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逸的视察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流，虽然短暂，却让丹阁的每个人都清醒地认识到，我们的“改革”并非一帆风顺的阳关大道，而是布满荆棘的独木桥。
但这股寒流，反而阴差阳错地凝聚了人心。当外部压力来袭时，内部更容易团结。接下来的几天，不用我过多催促，弟子们自觉了许多。连那个一直摸鱼的李管事，也收敛了些许，至少不敢明目张胆地使绊子了。
我趁热打铁，将《回气散标准炼制流程》进行了第一次微调，优化了两个药材处理的细节，并针对火候控制不稳定的问题，组织了一次简短的经验分享。效果是立竿见影的，第二炉、第三炉回气散的成丹率和品质，有了肉眼可见的稳定提升，甚至偶尔能出现一两颗良品。
林河的数据记录也越来越熟练，他甚至开始主动记录一些异常情况，比如某次火力突然波动的原因分析。这是个好苗子，我暗自记下。
然而，硬件设施的瓶颈也越来越突出。那个主丹炉的裂纹似乎在扩大，控火阵法时灵时不灵，严重制约了效率和品质的进一步提升。而药材，始终是最大的痛点。执事堂分配来的，永远是品质最差、杂质最多的边角料，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我必须去一趟执事堂了。丹阁要发展，光靠内部挖潜是不够的，必须争取外部资源。
去之前，我做了充分的准备。不仅仅是打腹稿，而是实实在在地准备了一份“商业计划书”的雏形——用玉简刻印了一份《关于提升丹阁效能及申请资源支持的简要报告》。里面没有空泛的请求，而是基于林河记录的近十天的数据，清晰地展示了丹阁效率的提升趋势（成丹率从五成提升到七成，合格品率大幅提高），并附上了简单的趋势图。
更重要的是，我进行了投入产出分析：如果执事堂能提供品质提升一档的药材，并支持修复或更换丹炉，我承诺在一个月内，将丹阁的回气散供应量提升五成，良品率提升至三成，并愿意将超额部分的部分收益，返还给执事堂作为“资源优化管理费”。
这个“管理费”的概念，是我特意加上的。既要让对方看到利益，也要给足对方面子。
带着这份“报告”，我独自一人前往位于宗门中心区域的执事堂。与丹阁的破败不同，执事堂殿宇恢弘，人来人往，弟子们个个衣着光鲜，神色倨傲。我这一身打着补丁的旧弟子服，显得格格不入。
接待我的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执事，姓王，翘着二郎腿，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丹阁？什么事？每月定额药材不是刚领过吗？”
我耐着性子，将玉简递上：“王执事，这是丹阁近期的运作报告和一些建议，请您过目。我们希望能申请一批品质更好的黄精草和火焰花，另外，丹炉破损严重，需要维修或更换。”
王执事漫不经心地接过玉简，神识随意一扫，随即嗤笑一声，将玉简丢在桌上：“呵，沈清弦？就是你啊！听说你在戒律堂大放厥词，现在又跑到我们执事堂来搞笑了？什么成丹率、良品率？还提升供应量？就你们丹阁那帮废物，能用好现在的药材就不错了！还想要更好的？做梦呢！”
他语气刻薄，充满不屑：“至于丹炉？宗门资源紧张，等着用新丹炉的地方多了去了，你们丹阁？排队等着吧！说不定排个十年八年就有了。”
这种态度，在我意料之中。我压下火气，尽量保持语气平和：“王执事，数据不会说谎。丹阁确实在进步。如果资源到位，我们完全有能力为宗门做出更大贡献。而且，报告里也提到了，超额部分的收益，我们可以与执事堂分成……”
“分成？”王执事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笑了起来，“就你们那点仨瓜俩枣，也好意思提分成？沈清弦，我劝你认清现实，一个戴罪之身，老老实实在丹阁待着等宗门发落就行了，别整天异想天开，给我们执事堂添乱！”
他的话引来周围几个执事的侧目和窃笑。
我知道，跟这种小角色纠缠毫无意义。他根本没有决策权，而且明显带着偏见。我的目标，是能拍板的人。
“既然如此，请问执事堂目前哪位长老主事？我想当面陈述。”我直接问道。
