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婉茹的眉头蹙得更紧了，她看着林清辞，语气带着一丝失望和不解：“清辞，晚晚是你弟弟，他这么害怕，你怎么……就不能安慰他一下呢？就算你没看见，当时的情况，你作为哥哥，也该帮着说句话啊。”
这话像一根针，轻轻扎进了林清辞的心口。
他感到一阵冰冷的寒意。
安慰？帮着说话？在苏晚那样含糊其辞、处处引导的表演下，他任何的话语都可能被曲解。
保持沉默，澄清事实，是他唯一能做的自我保护。
可这在周婉茹看来，却成了冷漠和不近人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了。
他能说什么？说苏晚在演戏？说这一切都是针对他的陷阱？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谁会相信他？尤其是在林父林母明显更偏心他们养育了十五年的苏晚的情况下。
林宏远看着林清辞沉默的样子，眼神更加深沉难辨。
他没有立刻发作，但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整个餐厅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度。
他久经商场，自然能看出苏晚的话里有水分，也能感觉到林清辞的隐忍。
但情感的天平，在十五年的朝夕相处面前，很难不产生倾斜。
他更愿意相信，这或许是一次意外，而林清辞的反应，则源于他刚回到这个家、尚未融入的隔阂和……可能存在的怨气。
“够了。”林宏远沉声开口，打断了苏晚持续的抽泣和周婉茹欲言又止的劝慰，“事情已经发生了，追究谁的责任也于事无补。那个花瓶，碎了就碎了吧。”
他这话，看似各打五十大板，息事宁人，但其中蕴含的意味，林清辞听得明白。
林宏远选择了“不追究”，某种程度上，就是默认了苏晚的“不小心”，而将他林清辞的“沉默”和“澄清”视为了一种不合作或者说……不合群的表现。
“但是，”林宏远话锋一转，目光严厉地扫过两人，“家里的东西，尤其是贵重物品，以后没有允许，谁也不准乱动！听到了吗？”
“听到了，爸爸，我以后再也不敢了……”苏晚忙不迭地点头，带着哭腔保证。
林清辞也低声道：“听到了。”
这顿晚餐，最终在一种极其压抑的氛围中草草结束。
林清辞几乎没吃什么东西，胃里像是塞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清晰地感觉到，那层横亘在他与这个家之间的薄冰，因为这件事，不仅没有融化，反而更厚、更冷了。
他起身离开餐厅时，能感觉到身后林母依旧停留在苏晚身边温声安抚的声音，以及林父深沉难测的目光。
没有人再看他一眼，没有人问他一句“你吃饱了吗？”或者“你别往心里去”。
他独自走上楼梯，回到那个永远安静冰冷的房间。
关上门，隔绝了楼下隐约传来的、属于“一家人”的声响。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
不被信任的感觉，像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至少……至少能获得一点基本的信任。
可现实却给了他沉重的一击。
在苏晚精湛的表演和长久的情感基础面前，他的解释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窗外，夜色浓重。
林清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在这个富丽堂皇的家里，他或许永远都是一个外人。
而苏晚，绝不会就此罢休。
这场看似平息的风波，恐怕只是更大风暴来临前的序幕。
晚餐后，林清辞几乎是逃也似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门一关上，仿佛将外面那个压抑、令人窒息的世界也隔绝开来。
他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胃里因为没吃什么东西而隐隐作痛，但更难受的是胸口那股憋闷和冰凉。
不被信任的感觉，像细密的针，扎在心上，并不剧烈，却持续地泛着疼。
他以为经过这段时间，至少……至少能获得一点基本的公正。
可现实却如此赤裸裸地告诉他，在情感的天平上，十五年的朝夕相处远胜于血缘的羁绊。
苏晚的眼泪和“自责”，轻易地赢得了同情和宽容，而他的沉默和澄清，却被解读为冷漠和疏离。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林清辞深吸一口气，迅速抹了把脸，站起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谁？”
“是我，林砚。”门外传来大哥沉稳的声音。
林清辞的心微微一紧。
大哥？他来做什么？是来兴师问罪，还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林砚站在门外，已经换下了西装，穿着简单的家居服，但周身那股沉稳冷静的气场并未减弱。
他手里端着一杯牛奶，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清辞有些苍白的脸。
“还没睡？”林砚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将手中的牛奶递过来，“张姨说你晚上没吃什么，喝点牛奶，对胃好。”
林清辞愣了一下，接过温热的牛奶杯，指尖传来的暖意让他有些恍惚。“……谢谢大哥。”
林砚没有离开的意思，他的视线在林清辞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越过他，看了一眼房间内部，语气随意地问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请进。”林清辞侧身让开。
林砚走进房间，目光扫过收拾得整洁却难掩空旷冷清的房间，最后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坐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仿佛在给林清辞时间平复情绪。
林清辞站在一旁，手里捧着那杯牛奶，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大哥的来意。
“坐吧。”林砚指了指对面的床沿。
林清辞依言坐下，低着头，看着杯中晃动的乳白色液体。
“今天晚上的事，”林砚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你怎么看？”
林清辞抬起头，对上林砚深邃而冷静的目光。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没有同情，只有一种纯粹的审视和探究。
他抿了抿唇，实话实说：“我说的是事实。我下午回来直接进了房间，没有去过小客厅，也没有看见苏晚拿花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