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暮回到住处，第一件事就是把沾了古墓尘土和血气的衣服扔进水里清洗。
指尖凝起一丝灵力，水流自动翻滚，将衣物上的污渍冲刷得干干净净。
晾好衣服后，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身月白色的宗门服，布料上绣着细密的云纹，凑近闻能嗅到一股淡淡的松针清香——那是师傅身上常有的气息。
指尖摩挲着衣料上的针脚，他眼眶微微发热：“师傅……我想你了。”
他没察觉，师傅留给他的东西里，一块嵌在夹层里的无名玉佩，悄然闪过一道微弱的莹光，转瞬即逝。
第二天清晨，北暮躺在院子里的摇椅上浅眠，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斑，落在他恬静的脸上。
忽然，“叩叩叩”的敲门声响起，他眼都没睁，淡淡说了声：“进。”
门被推开，阿宁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一身干练的黑色工装，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佣金已经打你卡里了。”
她将食盒放在桌上。
北暮摆了摆手，依旧闭着眼：“地址发在手机里。”他和阿宁合作过很多次，早就熟悉彼此的性子，不用过多寒暄。
阿宁点点头：“白切鸡和烤鸡，刚买的。”
她知道北暮嗜爱吃鸡，每次来都会带些他喜欢的。
北暮这才缓缓睁开眼，起身走到桌前，目光落在烤鸡上，眼底闪过一丝笑意——是他喜欢吃的。
指尖泛起一层淡淡的灵力，扫过两只鸡，确认没有异常后，才放心拿起烤鸡啃了起来。
他对阿宁其实很有好感，这套带院子的住处是很久之前阿宁送给他的，不仅环境清幽，她还特意亲自每天送来三餐，从不用他费心。
虽然也带着一些拉近关系的想法，但是北暮不在意。
吃完后，阿宁主动将餐盒收拾好提走，临走时叮嘱道：“明天早点出发，别迟到。”
北暮含糊地应了一声，重新躺回摇椅上继续打盹。
刚闭上眼没多久，手机突然“叮铃”响了起来。
他拿起一看，是吴三省的来电，接通后，对面传来吴三省爽朗的声音：“小暮爷，想请你当这次下墓的顾问，酬劳翻倍，你看方便吗？”
北暮下意识问了句：“在哪？”
话音刚落，手机就收到了两条信息，一条是吴三省发来的地址，另一条恰好是阿宁发来的出发地点——居然是同一个地方。
他眼底瞬间亮了亮，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两份工钱，嘻嘻，这波不亏。
当即欣然应允：“可以。”
挂完电话，北暮靠在摇椅上，开始琢磨晚上吃什么。
烤鸡？白切鸡？还是上次吃的酱鸭？想了半天，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算了，反正阿宁晚上会给自己带，不用费脑子。
说完，便抱着胳膊，在暖融融的阳光里，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北暮简单收拾了一下，将几枚常用的符箓塞进衣襟，便出门上了阿宁早已等候在门口的越野车。
阿宁侧头看了他一眼，笑着寒暄：“昨晚睡得不错？看你精神头挺好。”
北暮靠在副驾上，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的云纹。
阿宁也习惯了他的寡言，自顾自说着话，从这次要取的东西，聊到最近的琐事，最后提到了自己弟弟：“我弟最近总念叨你，说上次跟你玩得特别开心，问你下次什么时候有空，想约你去游乐园玩。”
北暮闻言，脑海里浮现出那个追着他要烤鸡吃的小屁孩，嘴角不自觉弯了弯，轻声道：“这次任务之后吧，到时候叫我。”
车子一路疾驰，抵达目的地时，岸边已经停着一艘不大不小的船。
阿宁付了钱，带着北暮上船等候。
没过多久，另一辆车子驶来，下来一个中年男人，顶着一头稀疏的地中海发型，挺着圆滚滚的肚子，穿着不合身的花衬衫，浑身透着股油腻感，正是阿宁请来的另一位“顾问”。
北暮瞥了一眼，只觉得辣眼睛，下意识皱了皱眉，却莫名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这气息……像张起灵？
他心头一动，指尖凝起一丝灵力，悄然覆在眼底。
再抬眼时，眼前的地中海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张熟悉的冷硬侧脸，正是张起灵！
北暮暗自诧异，这世界的人还能把身体缩小、换副模样？倒是新奇。
张起灵也很快注意到了北暮，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阿宁走上前，笑着介绍：“北暮，这位是张顾问，经验很丰富。张顾问，这是北暮，我的得力帮手。”
话音刚落，“地中海”版的张起灵立刻伸出手，热情地握住了北暮的手，指腹还刻意摩挲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熟稔：“北暮小哥，久仰大名。”