王执事脸色一沉：“你想见长老？长老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吗？赶紧走，别在这里碍事！”他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看来，正常途径是走不通了。我深吸一口气，知道必须冒点险。我站在原地没动，声音提高了一些，确保周围人都能听到：“王执事，你一再阻挠丹阁申请必要资源，是否因为丹阁效率提升，会影响到某些人的既得利益？比如，以往克扣丹阁药材，中饱私囊的便利？”
这话一出，王执事脸色骤变，猛地站起来：“你……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集中过来。克扣物资，在宗门内可是重罪。
我紧紧盯着他，毫不退缩：“是不是胡说，查一查以往丹阁的物资领取记录和实际产出记录，对比一下便知！我丹阁如今有详细数据记录，每一份药材的投入和产出都有据可查！若执事堂认为我诬告，大可现在就派人去丹阁核对账目！”
我这是虚张声势，丹阁以前根本没账目。但我赌的就是执事堂的账目本身也不清不楚，而且他们做贼心虚！
王执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你……你……”
就在这时，一个威严的声音从内堂传来：“何事喧哗？”
一位身着青色道袍、面容清癯的老者走了出来，目光如电，扫过全场。众人纷纷行礼：“见过孙长老！”
这位孙长老是执事堂的副掌事之一，以秉公执法著称，但平时不太管具体事务。看来是我的话惊动了他。
王执事如同见到救星，赶紧上前恶人先告状：“孙长老，是丹阁的沈清弦，她在此无理取闹，还污蔑弟子克扣物资！”
孙长老目光落在我身上，带着审视：“你就是沈清弦？玄磬师兄发配去丹阁的那个？为何在此喧哗？”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机会来了。我恭敬行礼，然后将那份玉简再次呈上，并将刚才的请求，以及王执事的刁难，客观地陈述了一遍，重点强调了数据支撑和投入产出分析，对于“克扣”的指控，则含糊带过，只说是“基于效率提升的合理怀疑”。
孙长老接过玉简，神识沉入，仔细看了起来。他的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显然被报告中新颖的数据分析和那个“分成”方案吸引了。
良久，他抬起头，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几分惊奇和深思：“这份报告……是你写的？”
“是弟子根据丹阁实际情况分析所作。”我恭敬回答。
孙长老又看了一眼冷汗直流的王执事，冷哼一声：“执事堂是为宗门服务的，不是让你们作威作福的地方！丹阁既然有提升的迹象，理应支持。”
他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这样吧，下个月给丹阁的药材配额，提升半档品质。至于丹炉……宗门库房里好像还有一个闲置的旧丹炉，虽然也是旧的，但比你们现在那个应该好不少，先拨给你们应急使用。至于分成之事，容后再议。沈清弦，你且回去，用心做事，若真能做到报告中所言，宗门不会亏待有功之人。”
“谢孙长老！”我心中一块石头落地。虽然结果打了折扣，但最重要的两件事——药材和丹炉，都有了着落。这已经是巨大的胜利！
离开执事堂时，我能感受到背后王执事那怨毒的目光。我知道，这次算是把他得罪狠了。但我不在乎，想要做事，就不可能不得罪人。
回到丹阁，当我宣布这个消息时，整个丹阁都沸腾了。更好的药材！新（虽然是旧的）丹炉！这意味着，他们真的有可能炼出更好的丹药，拿到更多的资源！
看着弟子们脸上洋溢的激动和希望，我疲惫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意。第一步，总算迈出去了。虽然只是从“绝望”走到了“有希望”，但意义重大。
接下来，就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新的丹炉和药材到位后，必须立刻展现出成效。而且，楚云逸那边，恐怕也不会善罢甘休。我得提前准备好那份月度报告，必须做到无懈可击。
还有那个神秘的谢无妄……不知道我那份“计划书”，有没有引起他一丝一毫的兴趣？丹器结合，才是未来提升效率的关键啊。看来，得找个机会，再去禁地外碰碰运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