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暮走到蹲在地上、正对着瓶子和碗仔细观察的吴邪身边,轻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发现?”
吴邪抬手指向一个刻满纹路的瓶子:“北暮哥,你看这个。”
瓶身图案繁复诡异,虽暂时猜不透含义,但就是这回头的瞬间,他猛地僵住——周围的空间竟又变了!
他一把拉住北暮的手,声音发紧:“这里空间又改变了,咱们和他俩走散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原本通往主墓室的通道,此刻已变成一面冰冷的玉墙。
就在这时,另一侧耳室突然传来毛骨悚然的嘶吼,北暮转头,只见一只海猴子正从泉眼里挣扎着爬出来,利爪在石壁上抓出刺耳的声响。
吴邪吓得脸色发白,拉着北暮转身就跑。
慌不择路间,吴邪脚下一绊,险些栽倒。北暮眼疾手快,及时拽住他的胳膊,硬生生将他拉了回来,避免了脸朝地的窘境。
身后的海猴子已然追近,北暮当即抽出剑,银白色的剑光骤然亮起,寒气逼人。
那海猴子似是被剑光震慑,动作竟下意识慢了半拍——看来这怪物还有几分灵智。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吴邪抱起刚才差点绊倒自己的瓶子,对着海猴子狠狠砸了过去。
瓶子碎裂声与海猴子的尖叫同时响起,它慌忙向旁躲闪。
吴邪抓住机会,拉着北暮躲进左侧一扇玉门。
门刚关上,便自动落锁,将暴怒的海猴子拦在了外面,只听得门板被利爪抓挠得“咯吱”作响。
吴邪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刚要放松,就被北暮伸手揽住脖子拉了起来。
他惊魂未定地看去,只见那海猴子正试图从门缝里伸进来利爪,位置恰好是他刚才要靠的地方。
吴邪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暗自庆幸——小命差点就没了!
北暮也暗自捏了把汗,还好没让这东西伤到“佣金”,不然自己的口碑可就砸了!
看着海猴子锋利如刀的指甲,吴邪只觉得牙酸,这一下要是抓到,非得见骨头不可。
北暮正准备催动灵剑,给门外的海猴子来一下,吴邪却快他一步,从大腿上抽出一把小刀,对着门缝里的利爪狠狠戳了过去。
这小刀虽不算特别长,却异常锋利,不知戳中了海猴子哪里,它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利爪猛地缩了回去,再也没了动静。
感受到北暮的目光,吴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颊微红。
随后吴邪打开手电,光束扫过四周,两人同时愣住——前方竟是一个巨大的水池,池水漆黑如墨,正中央悬浮着一口棺椁,棺身雕刻着华丽的浮雕,还描着诡异的色彩。
吴邪不自觉地挠了挠脖子,拉着北暮正准备四处探查,水池里却突然开始咕噜咕噜冒起气泡,越来越密集。
北暮立即拉着吴邪往后急退一步,紧握着流霜剑,周身灵力暗自运转。
气泡翻涌片刻,他正欲上前,用法力催动长剑刺向水面,却见一个脑袋从水里冒了出来。
吴邪急忙拉住他的手,北暮被他一路牵着本就有些不适应,顺势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是胖子!”吴邪的声音里满是惊喜。
紧接着,张起灵也从离他们更近的地方冒出头,他赤裸着上身,白皙的肌肤沾着水珠,只是原本盘踞在胸口的麒麟纹身竟消失不见了。
看到北暮和吴邪,他开口问道:“这是左边还是右边?”
“左边。”吴邪连忙回答。
两人合力将胖子和张起灵拉上岸,北暮的目光却落在了张起灵手腕上的黑色爪印上,那爪印泛着诡异的黑紫,似有剧毒。
“发生什么了?”
他皱眉问道。
胖子一边甩着身上的水,一边骂骂咧咧地回答:“他娘的别提了!要不是那棺材板子下面有个通道通到这儿,今儿胖爷我和小哥真就栽了!”
吴邪急忙追问详情,北暮也担忧地看着他们。
“我去,那畸形尸体的肚子里居然还藏着东西!”
胖子一脸后怕。
“是白毛旱魃。”
张起灵在一旁默默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平静,却难掩一丝疲惫。
胖子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他们的遭遇,北暮的视线却始终没离开张起灵的手腕。
张起灵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不自在地动了动手腕,身体却不着痕迹地向他靠近了几分。
北暮纠结了片刻,还是从衣襟里摸出一颗通体莹白的解毒丹,递到张起灵嘴边。
张起灵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北暮只是笑笑:“放心吧,毒不死人。”
张起灵没有犹豫,张嘴乖乖吃下。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清凉的药力瞬间扩散开来,没过多久,他手腕上的黑色爪印便渐渐消退,恢复了原本的肤色。
北暮看着张起灵手腕上的痕迹彻底消退,目光落在他纤细却充满力量的手腕上,忽然冒出个念头:如此纤细的手腕,怎么会有那么惊人的爆发力?
