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血散的成功像一剂强心针，让整个丹阁的氛围都变得不一样了。弟子们走路带风，眼神里不再是麻木和畏惧，而是带着一种叫做“盼头”的光亮。连带着，连那破败的院落和斑驳的墙壁，似乎都显得没那么碍眼了。
林河现在成了大忙人，不仅要记录数据，还要帮着核算初步的“贡献点”，虽然只是草创阶段的简单记账，但他做得一丝不苟，俨然成了丹阁的“财务总监”。赵大则一头扎进了控火技术的研究里，逮着空就练习，那股钻研劲头，跟以前混日子的模样判若两人。
我知道，这种高涨的士气需要小心维护。KPI和贡献点就像一把双刃剑，用好了能激发无穷潜力，用不好，一旦承诺无法兑现，反噬也会来得格外猛烈。我必须确保丹阁能持续产出，并且，能顺利地把产品换成实实在在的资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丹阁这点刚刚燃起的火苗，显然已经引起了某些人的注意。
这天下午，我们正在尝试优化止血散的凝丹手法，院门外传来一阵毫不掩饰的灵力波动，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意味。我心里咯噔一下，该来的还是来了。
果然，下一刻，楚云逸那熟悉而讨厌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带着刻意拉长的嘲讽语调：“哟，这么热闹？本师兄还以为走错了地方，这丹阁何时成了宗门重地，需要如此戒备森严了？”
他带着两个跟班弟子，旁若无人地走进院子，目光扫过正在忙碌的弟子们，最后定格在我身上，嘴角那抹讥诮越发明显。
弟子们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刚刚还热火朝天的气氛瞬间冻结，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低下头，不敢直视他，脸上刚刚焕发的神采也迅速被不安取代。李管事不知又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点头哈腰地迎上去：“大师兄您怎么有空过来？快请进，快请进！”
楚云逸根本没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了我一番，语气轻佻：“沈清弦，听说你最近在丹阁搞风搞雨，很是威风啊？还弄出了什么……止血散？”他嗤笑一声，“怎么，觉得会炼点低阶丹药，就能抹去你过去的罪过了？就能让师尊对你另眼相看了？”
我放下手中的药材，拍了拍手上的灰，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他今天就是来找茬的，任何解释和辩白在他眼里都是狡辩。对付这种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事实打他的脸。
“大师兄言重了。弟子奉命戴罪立功，自当尽心竭力提升丹阁效能，为宗门贡献绵薄之力。炼制止血散，只是尝试拓展丹阁产能，并非为了什么威风。”我不卑不亢地回答。
“产能？效能？”楚云逸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就凭你们这群废物？靠着些不知所谓的凡间手段，就能逆天改命了？沈清弦，你莫不是病糊涂了，真以为修仙界是靠你那些蝇营狗苟的算计就能成的？”
他的话语极其刻薄，身后的跟班弟子发出附和的低笑。丹阁弟子们的头垂得更低了，赵大握紧了拳头，脸上满是不忿，却不敢出声。
我心底的火气也窜了上来，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大师兄若不信，数据在此。丹阁近期的成丹率、优质品率均有显著提升，止血散也已试制成功。这些，都是有据可查的。”我示意林河将记录数据的玉简拿来。
楚云逸看都没看那玉简，一挥袖将其扫到一边，语气更加冰冷：“少拿这些糊弄人的东西来搪塞我！谁知道你是不是又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造假？沈清弦，我警告你，安分守己地待着，或许还能多活几日。再搞这些歪门邪道，蛊惑人心，别怪我不讲同门情面！”
他这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一味忍让。过度的退让只会让他觉得我好欺负，更会寒了丹阁弟子刚刚热起来的心。
“大师兄。”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您口口声声说弟子歪门邪道，蛊惑人心。请问，弟子让丹阁产出更多、更好的丹药，让宗门资源得以更有效利用，让诸位师弟能凭本事获得更多修炼资源，这‘歪’在何处？‘邪’在何方？莫非让丹阁一如既往地破败低效，产出些不堪大用的废丹，才是大师兄所期望的‘正道’？”
我上前一步，目光锐利地逼视着他：“还是说，大师兄是担心丹阁一旦崛起，会显得某些尸位素餐、只会夸夸其谈之人……过于无能了？”
