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脸,竟和她儿子念安有七分相似!
林粟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通缉令上那张黑白照片虽然模糊,但那凌厉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分明就是放大版的念安!
通缉令上的罪名是:敌特,代号“孤狼”,极度危险。
林粟瞬间冷静下来,强迫自己分析。不对,顾峥是军人,是去执行机密任务,怎么会成为通缉犯?而且,如果他真是敌特,组织上不可能发现不了,更不可能让他一直在部队里待五年。
这里面一定有误会!
她拉着两个孩子,装作不经意地凑近了些,仔细辨认。照片的侧脸角度,让她捕捉到了一个细节——那人的耳朵后面,似乎有一颗小小的痣。
林粟立刻低头,拨开儿子念安耳后的头发。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她松了口气。不是同一个人。
但这种程度的相似,绝非偶然。林粟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猜测:这个人,很可能和顾峥有血缘关系!兄弟?或者……是顾峥正在追捕的目标,而对方利用了这张相似的脸在做什么文章?
不管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顾峥的任务比她想象中更危险。
她眼中闪过一丝凝重,拉着孩子迅速离开了广场。眼下,找到一个安全的落脚点才是当务之急。天色已晚,带着两个孩子露宿街头太危险了。
县城里只有一个招待所,是给国家干部出差准备的。林粟抱着孩子,径直走了过去。她有大队开的介绍信,身上又有钱,住一晚应该没问题。
刚踏进招待所的大门,一股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前台后面,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烫着卷发的女服务员正嗑着瓜子,看到林粟母子三人进来,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尤其是看到他们身上打着补丁的衣服,和孩子脸上未完全洗净的灰尘,她眼中的嫌恶几乎要溢出来。
“哎哎哎,干什么的?这里是国营招待所,不是要饭的地方,赶紧走赶紧走!”服务员连身都懒得起,挥着手就像赶苍蝇。
林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在末世见多了这种捧高踩低的人,只是没想到,这个年代也有如此嘴脸。
“我们住宿。”她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
“住宿?”女服务员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嗤笑道:“你知道我们这里住一晚多少钱吗?五块钱!你有钱吗?有介绍信吗?别是乡下跑出来逃荒的吧?”
“妈妈,她好凶……”希安被吓得往林粟怀里缩了缩。
念安则鼓起勇气,瞪着那个服务员:“我们不是逃荒的!我们有钱!”
林粟安抚地拍了拍孩子们的背,从口袋里拿出介绍信和一沓大团结,直接拍在了柜台上。“钱和介绍信都在这里,开一间房。”
那沓崭新的大团结,少说也有几十块,晃得女服务员眼睛都直了。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掠过一丝嫉妒和狐疑。一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农村妇女,哪来这么多钱?不会是偷的抢的吧?
她拿起介绍信,慢条斯理地看了起来,嘴里阴阳怪气地念叨:“红旗生产大队……林粟……带孩子去县医院看病?看病住什么招待所,医院不能住吗?我看你们就是想占国家的便宜!”
“同志,”林粟的语气加重了几分,“介绍信是给你们看的,不是让你评头论足的。我的孩子病刚好,身体虚弱,需要休息。你只管按规定办事,开房。”
“哟呵,脾气还不小!”女服务员被顶撞了,顿时来了火气,把介绍信往旁边一扔,“今天房间都住满了,没房!你们去别处吧!”
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林粟扫了一眼柜台后面挂着的钥匙牌,明明还有好几串钥匙挂在那里。
“同志,我再提醒你一遍,我是军属,我丈夫是保家卫国的军人。”林粟缓缓说道,目光如刀,“拥军优属是国家政策,你今天要是故意刁难我们母子,耽误了我孩子的身体恢复,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军属?”女服务员撇了撇嘴,更加不屑了,“就你?哪个军人瞎了眼会娶你这样的村姑?别是随便拉个大旗就想吓唬人吧?你要真是军属,拿出证据来啊!有随军介绍信吗?”
她笃定林粟拿不出来。一般的农村家属,哪有资格随军。
林粟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红色的结婚证,再次拍在柜台上。“看清楚了,我男人叫顾峥,是现役军人。这结婚证,是部队批的,国家发的。你现在还要怀疑我的身份吗?”
