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进入山区，铁轨在崇山峻岭间蜿蜒。窗外的景色从平原变成了连绵不绝的绿色，隧道一个接着一个。
包间里恢复了宁静。林粟拿出从医疗仓兑换的儿童绘本——当然，封面被她巧妙地换成了这个年代常见的《小兵张嘎》连环画——给两个孩子讲故事。
念安和希安听得津津有味，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体验。在顾家，他们只有干不完的活和挨不完的骂，哪里见过这么有趣的小人书。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是列车长，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列车员。
“林粟同志，没打扰你们吧？”列车长的态度非常客气。
自从火车站派出所的事情传开，加上有部队的人打了招呼，整个列车组都知道这个包间里住着一位“大有来头”的军属，谁也不敢怠慢。
“没有，您有事？”林粟合上书。
列车长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是这样，前面软卧车厢里，有位从京城来的老首长，身体突然不舒服。车上的医务室条件有限，医生也拿不准。我听说……听说您懂点医术，所以想冒昧地请您过去给看一看……”
他说得非常委婉。实际上，情况远比他说的要严重。
就在半小时前，那位老首长在和随行人员谈话时，突然捂着胸口，面色惨白，呼吸困难，随即便陷入了半昏迷状态。随行的保健医生和列车上的医生都赶了过去，又是听诊又是量血压，折腾了半天，只初步判断是心脏问题，但具体是什么病，怎么治，谁也说不准。眼看老首长的状况越来越差，所有人都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这趟列车上，除了林粟，还有谁的背景比这位京城来的老首长更硬？一旦老首长在车上出了事，他这个列车长就算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一名乘警悄悄告诉他，火车站派出所的公安同志私下透露，这位林粟同志，不仅身份不凡，而且似乎医术高超，在村里当过“赤脚医生”，治好过不少疑难杂症。
列车长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硬着头皮找了过来。
林粟闻言，眉头微蹙。她并不想多管闲事，只想安安稳稳地带着孩子到达目的地。
“妈妈，那个爷爷是不是病得很重？”希安拉了拉林粟的衣角，小脸上满是担忧，“我们去帮帮他，好不好？”
在孩子单纯的世界里，帮助别人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林粟看着女儿清澈的眼睛，心中一软。她想起了自己的职业，医者仁心，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见死不救，她做不到。
更何况，如果能借此机会，结下一份善缘，对于她和孩子未来在陌生的军区立足，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帮助。
“好，我去看看。”林粟站起身，“但我不保证一定能治好。”
“哎呀，太感谢您了！您能去看一眼，就是帮了我们大忙了！”列车长喜出望外，连忙在前面引路。
林粟安顿好两个孩子，让他们在包间里等候，那两名便衣士兵立刻会意，一左一右守在了门口，确保万无一失。
穿过几节车厢，林粟来到了最前面的一节软卧车厢。这里比她所在的包间更加豪华，地上铺着地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
一个包间的门口围满了人，有列车员，有随行秘书，还有几个同样穿着军装的干部。
“让一让，让一让！医生来了！”列车长高声喊道。
众人回头，看到来人竟然是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憔悴的年轻女人，脸上都露出了怀疑和失望的神色。
“列车长，你不是开玩笑吧？她就是你请来的医生？”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秘书模样的中年人，皱着眉头质问道，“许老现在情况危急，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来练手的！”
“就是，她这么年轻，看着就像个乡下丫头，懂什么医术？”
“别耽误时间了，赶紧想办法联系前方大站，准备紧急停车抢救吧！”
面对众人的质疑，林粟置若罔闻。她拨开人群，直接走进了包间。
只见宽敞的包间里，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正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嘴唇发紫，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一样，充满了痛苦的杂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列车医生，正拿着听诊器，手忙脚乱地在他胸前听来听去，却一脸茫然。
“情况怎么样？”林粟开口问道，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那医生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谁啊？别在这里添乱！病人情况很不好，疑似急性心肌炎，也可能是肺栓塞，血压在持续下降，心率失常……总之非常危险！”
他说了一大堆医学名词，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林粟没有再理他，而是快步走到床边，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搭在了老人手腕的寸口脉上。同时，她的另一只手，轻轻掀开老人的眼皮，观察了一下他的瞳孔。
只用了不到十秒钟，她就得出了结论。
“不是心肌炎，也不是肺栓塞。”林粟的语气斩钉截铁，“是急性心包填塞，心包膜内有大量积液，压迫心脏，导致心脏无法正常舒张和泵血。再不进行心包穿刺减压，不出十分钟，他就会因为心力衰竭而死。”
“什么？心包填塞？”
“心包穿刺？那是什么？”
包间内外，所有人都被林粟这一连串精准而专业的术语给镇住了。尤其是那个列车医生，更是目瞪口呆。心包填塞这个病症，他只在医学院的教科书上见过，临床上极其罕见，他根本没往这方面想！
“你……你胡说什么！”列车医生涨红了脸，强行辩解道，“你凭什么这么说？你连仪器都没有，就凭摸一下手腕？你这是草菅人命！”
“就凭这个。”林粟指了指老人脖子上那几条因为静脉回流受阻而暴起的颈静脉，“典型的‘库斯莫尔征’。再加上脉压差变小，心音遥远，诊断明确，无需再议。”
她转头看向那个金丝眼镜秘书，语速极快地命令道：“我需要一把长注射针头，一卷纱布，一瓶碘酒，还有，让所有无关人员全部出去，保持空气流通！”
她的身上，瞬间爆发出一种身为顶级战地医生时，指挥抢救的强大气场。那种自信、专业和不容置疑的威严，让所有人都下意识地想要听从她的命令。
“可是……心包穿刺风险极高，万一刺破了心脏……”秘书还在犹豫。
“不刺，他必死无疑。”林粟冷冷地打断他，“刺了，还有一线生机。你是他的家属还是负责人？你来决定，他的命，现在就在你一念之间。”
“我……”秘书被她逼视得冷汗直流。
就在这时，床上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的老人，竟然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听……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