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众人已走到三叔所说的招待所门口。
北暮松了口气,这地方虽不算奢华,却也算干净整洁,比预想中好了不少。
吴三省脚步顿住,有些尴尬地回头,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歉意:“小暮爷……实在对不住,招待所说房间不够了。”
这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这地方本就偏僻,平日里很少有人来,能有这么一家招待所已属不易,房间数量自然有限,根本容不下他们这一行人。
闻言,北暮眉头微微一蹙。
他在紫凝宗时,身为师尊亲传弟子,待遇向来是顶尖的,独居一处雅致院落,从未有过与人同住的经历。
而且男女授受不亲。
可他抬眼看向身旁吴邪那双亮晶晶、满是担忧的狗狗眼,又瞥见吴三省额头渗出的薄汗,终究还是叹了口气——既来之,则安之,不过是挤一晚,也没什么大不了。
算了现在自己是男子之身就是挤挤睡而已。
看到北暮表情松动,吴三省心头猛地一松,连忙趁热打铁道:“既然如此,就劳烦小暮爷与你背上的小哥挤一挤了,也就一晚,委屈你了!”
吴邪听到三叔的安排,心里有些不乐意,他也想和北暮哥同住,可视线落到北暮背上依旧昏迷的张起灵身上,终究还是没好意思反驳,只能蔫蔫地应了声。
北暮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吴邪连忙跑去前台取了钥匙,递到北暮手里,还特意给他指了房间的位置:“北暮哥,房间在二楼最里面那间,我带你过去!”
北暮接过钥匙,说了声“多谢”,便径直走上二楼,推开房门,将背上的张起灵轻轻放在床上。
他俯身打量着张起灵掌心的伤口,虽已结痂,却依旧透着淡淡的血痕,犹豫了片刻,还是打开了储物戒,从中取出一颗莹润的丹药——这是师尊当年为他炼制的疗伤丹,对皮肉损伤和气血耗损都有奇效。
他小心翼翼地将丹药塞进张起灵嘴里,见丹药顺利化开,才转身进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掉一身的疲惫与尸气,北暮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穿着一身素白里衣从浴室走出来时,恰好遇上张起灵醒来。
他正靠着床栏半坐着,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神却已恢复清明。
张起灵抬眼望去,恰好撞见少年出浴的模样,一时间竟有些失神。湿发披散在身后,水珠顺着白皙泛红的脖颈滑落,隐入素白的里衣,勾勒出少年清瘦却挺拔的身形,宛若一幅动人的美人图。
他连忙移开视线,眼神微微躲闪,喉结动了动,低声应了一声:“嗯。”
他张了张嘴,本想道谢——感谢他一路相护,更感谢他不知名的疗伤之法,可看着少年这般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竟有些说不出口。
“啊对了,”
北暮一心扑在擦头发上,毛巾在发间胡乱揉搓着,顺便随口提了一句,“房间不够了,只能委屈你和我挤一晚了。”
他完全没注意到张起灵的异样,只当是寻常同住的安排。
张起灵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然愈合如初的手心,又抬眼看向正在与头发“斗争”的少年,眸色微动。
他再次张了张嘴,准备将感谢的话说出口,就在这时,房门被猛地推开。
“北暮哥?呀?闷油瓶你醒啦?”
吴邪端着两盒饭菜走进来,看到已经坐起来的张起灵,脸上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
随后,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往北暮那边挪去,一沾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热水将少年白皙的皮肤蒸腾得泛着淡淡的粉红,湿哒哒的发丝凌乱地披在身后,几缕调皮的水珠顺着修长的脖颈滑落,钻进白色的里衣内,消失不见,却无端勾起人无限的遐想。
吴邪抑制不住地咽了咽口水,忽然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干,眼神也有些发直。
北暮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撩人,可被吴邪这样直勾勾地盯着,心里还是微微有些不舒服,语气也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疏离:“饭菜放这里就好了,辛苦了,我们等下再吃。”
北暮有些不喜欢这样的眼神。
吴邪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连忙向北暮道了声歉:“对不起啊北暮哥,我不是故意的……”
说完,便逃也似的转身出了房间,还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北暮看着紧闭的房门,又低头看了眼桌上的饭菜,顿时没了什么胃口。
修真界的膳食虽多是灵材烹制,却也不乏精致美味,此刻对着这寡淡的招待所饭菜,他忽然馋起了烤鸡——外皮焦脆、内里流油,一口下去满是喷香的那种。
虽然自己辟谷,但是谁不想多吃吃美食呢?