这话一出，整个院子死一般寂静！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楚云逸自己。他大概从未想过，我这个“戴罪之身”敢如此直接地顶撞他，甚至近乎指着鼻子骂他无能！
“你……放肆！”楚云逸气得脸色铁青，周身灵力波动骤然加剧，化神期的威压毫不客气地朝我碾压过来！
我闷哼一声，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撞中，丹田处的旧伤一阵剧痛，喉咙口涌上一股腥甜。但我死死咬着牙，运转起微薄的灵力硬抗着，脊梁挺得笔直，没有后退半步！眼神毫不退缩地与他对视！
我知道，这一刻我不能退。退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可能付诸东流。
就在威压几乎要将我压垮的瞬间，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量悄然介入，轻轻化解了楚云逸的压迫感。
“云逸，够了。”一个平静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玄磬真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面色依旧古井无波，但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师尊！”楚云逸连忙收敛威压，躬身行礼，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所有弟子也慌忙跪倒在地：“参见师尊（长老）！”
只有我，因为硬抗威压而气血翻腾，一时竟无法动弹，只是微微躬身：“师尊。”
玄磬真人的目光在我和楚云逸之间扫过，最后落在我身上，淡淡道：“看来，你这‘戴罪立功’，倒是立出了不少火气。”
我低下头：“弟子不敢。只是与大师兄……切磋管理心得。”
玄磬真人嘴角似乎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被楚云逸扫落在地的数据玉简，袖袍微微一拂，那玉简便飞入他手中。
他神识沉入，片刻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讶异：“成丹率八成五？良品率两成？还试制成功了止血散？这数据……属实？”
“回师尊，所有数据均由林河详细记录，每一炉丹药皆有据可查，绝无虚假。”我肯定地回答。
玄磬真人沉默了片刻，看向楚云逸：“云逸，你身为大师兄，对待同门，尤其是知错能改、力求上进的同门，当以鼓励督促为主，而非一味打压质疑。这数据若属实，丹阁进步巨大，于宗门有益无害。”
楚云逸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师尊，弟子只是担心她走歪路……”
“是正路还是歪路，要看结果，而非臆测。”玄磬真人打断他，“此事到此为止。云逸，你且去忙吧。”
楚云逸不敢再多言，狠狠瞪了我一眼，带着满腔屈辱和怒火，转身快步离去。
玄磬真人又看向我，语气依旧平淡，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沈清弦，看来戒律堂上你所言非虚。这丹阁，倒是让你盘活了。很好，继续做你该做的事。月末，我要看到一份更详细的报告。”
说完，他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
直到他离去良久，院子里的众人才仿佛松了一口气，纷纷站起身，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感激。
我知道，我赌赢了。玄磬真人的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楚云逸的这次发难，反而阴差阳错地让丹阁的改革，获得了最高层的默许甚至期待。
但我也知道，我和楚云逸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未来的麻烦，绝不会少。
“都愣着干什么？”我压下喉咙口的腥甜，拍了拍手，“活还没干完呢！赵大，火候再精准点！林河，数据记详细了！月底师尊要看报告，要是出了岔子，咱们的贡献点可就泡汤了！”
弟子们闻言，立刻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想到实实在在的贡献点，干劲瞬间又回来了，纷纷投入到忙碌中。
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我揉了揉发闷的胸口。看来，得赶紧想办法提升一下修为了，不然下次楚云逸再来找茬，光靠嘴皮子和硬扛，可撑不住。
修为，资源，技术……哪一样都迫在眉睫啊。谢无妄长老，您再不出场，我这“项目经理”可真要顶不住甲方（楚云逸）的压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