女服务员拿起结婚证翻了翻,看到“顾峥”两个字,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一个普通大头兵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心里越发不爽,凭什么一个乡下泥腿子,也能嫁给军人,还能拿出这么多钱?她把结婚证往回一推,冷哼道:“谁知道这证是真是假?再说了,就算你是军属,我也说了,没房就是没房!你要是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就叫保卫科的人把你们轰出去了!”
她这是铁了心要刁难到底。
林粟不怒反笑,点了点头:“好,很好。”
她收回钱和证件,然后,当着女服务员的面,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慢悠悠地打开。里面是一些灰褐色的粉末。
“你干什么?”女服务员警惕地看着她。
“没什么。”林粟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我们乡下人,见识少,但懂点土方子。我看你脸色发黄,眼下乌青,应该是肝火旺盛,内分泌失调。这包药粉,是我自己配的,清热解毒,效果特别好。就是……有些人可能会对其中一味草药过敏,会全身起红疹,痒得钻心,三五天都消不掉。”
说着,她轻轻一扬手,一阵微风吹过,那细腻的粉末便悄无声息地飘向了女服务员。
女服务员吓得尖叫一声,连连后退,拼命用手去扇。“你……你这个毒妇!你给我下的什么毒?”
“都说了是清热解毒的,怎么会是毒药呢?”林粟一脸无辜,“不过你要是心里有鬼,火气太大,说不定就过敏了。到时候脸上身上长满红疙瘩,可就不好看了。”
这药粉当然不是什么过敏药,只是林粟从医疗仓里兑换的最基础的植物营养粉,唯一的功效就是闻起来有点怪味。但她身为顶级医生,太懂如何通过心理暗示来影响一个人的生理反应了。
果然,那女服务员被她这么一吓唬,顿时觉得浑身都不对劲,好像真的有蚂蚁在爬一样,忍不住伸手就去抓自己的胳膊和脖子。
“啊!好痒!真的好痒!”她惊恐地叫着,脸上瞬间布满了红晕,那是又急又怕给憋的。
“救命啊!杀人啦!这个乡下婆娘下毒害我!”
她这一嗓子,立刻惊动了招待所里的人。一个穿着中山装,戴着眼镜的中年男人匆匆从楼上跑了下来,他是招待所的主任。紧接着,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卫科人员也闻声赶来。
“怎么回事?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主任皱着眉头喝道。
女服务员一见领导来了,立刻指着林粟哭诉:“主任!这个女人,她没介绍信就想强行住店,我不让,她就给我下毒!我现在浑身都好痒,快要死了!”
她一边说,一边疯狂地挠着自己,脖子上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道红痕。
主任一看这情况,脸色也沉了下来,对保卫科的人一挥手:“把这个闹事的女人抓起来,送去派出所!”
保卫科的人立刻上前,就要去抓林粟的胳膊。
“我看谁敢动!”林粟眼神一厉,将两个孩子护在身后,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压,“我是军人顾峥的家属,今天带着孩子来看病,有正规介绍信。是你们的服务员无故刁难,拒不接待,还出言侮辱军属。我只是自卫反击,何错之有?”
她条理清晰,不卑不亢,瞬间就让那两个保卫科的人迟疑了。
就在这时,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
“小张,怎么回事?”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身穿褪色旧军装,精神矍铄的老干部,正由一个年轻的警卫员扶着,缓缓走下楼梯。
主任看到来人,脸色一变,立刻点头哈腰地迎了上去:“陈老,您怎么下来了?一点小事,惊动您了。”
这位陈老,可是省里下来视察的老领导,身份尊贵,他可得罪不起。
被称作陈老的老干部没有理会主任,他的目光锐利如鹰,直接落在了林粟身上,最后,停留在了她护在身后的两个孩子身上。当他看清念安的脸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
“你刚才说,你男人叫什么?”陈老沉声问道。
林粟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答:“报告首长,我男人叫顾峥。”
“哪个顾?哪个峥?”
“报效国家的顾,峥嵘岁月的峥。”
陈老的身子微微一震,扶着楼梯扶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他死死地盯着林粟,又看了看念安,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化为一声长叹。
“把你的结婚证,拿来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