“小哥啊,真不是胖子我说,你明明一刀就能解决那个旱魃,为啥非得拉着我跑?”
胖子在一旁碎碎念,满脸不解。
“那旱魃砍掉脑袋虽能致死,但会释放大量尸毒。”
张起灵淡淡解释,“咱们所处空间空气本就有限,得不偿失。”
“你们说……旱魃会游泳吗?”
吴邪突然冒出一句,眼神直直盯着水池中央。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水池中央骤然涌现出大量气泡,不仅密集,还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散,水面剧烈翻腾。
北暮原本离水池最近,正愣怔地看着气泡,还没回过神,就被张起灵三人一把拽住——胖子拽着他左手,吴邪拉着他右手,张起灵直接提着他的衣领,三人合力将他贴紧墙壁护好。
“轰隆!”
一声闷响从水池底部传来,水位瞬间开始下降,水花飞溅。
胖子端起枪警惕戒备,吴邪打开手电筒照亮水池。
随着水位降低,一节节盘旋而下的石阶渐渐显露出来。
吴邪率先上前,拿出深水探灯往下照去,惊呼道:“你们快过来帮忙!”
四人合力举着探灯往下探照,水汽弥漫中,北暮眯起桃花眸,隐约看清下方轮廓:“下面似乎是一个墓碑?”
他带着疑惑问道。
“不知道这阶梯通向哪儿,咱下去看看呗?”胖子说着,率先纵身跳上石阶,就要往下走。
“别冲动!还不清楚情况,这样太危险了!”吴邪急忙劝阻。
胖子已经走了好几级台阶,回头摆摆手:“没事儿,情况不对我立马上来!”
北暮也跟着跳下去:“我陪他去,真有不对劲,我能直接带他上来。”
毕竟自己的另外一个“佣金”也在里面,可不能出意外。
看着北暮的身影消失在石阶上,张起灵指尖微动,随即也默默跟了下去。
吴邪看着三人都下了台阶,一咬牙,也紧跟着跳了下去。
几人说话间,胖子居然已经走到了石阶底部,下方传来他惊讶的喊声:“这儿居然有洋文!”
“不可能吧?你该不会把花纹当成文字了?”
吴邪皱着眉反驳,古墓里怎么会有洋文?
“小天真你别不信!胖爷我虽然不认识洋文,但ABCD还是分得清的!”
胖子急声道。
听他说得笃定,吴邪立即加快脚步,想要一探究竟。
等他赶到底部,就见胖子正指着一块刻满字迹的石头,让张起灵和北暮查看。
看到吴邪的身影从水雾中出现,胖子连忙拉过他:“来来来天真,你看看,这不就是洋文吗?”
吴邪走到北暮身边,仔细一看,果然是洋文。
这些刻痕不算新,却也不算陈旧,大概率是三叔第一次来的时候,同行之人刻下的——毕竟三叔的笔记里,对此毫无记载。
“是我错了,胖子,这确实是洋文。”吴邪诚恳道歉。
胖子一听,立马喜笑颜开,拍着北暮的肩膀炫耀:“你看你看,我就说是洋文吧,这天真还不信我!”
北暮笑笑不说话,自己哪知道什么洋文不洋文的,看都看不懂,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胖子和吴邪凑在刻有洋文的石头前仔细讨论,胖子脑洞大开,猜会不会是八国联军时期留下的,吴邪耐着性子给他科普,解释这种刻痕风格与年代并不相符。
忽然,北暮觉得手心有些发痒,偏头一看,是张起灵在轻轻碰他的手背。
“怎么啦?”
北暮笑眯眯地低声问,桃花眸在水雾中显得格外清亮。
张起灵被他这一笑晃了神,定了定神,伸手拉住了北暮的手,指尖温热的触感传来。
“下次没有确定是否有危险之前,不要自己冒险。”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北暮耳中,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北暮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的感觉,像有羽毛轻轻搔过。
他点点头,没有挣脱,默默想:大概是小灵怕自己路痴走丢吧,毕竟自己确实不太认路。
张起灵捏着掌心柔软的手,第一次有些走神。
他牵住北暮的本意,确实是担心他在墓里乱跑,即便知道北暮能力出众,可这古墓危机四伏,总让人放不下心。
可此刻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念头:北暮的手怎么这么软?
同为男子,他的手居然比自己小了一整圈,自己的手掌几乎能将它完全包裹住。
又想起上次相拥而眠的场景,耳尖不自觉地泛红。
一旁的吴邪和胖子刚讨论完,回头就看见角落里的两人低声说着什么,手还紧紧牵着。
胖子没多想,正准备招呼他们过来,吴邪却死死盯着两人相牵的手,心里莫名涌上一阵不舒服,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一把拉住北暮的另一只手,拽着他往前走。
张起灵自然不肯松手,牵着北暮的手跟在后面,形成了一幅奇特的画面。
北暮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无语望天。
胖子看得傻眼,这是什么新玩法?
