纸巾，“嗯，只是很方便，离学校也近，而且工钱是日结。”
沈文琅接过纸巾，擦着汗，看着高途带着点安抚意味的笑容，忽然很想大嘴巴抽自己。
他前世是有多忽视高途，才从来没有发现，在自己后面的小跟班，靠着这些“又晒又累”、“投入产出比极低”的零工，艰难地维持着生活和学业。
他还总是嘲讽高途，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总拿高途撒气。
一股酸涩的心疼涌上心头。
沈文琅觉得自己实在是活了个大该，他和其他人一样欺负高途。
他没再抱怨，拿起手里还剩的一沓传单，把它当成扇子用力扇了扇风，然后站起身，深吸一口气：“我再去发一会儿！”
“哎你……”高途想叫住他。
沈文琅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等着！”
还不忘嘱咐高途，“你坐着，别动，外面晒。”
高途似乎总是慢半拍，看着沈文琅好一会，才带着笑意说，“好。”
也许是沈文琅即使戴着鸭舌帽也难掩的出众气质和样貌起了作用，也许是看他发传单的样子太过特别，他周围聚集的人渐渐多了起来，不少人都主动走过来向他拿传单。
高途坐在凉伞下，安静地吃完了最后一口草莓蛋糕，甜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
高途看着阳光下那个笨拙却努力，高大的身影，眼神有些复杂，轻轻对他说；“沈文琅，草莓蛋糕很甜。”
他站起身，走到超市老板面前，“老板，今天的兼职只做一个小时，后面就不做了。”
老板有些诧异：“高途，你可是常来兼职的，从来没爽约过，以后我这儿活儿可不太好找你了啊。”
高途没有犹豫，瞥了一眼那个高大的身影，轻声道：“没关系，我会找其他事情做。多谢老板一直以来的关照。”
他顿了顿，补充道，“您把今天的工钱……给他就行。”
等沈文琅终于发完了手里最后一沓传单，烦躁快要压不住了，超市老板把三张十元纸币塞到了他手里。
沈文琅握着那崭新的三十块钱，有些嫌弃，掉地上都不稀得捡的玩意。
随即马上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凉伞下的高途。
高途正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似乎有细碎的光芒。
沈文琅顿时觉得所有的疲惫，烦躁都一扫而空，他举起手里的三十块钱，冲着高途用力地挥了挥，咧开嘴，笑得像个得到了奖赏的孩子，阳光而开怀。
高途看着他灿烂的笑容，唇角也微微弯起了一个清浅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