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门外的他,只有一个背包,一块玉佩,和一颗悬在半空、无处安放的心。
脚步停在紧闭的铁门前,林清辞抬起手,却一时不知是该按响那个看起来就很高档的门铃,还是该再给自己一点做心理准备的时间。
就在这时,铁门却发出轻微的“嗡”声,自动向两边缓缓滑开了。
仿佛无声的邀请,又或是……某种审视的开始
铁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咔哒”声,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林清辞站在原地,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车道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即使在秋末冬初,也保持着一种近乎刻板的绿意。
远处那栋主宅在夜色和灯光的共同作用下,显得愈发宏伟,也愈发……没有人气儿。
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飘着饭菜香、养母会唠叨着让他换鞋、养父会开着电视看新闻的小家,完全不同。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植物香气,混合着潮湿泥土的味道,很干净,却也冷得让人想打颤。
一个穿着深色西装、戴着白手套、看起来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静立在门廊下,神情严肃,一丝不苟。
他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却带着明显的疏离:“是林清辞少爷吗?我是林府的管家,姓陈。老爷和夫人已经在客厅等候,请随我来。”
少……爷?这个称呼让林清辞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低声道:“您好,陈管家。”
陈管家没再多言,转身引路。
他的步伐均匀而无声,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猫。
林清辞跟在他身后,脚步有些虚浮,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宫殿的流浪儿,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弄脏了这过分洁净的环境。
穿过挑高极高的门厅,视线豁然开朗。
巨大的水晶吊灯从天花板上垂下,折射出璀璨却冰冷的光。
客厅大得惊人,摆放着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欧式沙发和家具,墙上挂着巨幅的抽象画,一切都极尽奢华,却缺少了“家”该有的烟火气。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主位上的男人看起来五十出头,穿着剪裁合体的家居服,面容严肃,眉宇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此刻正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眉头微蹙。
这就是他的……生父林宏远吗?林清辞的心脏缩了一下。
旁边的女人保养得极好,穿着质地柔软的羊绒长裙,容貌美丽,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倦怠和疏离。
她应该就是生母周婉茹了。
她的目光落在林清辞身上,带着审视,有些复杂,有好奇,但唯独没有……激动或者喜悦。
“老爷,夫人,清辞少爷到了。”
陈管家通报后,便安静地退到了一旁。
林宏远这才从平板屏幕上抬起头,目光锐利地扫了过来。
那眼神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让林清辞感到一阵不适。
他放下平板,语气平淡地听不出什么情绪:“来了。路上还顺利吗?”
“……顺利。”林清辞声音干涩。
周婉茹上下打量着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或许是觉得他这身打扮太过寒酸。
她开口,声音倒是温和,却带着距离感:“孩子,别站着了,坐吧。陈管家,给……清辞倒杯热茶。”
林清辞依言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身体有些僵硬。
沙发很软,但他如坐针毡。
他把背包放在脚边,双手放在膝盖上,指尖冰凉。
客厅里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只有壁炉里电子火焰模拟出的噼啪声,更衬得这空间空旷寂寥。
林宏远似乎没有寒暄的意思,直接进入了主题:“你的情况,我们大致了解了。既然来了,以后就安心住下。手续方面,陈管家会处理。”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家里……还有个孩子,叫苏晚,和你同岁。他身体不太好,性子也单纯,你……多让着他点。”
这话听起来平常,却像一根细小的刺,轻轻扎了林清辞一下。
让他?是因为苏晚才是这个家养了十五年的孩子,而他,只是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吗?
就在这时,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撒娇意味的声音从旋转楼梯的方向传来:“爸爸妈妈,我练完琴了!今晚的曲子有点难,我手指都练疼了……”
伴随着脚步声,一个身影轻快地跑了下来。
那是个长得极其漂亮的少年,皮肤白皙,眼睛大而明亮,穿着质地精良的浅色毛衣和休闲裤,整个人像一只被精心娇养的名贵猫咪。
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惹人怜爱的委屈表情,径直跑到周婉茹身边,亲昵地靠着她坐下,伸出自己的手:“妈妈你看,是不是有点红?”
这就是苏晚。
那个占了他身份十五年,如今依旧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假少爷”。
周婉茹果然心疼地拉起他的手,轻轻揉了揉:“是有点红,辛苦我们晚晚了。待会儿让张姨给你用热毛巾敷一下。”
苏晚这才像是刚发现客厅里多了一个人似的,目光转向林清辞,眼睛里充满了纯然的好奇,眨巴了两下:“咦?这位是……?”
林宏远开口道:“晚晚,这是清辞,以后……就住在家里了,算是你的哥哥。”
苏晚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更加灿烂,他站起身,走到林清辞面前,态度热情得有些过分:“啊!你就是清辞哥哥吗?爸爸妈妈之前跟我提过,说你要来!太好了,我终于有个伴儿了!”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林清辞的手,“我叫苏晚,欢迎你回家!”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保养得极好,指甲圆润干净。
对比之下,林清辞因为常年帮养父母做些家务而略显粗糙的手,显得更加格格不入。
林清辞下意识地缩了一下手,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你好。”
苏晚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去,脸上依旧挂着毫无阴霾的笑容,只是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