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年时光，在一单单凶险诡谲的古墓委托中悄然流逝，如指间沙般无声滑落，却在北暮身上刻下了洗不去的痕迹。
北暮的名字，早已在黑市与盗墓行当里淬成了一块响当当的金字招牌，道上的人但凡提起这两个字，语气里无不带着三分恭敬、七分忌惮，一口一个“小暮爷”，喊得恳切又谨慎。
这名号的由来，一半源于他那张雌雄莫辨、足以颠倒众生的艳丽容颜，另一半，更源于他身上那身与周遭格格不入的装扮——自始至终，他都穿着那件从修真界带来的素白道袍。
袍子边角虽已在常年奔波中磨出了细碎的毛边，襟摆处沾染过数不清的尘土与暗红血迹，洗得发白的衣料却依旧难掩其原本的精良质地，袍角暗绣的紫凝宗徽记，虽已模糊，却仍能看出当初的雅致纹路。
这身素白道袍衬着他与生俱来的莹润白皙肌肤，愈发显得他眉眼如画，眼尾天然上挑，自带狐族血脉独有的妖媚与清贵，笑起来时，眸光流转间，仿佛有星光坠落，像极了从古卷中走出来的贵公子。
与这阴暗粗粝、充斥着血腥与腐臭的盗墓行当，形成了极致的反差，格格不入到刺眼。
道上关于他的流言从未断过，如同野草般疯长。
没人愿意相信，这样一位容貌艳丽、衣着讲究、气质卓然的人物，会是靠下墓搏命讨生活的寻常人。
大多人都笃定，他定是哪个隐世世家的子弟，出来体验生活玩票的。“你瞧那身古装，料子绝非凡品，走线细密，定是京里或哪个大人物家里出来的，寻常人家哪穿得起这样的衣裳？”
“长得跟仙儿似的，皮肤白得能掐出水，哪像咱们这般抛头露面、风餐露宿搏命，多半是家里娇养着，出来来历练长见识的，玩够了就回去继承家业了。”
诸如此类的议论，北暮听得不计其数，却从不在意，唇边始终挂着那副浅浅的、温和的笑容，一身素白道袍穿梭在荒山野岭与阴暗古墓间，步履从容，仿佛脚下踏的不是凶险莫测的绝路，而是自家宗门的青石小径。
这些年，他接的单子越来越杂，从王侯将相的恢弘古墓到山间野岭的无名疑冢，从机关密布、杀机四伏的地下宫殿到阴气森森、鬼影幢幢的凶宅秘境，只要出价够高，且不违背他的底线，他便来者不拒。
同行的伙计换了一批又一批，有人敬畏他的本事，有人艳羡他的名声，也有人暗自嫉妒，却没人敢真正招惹。
他们见过他最狼狈的模样——灵气耗竭时苍白如纸的脸，被古墓机关所伤时渗血不止的肩头，那身素白道袍上沾染的血污与尘土愈发厚重，洗了又染，染了又洗，早已看不出最初的洁净。
可即便如此，没人见过他退缩过半步，无论墓中何等凶险，流沙噬人、毒雾迷魂、僵尸拦路、诡异机关暗藏，只要有他在，雇主总能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这是他立下的规矩，也是他名声远播、屹立不倒的根基。
道上渐渐流传开一句话：“小暮爷出手，生死不用愁。”
这句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无数想下墓却又畏惧生死的雇主趋之若鹜。
他的报价也水涨船高，从最初的双倍佣金，到后来一口价便是寻常人不吃不喝奋斗几年都赚不到的数目，可找上门的雇主依旧络绎不绝，踏破了中介的门槛。
毕竟，在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生死一线间的行当里，没有什么比性命更值钱，而北暮，就是他们能花钱买到的最稳妥、最可靠的“保命符”。
唯有一次，这份平静被彻底打破，也让道上的人真正见识到了这位笑眯眯的小暮爷，骨子里藏着怎样的狠戾。
那是个做药材生意的雇主，姓黄，出手阔绰，一掷千金，点名要北暮单独护送他下一座据说藏有千年灵药的古墓。
北暮本不喜单独接单，但奈何钱给的多。
谁知这黄老板心思龌龊又歹毒，见北暮容貌艳丽得惊人，一身素白古装衬得气质卓然出尘，竟动了肮脏的贪念，觊觎他的身子。
又垂涎他一身鬼神莫测的本事，想据为己有，便暗中勾结了一伙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打算在墓中夺下千年灵药后，将北暮灭口或是掳走，既满足自己的私欲，又能逼问出他一身本事的来源。
那座古墓比预想中还要凶险数倍，墓道蜿蜒曲折，布满了致命的陷阱，墓深处更是藏着一头修炼千年的巨蟒，鳞甲坚硬如铁，力大无穷，口吐剧毒，寻常修士遇上也难逃一死。
北暮为护黄老板周全，几乎耗尽全力，拼死与巨蟒缠斗，浑身浴血，才终于将巨蟒斩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躯，护着黄老板抵达了灵药所在的密室。
