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起灵看着他们嬉闹的互动，默默垂下了睫毛，掩去眼底复杂的情绪。
胖子早已在无字碑前拿起一把不知从哪摸来的梳子，慢悠悠地梳着头发，还不忘回头喊他们：“小暮爷，天真，闷油瓶，快来看看！啥玩意儿都没有啊？”
吴邪皱着眉走过去，打趣道：“咋的胖子，你也想去那云顶天宫凑热闹？”
胖子一边对着石碑反光“妖娆”地梳着头发，一边理直气壮地说：“当然！来都来了，好歹去摸几颗夜明珠，也不算亏此行啊！再说了，你没听小哥说，这是上坡路，离海面肯定更近，出去也方便！”
吴邪站在他旁边，毫不留情地拆穿：“我看你就是馋那夜明珠，别找那么多借口。”
两人在无字碑前斗着嘴，张起灵悄无声息地走到北暮身边，声音轻得像一阵雾，语气依旧平淡：“我……”
他想说“我也不开心”，想问“你为什么不哄我一下”。
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他早已习惯独自消化情绪，自己舔舐伤口，从未向人索取过安慰。
而且自己好像没什么立场........
可不知为何，刚才看到北暮耐心安抚吴邪的模样，他心底竟莫名升起一丝羡慕。
若是让他知道，北暮对吴邪的上心，不过是放心不下自己的“佣金”，恐怕这份羡慕会瞬间消散。
北暮转头看向他，明明他神情依旧淡漠。
可北暮就是莫名觉得心疼，说不清是因为他周身萦绕的破碎感，还是此刻眼底藏不住的孤寂。
他没多想，伸手轻轻抱了抱张起灵，拍了拍他的后背安抚了几下。
张起灵身体一僵，随即缓缓回抱住他，指尖微微收紧。
片刻后，北暮推开他，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塞进他嘴里，牵起他的另一只手：“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张起灵望着前面步履轻快的少年，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眸中终于泛起丝丝涟漪。
他下意识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瓣，仿佛还残留着少年指尖的温度，以及糖果在舌尖化开的清甜。
他似乎，终于感受到了旁人常说的那种温暖。
另一边，吴邪已经被胖子说服，两人正凑在石碑前研究角度，看见北暮和张起灵走过来，连忙招呼：“快来帮忙看看！到底是哪个角度啊？”
“小哥，你说的那角度究竟是什么模样？”
胖子看见张起灵，像看到了救星，急忙问道。
他和吴邪琢磨半天，也没找对机关的触发点。
话音刚落，胖子突然发出一声尖叫：“找到了！是这个角度！”
张起灵上前，精准按动石碑侧面的机关，“咔哒”一声轻响，石碑缓缓移开，露出一道狭窄的石道。
胖子立马兴奋地冲在最前面，吴邪看了看北暮和张起灵，侧身让开位置：“北暮哥，你在前吧。”
北暮点点头，率先走了进去。
留下吴邪和张起灵对视一眼，张起灵率先开口：“我垫底。”
吴邪点点头，叮嘱道：“小心一点。”
听描述终究不如亲眼所见，石道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胖子在前方吐槽：“修这石道的人是不是歧视我们胖子？这么窄，要是天上的通道都这样，那弥勒佛是不是都不用出门了！”
这话逗得北暮和吴邪笑出了声，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打趣着胖子。
张起灵跟在最后，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柔软触感，听着前面三人的欢声笑语，嘴角竟也不自觉地微微勾起，眼底的寒冰渐渐消融。
“等等！”本来还在和吴邪打趣的胖子忽然猛地停下脚步，身体僵在原地。
“怎么了？”吴邪连忙问道，语气带着紧张。
“这墙壁不对劲，越来越窄了！”
胖子苦着脸解释，“刚才胖爷我走得还挺顺畅，这会儿都快卡壳了，这事怕是有点不妙！”
北暮听见这话，立刻皱紧眉头，伸手贴在冰冷的墙壁上，瞬间脸色凝重起来：“这墙壁在移动！”
他来不及多想，立即转身推了张起灵一把。张起灵一时没反应过来，加上之前在水池里脱了上衣，北暮的手直接毫无阻碍地贴在了他微凉的胸膛上，触感温热而清晰。
“小哥，快，往后退！”
北暮急声道。张起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立刻转身往回走。
“有人把门轴关上了。”
张起灵刚转身，就看到身后的墙门已经彻底闭合，彻底断了退路。
胖子一听这话，脸色瞬间煞白，此时墙壁已经紧紧卡在他腰间，动弹不得，他忍不住大骂：“狗日的！你们快想想办法！胖爷我要被卡死了！”
