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全省唯一的“红帮”高定打样师。
这双手被厂里投保三百万，连厂长见我都得客气地喊一声“夏师傅”。
今天早上，车间主任为了把高级技工名额塞给刚进厂的外甥女，直接带人堵着我。
“为了鼓励新人，名额给娇娇了，你去人事部把申请撤了！”
我看着坐在我专属打样台前的娇娇，咬牙争辩。
“主任，我是做高定的，她只会踩平车，名额根本不冲突！”
主任冷笑一声。
“厂里刚引进了智能打版设备，电脑点几下就能自动裁剪！”
“你那些缝缝补补过时了。看在老员工的份上，你滚去扫厕所吧！”
我气得浑身发抖，可儿子下周做心脏手术还得靠厂里的大病医保，我根本没法在这时辞职。
我咽下所有屈辱：“行，我去！”
结果我刚去扫了三天厕所，厂子就破产了。
......
主任从我手里拽走工作台钥匙。
“扫帚和拖把在杂物间，自己去拿。”
我转身往杂物间走。
身后传来娇娇的声音。
“舅，这椅子坐着真舒服，怪不得她赖着不走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那是我自己花三千八定制的椅子，专门配合打样台的高度。
娇娇坐在上面前后摇晃，两脚翘着。
主任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喜欢就留着用，都是你的了。”
娇娇拉开抽屉，把我那套跟了十二年的手工剪刀和得国进口软尺拎出来，皱眉看了两眼。
“舅，这些破烂玩意儿占地方，扔了吧。”
她直接把东西丢进了桌边的垃圾桶里。
那把剪刀是我师父传给我的，刀口磨了十二年，弧度已与我的虎口完全贴合。
我几步走过去弯腰要捡，主任却一脚把垃圾桶踢到角落。
“夏兰芝，别在这里磨蹭了，你现在是保洁岗，听不懂吗？”
主任不再看我，转身面向车间的二十几个女工，拍了两下手掌。
“都听好了！下周要交付的八千万真丝高定大单，从今天起由娇娇全权负责打版！”
车间里安静了两秒，随即响起零落的掌声。
八千万。
那批意呆利进口的双绉真丝我太清楚了，每一米的经纬纹理都不同，纤维极脆，不能用任何机械直接施压。
我站起来，声音很轻。
“主任，这批真丝不能用机器打版，纹理太脆。”
“电脑裁切不会预留经纬张力的余量，上了缝纫机一定会抽丝。”
娇娇从椅子上站起来，双手抱胸。
“夏兰芝，你什么意思？觉得我做不了？”
我看着她。
“我没有针对你，我说的是面料特性。”
“够了！”
主任一巴掌拍在打样台上。
“夏兰芝，你思想僵化！厂里花三百万引进智能设备，就是为了取代你这种落后产能！”
“你在这里危言耸听，是想阻碍厂里发展？”
我正要开口，旁边的李姐说：“夏师傅，主任说得对，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靠手工？”
“就是，人家娇娇电脑上点几下就出图了，你画一张版要三天，谁快谁慢还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