北暮嘴角狠狠抽了抽，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差点维持不住脸上一贯笑眯眯的表情。
要不是看清了他的真面目是张起灵，他真的要破防了——这反差也太大了，实在让人招架不住。
他强忍着抽回手的冲动，敷衍地握了握便松开，干笑两声：“张顾问，幸会。”
没多久，吴邪和胖子也登上了船，两人东张西望地找着吴三省，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北暮。
张起灵立刻迈着略显臃肿的步子凑了上去，跟吴邪和胖子热络地搭话，那刻意装出来的憨厚模样，看得北暮憋笑憋得肩膀都在抖。
说实话真的没想到张起灵还有这一面，看着吴邪强颜欢笑的样子，真的有些好笑。
随后，北暮跟着阿宁去到了安排好的房间。
推开门一看，里面装修得相当豪华，宽敞的卧室摆着柔软的大床，还有独立的观景阳台，采光极好，甚至自带一个小型茶室。
他眼底闪过一丝满意，心里偷偷乐着：嘻嘻。
面上依旧是笑眯眯的模样，转头对阿宁说：“谢谢，费心了。”
阿宁笑着摆摆手：“没事，合作这么多次，这点安排还是应该的。”
其实每次见到北暮，她都忍不住感叹，这少年不仅实力强悍，颜值更是逆天，笑起来的时候，连阳光都仿佛柔和了几分。
阿宁正准备转身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说道：“对了，你喜欢的那些食材，我让人备在船上的厨房里了，你待会儿没事可以去看看，想吃什么让厨师做。”
北暮眼睛瞬间亮了亮，原本还想先歇会儿的心思立刻抛到了脑后，语气都轻快了几分：“不用等待会儿了，先去吃饭吧。”
说着，已经率先朝着门口走去，脚步都透着几分迫不及待。
北暮往厨房走的时候，正好撞见迎面而来的吴邪他们。
吴邪一眼就看到了他，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立马抛开胖子和张起灵，凑到北暮身旁叽叽喳喳开了：“北暮哥！你也来了！好巧啊！”
张起灵看着吴邪黏在北暮身边的样子，心里莫名窜起一丝不舒服，也不动声色地挤了上去，往两人中间靠了靠。
一行人走进厨房，阿宁笑着招呼自己带来的专属厨师：“给北暮做些他爱吃的，按之前准备的来。”
厨师应了声，立刻忙碌起来。
等阿宁转身交代完琐事，回头就见北暮已经笑眯眯地坐在餐桌旁，双手托着下巴，一副乖乖等投喂的模样。
张起灵觉得他这副样子有些可爱，脚步一快，抢先一步坐在了北暮旁边的位置。
吴邪见状，也赶紧抢到北暮另一边坐下，生怕慢了就没位置了。
胖子站在一旁目瞪口呆，心里直嘀咕：不是吧，虽然知道小暮爷是香饽饽，但也不用这么快就抢位置吧？
随即又感慨起来，北暮这待遇也太好了，专属厨师加单独安排，跟他们简直是天差地别。
没过多久，酱香鸡、白切鸡、烧鸡、烤鸡陆续端上餐桌，满满一桌子都是肉香，香气四溢。
北暮看着眼前油光锃亮的鸡肉，感觉泪水都要忍不住从嘴角流出来了，眼睛亮得像藏了星光。
张起灵瞥了眼桌上的白切鸡，漆黑的眼眸也不自觉亮了亮。
正当吴邪咽了咽口水，伸手要动筷的时候，阿宁一把拍开了他的手，挑眉道：“我可没准备你们的份。”
吴邪这才想起，自己和胖子是强行凑上来的，顿时有些尴尬，脸颊微红，眼底还透着几分委屈。
北暮看了一眼满桌的菜，又看了看吴邪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再想起吴三省给的丰厚佣金，心里盘算了一下：这几道菜，自己和张起灵肯定吃不完，浪费了也可惜。
于是开口对阿宁说：“阿宁，没事，这么多菜也吃不完，一起吃吧，你也坐下一起。”
阿宁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今天怎么这么大方了？”
北暮笑了笑，摆了摆手：“行了，吃吧，别浪费。”
吴邪立马眼巴巴地看向北暮，北暮回了他一个安抚的笑容，他瞬间就不委屈了，兴奋地拿起了筷子。
席间，北暮注意到张起灵一直盯着面前的白切鸡，却没怎么动筷，便不动声色地把装着白切鸡的盘子往他面前挪了挪。
张起灵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几人吃饱喝足后，阿宁率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北暮也准备回房休息，其实这船上的房间待遇差别极大，只有他的是最豪华的单人间，其他人都要挤一挤。
张起灵走到自己分配到的房间门口，瞥了眼里面简陋的陈设，眼神里透着几分嫌弃。
胖子和吴邪则被分到了一间房，吴邪叹了口气，拉着胖子走了进去。
等所有人都进了房间，北暮回头就看见张起灵还站在他那间简陋房间的门口，没进去。
他瞅了瞅张起灵的房间，里面就一张小床加一个破旧柜子，简陋至极。
北暮忍不住笑了笑，直接叫了他的名字：“张起灵，要和我挤一挤吗？我房间有两张床。”
