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连滚带爬地冲回自己的破屋。
“砰!”
他用后背死死撞上门,颤抖着手把门栓插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整个人顺着粗糙的门板滑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鼓。
屋里一片漆黑,安静得可怕。
他刚想缓口气。
嗡——
怀里那把一直安安静静的长刀,毫无征兆地脱手飞出。
它悬浮在半空中,通体漆黑的刀身,在昏暗中泛着不祥的红光。
冰冷的刀尖,直直地对准了林越的眉心。
一股冰冷、暴戾、充满了毁灭气息的杀意,瞬间充斥了整个狭小的房间,空气冷得能结出冰碴。
“你是不是觉得那个人,比本座重要?!”
血屠的意念,不再是懒洋洋的,也不是不耐烦的,而是一种纯粹的、蛮不讲理的暴怒,直接在林越的脑海里炸开。
林越吓得腿都软了,刚喘匀的气又提到了嗓子眼。
完了,秋后算账来了!
“没……没有啊!刀哥!那是我师姐,是同事!同事啊!”
“同事是什么?!”
血屠的意念更加狂暴。
“她为什么要帮你说话?!她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
“她为什么要离你那么近?!”
“你想跟她说话?!”
“闭嘴!不准回答她!”
“砍了她!!!”
一连串的质问,带着毁天灭地的怒火,震得林越脑仁生疼。
他惊了。
这……这是吃醋了?!
他家这把傲娇刀,竟然因为一个外人,产生了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
“大哥!冷静!那是救命恩人啊!”林越在心里疯狂安抚。
“你的命是我的!”
血屠的意念霸道无比。
“你的身体也是我的!不准别人碰!更不准别人维护你!”
林越发现自己根本没法跟这把刀讲道理。
它的逻辑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他想杀你,我帮你杀了他。她靠近你,我就杀了她。为什么不行?!”
“不行!当然不行!”
林越被逼急了,积压了一整天的恐惧和紧张,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撑着地,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悬在面前的长刀,第一次不是用谄媚和讨好,而是用一种近乎咆哮的声音吼了回去。
“杀了萧凡,然后呢?!我们俩都会被青云宗追杀到天涯海角!你以为你是谁?能打得过整个宗门吗?能打得过那些长老和宗主吗?!”
“到时候你又变回一把破刀,被人封印在哪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永世不得翻身!这就是你想要的?!”
争吵,让林越积压在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和孤独,全都翻涌了上来。
他红了眼,声音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怕死!我怕得要死!你懂不懂!”
“我莫名其妙来到这个鬼地方,睁开眼就要被人杀!我好不容易才活下来,我不想再死一次!”
他吼得声嘶力竭,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让它掉下来。
“我不止要自己活!我还要你这个唯一的‘亲人’也好好活着!”
“而不是他妈的变回一把被人到处抢,到处封印的破刀!”
“亲人”两个字,从他嘴里吼出来。
像一道惊雷,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响。
也像一道闪电,狠狠劈中了那把燃烧着熊熊怒火的长刀。
嗡——
刀身剧烈地一颤。
那股几乎要将整个屋子都撕碎的恐怖杀气,那股燃烧的、毁灭一切的怒火,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血屠存在了无数岁月。
它听过无数对它力量的贪婪,听过无数对它杀戮的恐惧,听过无数恶毒的诅咒和疯狂的念头。
它被当成兵器,被当成魔物,被当成至宝。
却从未有任何一个生灵,将它视为……亲人。
刀身上那刺目的红光,缓缓收敛,退回了刀身深处。
那股冰冷刺骨的杀意,也潮水般退去。
悬在林越眉心前的长刀,失去了所有力气,轻轻晃了晃,掉落下来。
林越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刀身入手,依旧冰冷,却不再有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暴戾。
一个别扭的、带着一丝慌乱的意念,在他脑海里响起。
“……知道了。”
“吵死了。”
虽然语气依旧嫌恶,但那股恐怖的压力,已经彻底消失了。
林越腿一软,再次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抱着怀里重新变得安静的长刀,感觉自己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身心俱疲。
他能感觉到,他和血屠之间那道看不见的链接,虽然没有像上次吸收妖丹那样,在数值上有什么提升。
但那根线,变得不一样了。
它变得更加柔韧,更加深刻,仿佛不再是单纯的能量供给,而是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纠葛。
林越忽然明白了。
一味的讨好和彩虹屁,只是表面功夫。
真正的链接,需要灵魂的碰撞,需要真诚的袒露,哪怕这种袒露,是以最激烈的争吵方式进行的。
危机解除,林越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他靠着墙,脑子也慢慢冷静下来。
他不能总是靠血屠,更不能总是靠耍小聪明和装怂来度过危机。
他自己,也必须变强。
不求能像萧凡那样大杀四方,至少,要有自保和周旋的能力。
他的视线,落在了那本被他死死抱在怀里,连刚才那么激烈的争吵都没松手的兽皮册子上。
《万物亲和论》。
他看着这本别人眼里的废典,心里,第一次燃起了一股名为“修炼”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