可刚要伸手取药，身后便传来了兵器出鞘的冷响，黄老板带来的人已然将他团团围住，个个目露凶光，杀气腾腾。
他身上的素白道袍已被蟒血染红大半，暗红的血迹与尘土混杂在一起，狼狈不堪，却依旧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不见丝毫慌乱，那双艳丽的眸子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人，带着一种俯瞰蝼蚁般的淡漠。
“小暮爷，对不住了。”
黄老板脸上没了往日的谄媚与恭敬，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贪婪与淫邪，语气阴恻恻地说道，“你这般人物，跟着我们吃这碗刀头舔血的苦饭实在可惜，不如跟了我，保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穿金戴银，要什么有什么。若是不肯识趣，今日便只能留在此地，做这古墓的陪葬了。”
北暮脸上的笑容缓缓敛去，如同冰雪消融，那双艳丽的眸子瞬间冷得像万年寒潭，不带一丝温度。
他没说话，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灵力悄然流转，三枚泛着凛冽寒芒的飞镖凭空浮现，在掌心静静悬浮，杀意凛然。这一次，他没有留手的打算。
惨叫声在密闭的墓室中此起彼伏，凄厉刺耳，那些亡命之徒在他手下毫无还手之力，如同待宰的羔羊，不过片刻便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没了声息。
黄老板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转身便想往墓道深处逃窜，却被北暮瞬间拦在身前，身影快得如同鬼魅。
“黄老板，”
北暮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蚀骨的寒意，如同冰锥般刺进人心，“我的单子，从不出错，护人周全，从无闪失。但你不该，打错了主意，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黄老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痛哭流涕地求饶，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嘴里不断喊着“小暮爷饶命”
“我错了”
“我再也不敢了”，可北暮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最后，那座古墓成了黄老板的埋骨之地，永远留在了那片黑暗之中。
只有北暮一人，带着取到的灵材，一身染血的素白道袍，孑然一身，孤身从墓中走出，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孤冷。
此事过后，小暮爷的名声更响了，却也多了几分让人胆寒的威慑。
道上的人愈发笃定他是隐世世家子弟——若非背景深厚，权势滔天，怎会有这般狠戾决绝的手段，又怎敢这般肆无忌惮地处理雇主，且事后毫无动静？
只是从此，再没人敢轻易招惹这位穿古装、笑眯眯的小少爷，都心知肚明，他是个惹不起的狠角色，尤其是对心怀不轨之人，从不会手下留情，招惹他，无异于自寻死路。
北暮依旧接单子，价格愈发高昂，要求也愈发苛刻，不仅要预付全款，还需提供详尽的古墓信息，稍有隐瞒便会立刻终止合作，可即便如此，依旧挡不住源源不断的雇主。
他将赚来的钱，用来打探青铜门的线索，遍寻黑市与古籍，不放过任何一丝蛛丝马迹。
剩下的，妥善储存起来，以备不时之需。
闲暇之时，北暮时常独自一人躺在租住小院的屋顶上，看着夜空的繁星，银河横贯天际，星光璀璨，却照不亮他心中的阴霾。
他总会想起紫凝宗的日子，想起温柔宽厚的师尊，想起沉稳可靠的大师兄，想起活泼开朗的师姐们，还有那些内门外门的弟子们，想起宗门里的欢声笑语，想起明月湖边的嬉戏打闹，想起修炼场上的挥汗如雨……
那些温暖的过往，如同烙印般刻在灵魂深处，每当夜深人静时，便会翻涌上来，带来阵阵尖锐的思念与疼痛，让他辗转难眠。
这日，北暮刚结束一桩凶险的古墓单子，身心俱疲地回到小院，手机便突兀地响了起来。
电话那头开口出价是他往常的三倍，只求他护一下自己的侄子。
北暮闻言，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亮色，三倍佣金啊，几乎没有犹豫，他便欣然应下。