张起灵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其实从在船上见面时，他就觉得北暮应该看出自己的伪装了。
他点了点头，提着自己简单的行李走进了北暮的房间。
北暮随手锁上门，躺到其中一张床上玩起了手机。
张起灵则走到浴室门口，关上门，慢慢卸掉了脸上的地中海面具，露出了那张俊美得人神共愤的脸，褪去伪装后，周身的气质也瞬间变回了那个清冷疏离的模样。
北暮玩着手机，余光瞥见张起灵从浴室出来，随口问道：“你那易容术是怎么弄的？挺逼真。”
张起灵没说话，只是走到背包旁，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堆瓶瓶罐罐和不知名的膏状材料，就在北暮床边的桌子上，当着他的面开始调制起来。
指尖翻飞间，一张与之前地中海大叔一模一样的面具渐渐成型，纹理、肤色甚至细小的皱纹都栩栩如生。
北暮看得好奇，放下手机凑过去，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这摸摸那摸摸，眼神里满是新奇：“还挺神奇的，跟变戏法似的。”
他把玩了一会儿，又摇摇头，“不过还是没符箓好用，麻烦。”
说着，他从衣襟里摸出几张绘着奇异纹路的易容符，递给张起灵：“这个给你，贴在身上就能变模样，想变谁都行，比你这材料方便多了，还不用卸妆。”
张起灵接过易容符，低头看了看，又瞥了眼桌上那些繁琐的易容材料，眼神里闪过一丝嫌弃，抬手就将背包里的那些瓶瓶罐罐一股脑丢到了角落，动作干脆利落，半点不犹豫。
……
之后几日天气一直晴好，海风轻柔，阳光暖融融洒在甲板上。
可晃晃悠悠的船只还是让晕船的吴邪昏昏欲睡，蜷在房间里没出来。
北暮便独自倚在船边，望着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海风拂起他月白色的宗门服衣角，猎猎作响。
他忽然想起修真界的一处秘境，那里也有这样一片无边无际的蓝海，师兄师姐带着他在海上捉灵鱼、寻珊瑚，趣事一桩接一桩。
想着想着，眼底不自觉映出星星点点的笑意，嘴角轻轻往上勾起，这笑意与他平时礼貌疏离的笑截然不同，带着几分真切的柔软，像冰雪初融，透着让人无法言喻的温暖。
张起灵刚用易容符换了张普通船夫的脸，踏出门就撞见这一幕，心脏莫名跳快了半拍，脚步也顿住了。
他静静看了片刻，才缓步走到北暮身边，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并肩站着，一同望着翻涌的海浪与远方的天际线。
不知过了多久，海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呼啸着卷过甲板，天色也渐渐暗沉下来，原本湛蓝的天空被乌云迅速吞噬。
船老大神色慌张地从两人身边急匆匆跑过，张起灵伸手拉住他，问道：“师傅，看这天气是不是要刮大风？”
“是的，有风暴，要来！”
船夫操着不流利的普通话，急声道，“路不能赶了，要躲避，大风！”说完便挣脱手，快步冲向船的操控室。
果不其然，片刻后，海面彻底暗了下来，狂风卷着巨浪拍向船只，像要把整艘船吞噬掉一般。
这时，吴邪揉着眼睛从房间里出来，看见北暮和张起灵站在船边，连忙跑过去问：“是变天了吗？怎么突然这么黑？”
张起灵抢先答道：“对啊对啊，刚才船夫来说没办法赶路了，得躲一躲风暴，这下子要耽误时间了。”
他话音刚落，船只就猛地晃了一下，像被巨手狠狠推了一把，在海面上剧烈颠簸起来。
张起灵没站稳，一会儿往左晃，一会儿往右晃，差点摔在甲板上。
操控室里的几个船夫正奋力拉着船舵，嘶吼着对抗风浪。
吴邪见状，急忙冲过去帮忙。北暮在他身后晃晃悠悠跟着，刚走两步，一个巨大的浪花拍来，船身猛地一颠，他身体不自觉朝后仰去。
张起灵眼疾手快，在他身后稳稳扶了一把，沉声道：“注意安全。”
说完便也转身冲进操控室，帮忙稳住船舵。
这船像个失控的大摆锤，在浪涛里来来回回晃动，众人拼尽全力对抗风暴，一直到傍晚，才终于冲出风暴的中心地带。
原本坏掉的发动机被船夫修好，船老大吆喝着，驾驶着船朝远处安全的海域逃去。
“北暮哥……”吴邪忙完转身，看见北暮站在他身后，仔细一看，顿时惊了——平日里养得精细、干干净净的小公子，此刻浑身湿透，头发贴在额角，衣服往下滴着水，像只被大雨打湿的小猫，偏偏他本人还一脸淡然，仿佛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你冷不冷北暮哥？”
吴邪急忙跑过去，伸手拉住他的手，触到一片冰凉，顿时更急了，“我带你去换衣服！”
说着就要拉北暮往自己房间走，北暮有些无奈地抽回手：“吴邪，我有衣服，我回自己房间换就好，谢谢~”
吴邪这才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哦哦哦，好，那我先去帮其他人收拾！”说完便匆匆跑开了。
北暮回到自己的房间，随手施了个烘干法术，身上的湿衣瞬间变得干爽温热，连带着头发也恢复了蓬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