他琢磨着,自己吃独食总归不太好,转头看向床上的张起灵,开口道:“你先等我片刻,我出去一趟。”
张起灵抬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
北暮揣了点钱,快步走出招待所,好在小镇虽偏,街口倒真有一家卖烤鸡的小摊。
他买了一只烤得油光锃亮的大烤鸡,还特意让摊主多撒了些香料,拎着热乎乎的香气往回走。
过了没一会儿,北暮推开房门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金黄诱人的烤鸡,刚一进门,浓郁的肉香便弥漫开来。
张起灵原本正靠在床栏上闭目养神,闻到香味,倏地睁开眼,看向北暮手里的烤鸡,漆黑的眼眸里竟难得地亮了亮。
北暮将烤鸡放在桌上,随手扯了两个一次性手套,递了一个给张起灵,笑着说:“正好看到有卖的,一起吃吧。”
他率先撕开一只鸡腿,外皮酥脆作响,内里的肉汁瞬间溢了出来。
张起灵也没客气,接过手套,动作利落地拿起另一只鸡腿,低头慢慢吃了起来。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啃食烤鸡的细微声响,金黄的鸡油顺着指尖滴落,浓郁的香气驱散了先前在尸洞沾染的阴寒与疲惫,倒多了几分难得的烟火气。
.........
晚饭过后,张起灵拿着换洗衣物进了浴室,哗哗的水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北暮简单洗漱完毕,便躺到了靠里侧的床榻上,发丝基本已干,柔软地散落在枕间。
方才被湿发浸透的白色里衣,此刻虽已半干,却仍贴合着肌肤,隐约勾勒出少年清瘦却匀称的躯体线条,透着几分不自知的魅惑。
浴室门被轻轻拉开,张起灵擦着湿发走出来,抬眼便撞见这般画面——美人斜倚床榻,素白里衣衬得肌肤胜雪,眉眼微阖,透着几分慵懒的倦意。
他心头猛地一跳,几乎是立刻撇开了眼睛,耳尖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热意。
片刻后,才又缓缓转过头,视线落在北暮身上,神色依旧淡漠,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复杂。
张起灵放轻脚步,轻轻上了床,尽量靠在最外侧,生怕惊扰到对方。
可躺下时,手臂还是不小心碰到了北暮的胳膊,温热的触感传来,让他下意识地僵了一下。
北暮本就没有睡着,连日的奔波与打斗让他身心俱疲,只是闭着眼养神。
张起灵出来时他便已察觉,只是身体的疲倦让他实在懒得动弹。
此刻感受到手臂上的触碰,他缓缓睁开眼睛,眼底带着明显的困倦,眸光有些朦胧。
张起灵见他醒来,动作一顿,下意识地便想下床,换个地方待着。
北暮却先他一步,往床内侧又滚了滚,背对着他躺下,顺便将盖在身上的被子往身后扯了扯,盖住了对方半边身子,声音带着几分刚睡醒的黏糊与沙哑:“快睡,明天还要赶路。”
张起灵准备下床的手顿在半空,听着他带着倦意的声音,指尖微动,最终还是收回了手,拉起被子,安静地躺在外侧,慢慢闭上了眼睛。
房间里再次恢复寂静,只剩下两人平稳的呼吸声。
张起灵原本还有些心神不宁,可听着身侧人均匀的呼吸,渐渐也放松下来,慢慢陷入了睡眠。
夜半时分,北暮不知做了什么梦,忽然翻了个身,手臂一伸,竟直接抱住了身旁的张起灵,脸颊还下意识地往他身上靠了靠,温热的呼吸均匀地打在他的脖颈间,带着淡淡的雪松清香。
张起灵猛地被惊醒,身体瞬间绷紧,下意识地便去摸枕头下的黑金古刀。
可指尖刚触到刀柄,便察觉到怀里温热的躯体与熟悉的气息,低头一看,正撞见北暮埋在他背上的脑袋,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睡得格外安稳。
他的耳朵“唰”地一下红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薄红。
张起灵尝试着轻轻去扒北暮的手,想把人推开,可对方抱得很紧,纹丝不动。
他试了几次都没成功,看着怀中人毫无防备的睡颜,最终还是放弃了,无奈地叹了口气,任由北暮抱着自己,重新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一次,他却没了睡意,鼻尖萦绕着少年身上清冽的气息,心跳竟莫名快了几分。
张起灵僵着身子躺了许久,感受着怀中人温热的呼吸与柔软的触感,鼻尖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竟鬼使神差地缓缓抬起手,轻轻回抱了一下。
指尖触到北暮细腻的衣料与底下温热的躯体,只觉得软乎乎的,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暖意,与他常年接触的冰冷刀身、阴寒尸气截然不同,竟让他莫名觉得有些安心,甚至隐隐生出几分喜欢。
张起灵只觉得北暮像一只小糯米团子。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几分生涩与小心翼翼,仿佛怕惊扰到怀中人的睡眠,手臂虚虚地环在北暮腰侧,不敢用力。
怀中的北暮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咋吧了一下嘴,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呼吸依旧均匀绵长,显然还在熟睡。
张起灵看着他毫无防备的睡颜,漆黑的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柔光,原本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手臂也不自觉地收得紧了些,将人稳稳护在怀里,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随后闭上眼,伴着怀中人的气息,渐渐沉入了安稳的睡眠。
这一夜,竟是他许久以来睡得最踏实的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