“胖子！往前跑，没准前面有一线生机！”吴邪立即上前，用力推着胖子的后背往前冲。
“我们往上爬！”
张起灵的声音从上方传来，话音未落，他已经用腿蹬着两侧墙壁，敏捷地往上蹿了一截。
“北暮哥！别愣着，快爬！”
墙壁收缩得越来越快，往上爬反而成了唯一的出路。
张起灵已经蹿出老远，吴邪回头见北暮还站在原地，急忙大喊。
“来了！”
北暮应声，脚下一蹬，瞬间跟上。
看着越来越窄的空间，又瞥见胖子艰难挪动的身影，他几个起落就攀到与吴邪、胖子平齐的高度，一把拽住胖子的胳膊：“无邪，胖子太费劲，我先带他上去！”
眼下情况，胖子明显是最危险的。吴邪点点头，急声道：“我能撑住，你们先上去！”
“胖子，抓紧了！”
北暮叮嘱一声，运起轻功，带着胖子飞速往上蹿。
张起灵在上方看着，见胖子紧紧拽着北暮纤细的胳膊，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小哥这身手真不赖，脑子也灵光！”胖子悬在半空，居然还有心情贫嘴。
“都什么时候了还贫！”北暮无奈失笑，他在这儿争分夺秒带他逃生，这家伙倒好，还有闲心调侃。
“小暮爷你不懂，这叫乐观！”胖子理直气壮。
几句话的功夫，北暮已经带着胖子到了顶部。
果如张起灵所料，顶部是青砖结构，这种砖头能压不能凿，但开个孔勉强可行。北暮松了口气，对胖子道：“好好待着，别乱动！”
说完，他松开手，直接纵身跳了下去，看得胖子心惊肉跳：“年轻就是好啊，胆子真大……”
张起灵也已到了顶部，看了眼胖子，目光便紧紧锁在下方的缝隙里，一瞬不瞬。
片刻后，北暮搂着吴邪的腰，踏着轻功稳稳上来。胖子目瞪口呆——不是，这小暮爷居然会飞？
“今儿真是多亏小暮爷了！”
胖子夸张地拍着胸口，一脸后怕。吴邪也轻轻点头，眼底满是感激。
张起灵没说话，拿出手电筒四处照射，寻找出路。
此时石壁收缩得更厉害了，胖子已经快到极限，只有张起灵和北暮还稍显轻松，一个精瘦灵活，一个身形纤细，还有些活动空间。
时间刻不容缓，众人连忙朝里爬行。
横着爬比往上爬更费力，吴邪的腿渐渐开始颤抖。
北暮看在眼里，在后面时不时伸手扶他一把，帮他稳住身形。
忽然，张起灵停下动作，用手电筒朝上方晃了一下。
众人以为找到出口，连忙抬头看去，却只见顶上用血写着几个触目惊心的大字：“吴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解连环”
吴邪瞬间心脏狂跳，声音都在发颤：“这、这是什么意思？”
“先别管什么意思，先离开这里再说！”
北暮看着胖子憋得通红的脸色，急忙催促。
吴邪猛地回过神，不敢再多想，连忙加快速度往前爬。
终于，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出现在前方，众人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
胖子跟在北暮身后，北暮时不时回头拉他一把，他清楚地知道，胖子已经快撑不住了。果不其然，胖子在洞口处彻底卡住了。
北暮蹲在洞口，使劲拽着他的胳膊，胖子身上已经被磨破了好几处，渗出血丝。张起灵和吴邪也急忙上前帮忙，三人合力，才终于把胖子拽了出来。
众人瘫坐在地上，都松了一口气。胖子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酸痛。
北暮看着他身上的伤口，心情有些复杂——胖子虽是爱财，却也是个心善的人。
他掏出一瓶疗伤丹药，丢给胖子：“吃了吧，能快点愈合。”
胖子接过来，想都没想就吞了下去，看着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忍不住惊叹：“小暮爷这药也太神了！简直是宝贝啊！”
随后北暮靠着冰冷的墙壁，闭上眼睛短暂休息，连日的紧张和体力消耗让他有些疲惫。
胖子看了看闭目养神的北暮，又瞅瞅身旁的吴邪和张起灵，压低声音问：“小哥，这到底咋回事？你们之前走还好好的，这次哥们差点就交代在里面了，你是不是记错路了？”
他没有丝毫责怪的意思，也不是不信任张起灵，只是猜测小哥可能被什么误导了。
张起灵摇摇头，明白胖子的顾虑：“应该是生门的记号被人修改了，我们大概率走进死门里了。”
“会不会是阿柠那女人暗算咱们？”胖子又问，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甘。
“她应该没这个能力。”
吴邪先摇了摇头，阿柠虽狠，但未必能改动古墓的布局，他怀疑……
张起灵拍了拍他的肩膀，开始和他分析各种可能性。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轻，北暮靠着墙壁，不知不觉就眯了过去。