雇主当即给了他一个集合地址，约定三日后在此碰面，一同出发。
三日后，天刚蒙蒙亮，北暮便准时抵达了约定地点。
时辰尚早，他抬眼扫了圈四周，确认没有异常后，径直走向旁边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
身形轻轻一晃，便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地躺到了一根粗壮的枝桠上，动作轻盈得如同鬼魅。
他一手枕在脑后，另一手从神识空间中取出一柄玉扇，随意把玩着。
这柄玉扇通体莹润通透，扇面上没有任何纹饰，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正是师尊当年赠予他的护身法宝之一，不仅能抵御攻击，还能隐匿气息，这些年陪他走过无数凶险，早已成了他不可或缺的伙伴。
他轻轻晃着玉扇，指尖摩挲着冰凉温润的扇骨，闭目养神，耐心等候着雇主与其他同行之人。
阳光透过茂密的枝叶，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一身素白道袍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与周围的荒败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眼看约定时间将近，北暮缓缓睁开眼，身形一跃，如惊鸿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地上，玉扇顺势收于掌心，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立在原地，目光平静地望向远方，等候来人。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急匆匆地从远处跑来，脚步踉跄，似乎有些慌乱，没注意到前方有人，径直撞了上来。
北暮身形纹丝未动，对方却像是撞在了一堵无形的墙壁上，被反弹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倒抽冷气。
“吴邪！说了多少次你自己不要乱跑！”
一道略显急切又带着几分无奈的声音从青年后方传来，吴三省快步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担忧。
“三叔……”
吴邪揉着生疼的屁股，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起来，回头弱弱地喊了一声，脸上满是委屈，他都已经成年了，三叔还是这般紧张，处处管束，实在有些丢人。
吴三省刚想再说几句，好好教训一下这个毛躁的侄子，目光无意间扫过吴邪对面的人。
当看清那张艳丽非凡、足以让人失神的脸，以及那身雅致却又不合时宜的素白古装时，顿时眼睛一亮。
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换上了热情洋溢的笑容，快步上前，一把握住北暮的手，语气恭敬又热切：“哎！小暮爷！您这么早就到了啊！一路辛苦辛苦，真是麻烦您了！”
随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将还在愣神的吴邪扯到身边，笑着向北暮介绍道：“小暮爷，这是我侄子吴邪，刚接触这行，这次是他第一次下墓，我实在不放心，特意托了好多关系才拜托到人请了您过来，有您在，多一份保障也多一份安心。”
此时，吴邪也终于缓过神来，抬头看向眼前的北暮，瞬间被那惊人的颜值暴击得有些失神——眼前这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依旧雅致的素白道袍，身姿挺拔，眉眼如画，肌肤莹润白皙，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艳丽与清贵。
气质卓然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人，与这荒郊野岭的破败环境格格不入到了极致，让他一时竟忘了言语，只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神里满是不加掩饰的惊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