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我天生敏感多疑,偏偏摊上个缺心眼的爸。
八岁那年,我在妈妈衣兜里翻出两张电影票根。
爸爸削着苹果笑:
“你妈肯定带同事去的,她就爱看文艺片。”
十岁,我在副驾驶储物盒里捡到一枚精致的男士领带夹,式样比爸爸的年轻许多。
爸爸随手扔进杂物盒:
“客户落下的吧,你这孩子疑心太重。”
十二岁,我强行拽着爸爸去隔壁的幼儿园。
妈妈正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一起等在校门口。
放学铃响了,一个小女孩冲了出来喊妈妈。
那天,爸爸第一次没有替妈妈找借口。
他连夜收拾东西,只带了我和一只编织袋。
出门前他蹲下来,眼眶还是红的:
“爸这辈子就吃亏在心太大,你别学我。”
所以当温楚宜开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着放,我就知道该查了。
她最频繁的打车记录,是从公司到城南一个我没听过的小区。
她淋浴的时间从十分钟变成了半小时。
衣柜最里面多了一瓶不是我买的男士古龙水。
我没有吵,没有闹,没有砸东西。
我约了律师,拍了取证照,算清了共同还贷部分的增值金额。
爸爸用了十二年才想明白的事,我只用了十二个小时。
......
“裴宿,你今天怎么换了这种冷香?”
温楚宜推开玄关的门,一边换下高跟鞋,一边温和地问我。
她的声音永远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抬手脱下风衣,顺手接过我手里的水杯。
“不好闻吗?”
我站在穿衣镜前,手里的领带悬在领口。
“没有,只是觉得不太像你平时的风格。”
她走上前,从身后轻轻环住我的腰,脸颊贴在我的后背。
镜子里倒映着我们两个人的身影,登对得挑不出一丝毛病。
“你以前总喜欢柑橘调或者暖木香,说闻着心里踏实。”
“人总是会变的,暖香太温吞了,在职场上撑不起场面。”
我透过镜子直视她的眼睛。
温楚宜失笑,伸手替我抚平西装肩头的褶皱。
“裴总今天又要去谈几十亿的并购案了?在我面前不用这么端着,怪让人心疼的。”
她的语气真挚得挑不出一丁点伪装,可那股淡淡的清冽雪松香,却直直往我鼻子里钻。
那不是我的味道,也不是这套房子里该有的味道。
“楚宜,昨晚城南的项目加班到很晚?”
我转过身,替她整理好衬衫领口。
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半秒,随即失笑:
“你怎么知道在城南?昨晚确实赶进度,那个新落地的文创园案子棘手,几个部门负责人都在。”
“随口一猜,看你打车记录停在南山路那边。”
我神色如常地扣好腕间的袖扣。
“你看我手机了?”
她问得格外自然,眼底甚至带了点欣慰的笑意。
“没特意看,早上你手机屏幕亮了,弹出来的行程账单。”
“查岗是好事,说明温太太在你裴总心里有分量。”她替我理了理衣领,满眼纵容,“下次大大方方看,我不设防,密码还是你生日。”
若是换作别的男人,面对这样坦荡温柔的妻子,恐怕早就愧疚地觉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就像当年我爸面对我妈一样。
我八岁那年,在母亲的包里翻出带香味的电影票,我妈也是这样拍着我爸的肩膀笑:
“单位发的情侣票,我和老周图个新鲜去看了,小孩子疑神疑鬼,你也不管管。”
我爸当时笑得眼角泛起细纹,把刚削好的苹果塞进我嘴里,说做夫妻要学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日子最忌讳猜忌。
可是后来呢?那个叫老周的同事,生生变成了隔壁幼儿园里喊妈妈的小女孩的亲生父亲。
“时澜昨晚也留下来通宵了。”
温楚宜拿过水杯喝了一口,主动提起了这个名字。
“陆时澜?”我看着她。
“对,部门新来的那个海归小伙子。年轻人挺有干劲的,就是太拼命了,半夜低血糖差点晕在茶水间,我给他买了盒巧克力。”
她坦白得光明磊落,连一丝遮掩的慌乱都没有。
“温总对下属一向关怀备至。”我说。
“吃醋了?”她眼角弯起来,凑过来想吻我的唇角,“裴宿,你知道我的,他只是个刚毕业的新人,我带他就像带当初的自己一样。你别多心。”
“我没多心。”
我退后一步,避开了她的靠近。
温楚宜的唇落了个空,但她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行,裴总公事公办。今晚城南项目有个庆功宴,你陪我一起去吧,顺便见见我们部门这帮年轻人,省得你在家里胡思乱想。”
她主动邀请我踏入她的社交圈,甚至把男小三堂而皇之地推到我面前。
这手段比我母亲高明太多了。
越是坦荡,越是杀人诛心。
“好啊,”我弯起唇角,拿起桌上的车钥匙,“既然温总开口,我一定准时到场。”
温楚宜温柔地替我推开防盗门,轻声嘱咐:
“路上开车慢点,晚上坐我的车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