看着他们聊得差不多了，胖子轻轻拍了拍张起灵和吴邪，比了个安静的手势。
小暮爷这一路又是带他上来，又是折返拉吴邪，爬行时还时不时拽他、托吴邪一把，说是所有人里最辛苦的也不为过。
吴邪和张起灵看向闭着眼睛的北暮，眼里都带着几分心疼。
张起灵索性坐到北暮身侧，防止他睡沉了摔在地上。
吴邪挑了挑眉，也坐到了另一边，形成一个小小的保护圈。
胖子看着这一幕，轻轻笑了笑，也靠着墙壁闭目休息。
不知过了多久，北暮忽然伸手抓了抓后脖颈，缓缓睁开眼睛，发现其他人都在休息。感受到他的动作，吴邪和张起灵立刻睁开了眼。
“怎么了北暮哥？”
吴邪轻声问。一旁的胖子听见动静，也醒了过来。
“有点痒……”
北暮一边说，一边忍不住又抓了抓脖子，白皙的皮肤上已经被抓出了几道红痕。
张起灵连忙抓住他的手，阻止他继续抓挠。
胖子也跟着抓了抓后背，惊呼道：“你别说，还真有点痒！”
张起灵撩开北暮后脖颈的头发，原来是之前被莲花箭夹过的地方，有些红肿但没破皮，大概是这里环境潮湿，才引发了瘙痒。
他摇摇头，示意北暮无事，随即抬手轻轻放在那片红肿处。
冰凉的触感传来，激得北暮轻轻一颤，却恰好缓解了那份不适。
北暮舒服地眯起眼睛，像只被顺毛的小猫。一旁的胖子见状，连忙喊道：“小哥！我也痒！”
说着就转过身，把后背对着他们。
吴邪上前仔细一看，忍不住惊呼：“胖子！你多久没洗澡了？都长毛了！”
他指着胖子背上的伤口，和北暮只是红肿不同，胖子的伤口当时被夹破了，此刻竟有些发炎溃烂。
张起灵换了只手继续安抚北暮，目光落在胖子的伤口上。
吴邪轻轻一碰，伤口竟流出些许黑色的血液。
胖子猛地回头，哀嚎道：“怎么回事？天真和小暮爷都中箭了，凭啥就胖爷我有事？”
张起灵淡淡解释：“他们都没被夹破皮。”
吴邪皱着眉：“你这可能是伤口感染了，得想个法子，不然会越来越难受。”
“胖爷我现在就难受得想死！要不你们给我把这块肉割了得了！”胖子崩溃地大喊。
吴邪忽然勾起一抹笑容：“不用割肉，我有办法，你转过去。”
他小时候得过类似的皮肤病，知道一个土方子，就是有点恶心，怕胖子生气，决定不告诉他。
胖子一听有办法，立马乖乖转身，嘴里还叨叨着：“你们城里人就是精贵，下墓还带治伤的玩意儿。”
身后，吴邪对着手心吐了几口口水，张起灵和北暮都明显愣住了。
吴邪眨眨眼，示意他们别出声，随即把手心的唾液往胖子背上的伤口抹去，一边抹一边说：“你忍着点啊胖子。”
胖子龇牙咧嘴地大叫：“你他娘涂的什么鬼东西？疼死胖爷我了！”
吴邪一看就知道起效了，连忙安抚他。胖子手舞足蹈挣扎了一会儿，渐渐觉得不疼也不痒了，立马高兴起来：“行啊小天真，你这啥牌子的‘特效药’？出去我也买点儿！”
吴邪心虚地眨眨眼，这事要是让胖子知道了，非得扒了他一层皮不可。
“你又不是小姑娘，用不上这个。走了。”
北暮见状，连忙替吴邪解围，心里却暗自腹诽——早知道有丹药，刚才就该拿出来，也不用看这恶心的一幕了。
张起灵觉得这一幕有些好笑，不自觉地轻笑着摇了摇头。
北暮是第一次看见他笑，眼睛瞬间亮了，好奇地凑上前：“小灵，你居然会笑啊？”
被北暮一双亮晶晶的桃花眸盯着，张起灵耳尖悄悄泛红，不自在地别开了头。
“走啦，北暮哥。”
吴邪在一旁看着，莫名觉得有些不自在，上前想去拉北暮的手。
北暮可没忘记他刚才用手抹过口水，下意识地避开了。
吴邪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众人顺着通道又爬了几分钟，张起灵忽然出声：“分岔口。”
吴邪思考片刻，果断道：“右边。”
张起灵的想法和他一致，北暮和胖子也没异议。
只是长时间的爬行让北暮有些吃不消，膝盖下硌得生疼。
他从小养尊处优，何时受过这种罪，隔着一层裤子跪在砖渣上，简直像受刑一般。
这时，张起灵忽然关掉了手电筒。
北暮凝神细听，听到头顶的砖块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吴邪在他身后，也皱起了眉头。
北暮忽然觉得不对劲，原本紧紧跟在身后的吴邪，似乎转身朝向了另一边。
他回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吴邪正伸出手，像是要去抱一个脸色惨白、飘在半空的女人！
北暮立即打开手电筒，强光晃向吴邪。
果然，吴邪瞬间清醒过来，看清眼前的景象后，尖叫出声：“有鬼！！”
北暮被叫声吓得一抖：雾草，鬼没吓死人，这人叫得快把人吓死了！
张起灵连忙上前，紧紧护住北暮，同时示意吴邪安静。
“哪里有鬼？”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吴邪惊魂未定地回头，却看见胖子正一脸无语地看着他，眼神仿佛在说“你是不是吓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