他看看张起灵略带委屈的表情,又瞅瞅吴邪有些僵硬的侧脸,摇了摇头。
没过多久,两人像是察觉到什么,又不约而同地松开了手。
张起灵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吴邪也有些尴尬地攥了攥手指,胖子在后面偷偷憋笑。
几人继续走着。
“这地方……我好像来过!”
张起灵突然开口,率先顺着石阶往下走。一听这话,吴邪和胖子对视一眼,立马跟了上去。
越往下走,水汽越重,视线渐渐模糊,连身边人的身影都变得朦胧。
北暮重新牵住吴邪的手,在一片白茫茫的水雾中,吴邪的眼中只剩下北暮清晰的轮廓。
雾气越来越浓,北暮的脚步渐渐放慢,伸手扶在冰冷的墙壁上摸索。
“胖子,你慢着点儿!下面的水池里都是进水的洞,小心踩空!”北暮高声喊道。
因为他走在前面牵着吴邪,刻意绕开了所有危险区域,吴邪倒没什么感觉。
但胖子已经和他们走散,雾气太大,与其盲目摸索找人,不如提醒他多加小心。
水雾中,一道黑色影子若隐若现。
北暮牵着吴邪,小心翼翼地慢慢靠近,走近了才发现,那是四座巨大的石猴雕塑,雕塑中间立着一块石碑。
张起灵正打着手电筒,专注地看着碑上的内容。
“小哥。”
听到北暮的声音,张起灵回头看来。
“想起什么了吗?”吴邪连忙接话问道。
张起灵指了指碑前的一块基石,上面刻着一行小楷。这时,胖子也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你们几个走得也太快了!这上面写了什么?”
吴邪凑近,轻声将上面的文字读了出来。
胖子皱起眉头,环顾四周:“这儿哪有什么门啊?”
吴邪也盯着石碑正面,光溜溜的一片,确实什么都没有。
“它说,有缘自会打开。”
北暮开口,目光落在石碑角落一处不易察觉的纹路里,“有缘人,才能看到这石碑里藏着的门。”
“难不成咱和它没缘分?”
吴邪看着光秃秃的石碑,有些沮丧地问。
“管它什么缘分,咱和钱有缘就行!”
胖子倒是看得开,大大咧咧地回了一句。
北暮却注意到,一旁的张起灵脸色不太好,平日里平淡无波的眼神,此刻竟被绝望填满,带着一丝空洞和难以言喻的孤寂,让人心头一紧。
他不自觉地走近张起灵,轻声问道:“怎么了,小灵?”
吴邪手里一空,指尖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我想起来了……”
张起灵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若不是北暮离得近,恐怕早已被水雾吹散。
他的声音冰冷无波,不带一丝感情,缓缓讲述起二十年前的往事。
他们当年也在这里发现了这块无字碑,有人走进大雾中,隐约看到里面似乎藏着一个怪物,吓得魂飞魄散。
众人准备撤离时,张起灵却发现吴三省居然坐在石碑面前,身着女子装扮,对着石碑做出妖娆的姿态。
当时陈文锦想上前看看他为何不走,恰巧撞见这离奇的一幕。张起灵刚捂住陈文锦的嘴,就看到霍玲已经上前拍了拍吴三省的肩膀。
吴三省立刻尖叫一声,推开霍玲,竟直接钻到了墙里。
但张起灵看得真切,刚才那里明明出现了一道通道。
后来他们确实通过一面镜子去了云顶天宫,可不久后就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医院里。
吴邪忍不住想问,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张起灵一点变化都没有,却被张起灵冷声打断。
“后来我在三个月前看到了你三叔,便跟着你们去了七星鲁王宫。但我觉得你三叔有问题,他提前调包了你们带出来的金丝帛书。”
吴邪一听这话,瞬间激动起来,忍不住反驳:“那不是你调包的吗?”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双手紧紧攥成拳头。胖子连忙拍着他的后背安抚。
张起灵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是你三叔和大奎从树后面打洞偷换的,所以大奎必须死。”
吴邪控制不住地浑身发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眩过去。
北暮不得不伸手揽住他的腰,让他大部分重量倚靠在自己身上,稳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吴邪紧紧抓着北暮的胳膊,指节泛白,声音颤抖:“他、他没有动机……”
张起灵的一句话,如同重锤般再次砸在吴邪心上:“如果他是你三叔,那他确实没有动机。”
吴邪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如果眼前的“三叔”根本不是他真正的三叔呢?
北暮看着吴邪失魂落魄的样子,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让他慢慢缓过来。
胖子在一旁递上水壶,低声安慰。
吴邪的眼神渐渐清明,无论真相如何,眼下最重要的是从这里出去。
“别想了,小天真。来,胖爷我给你表演一个!”
说着,胖子翘起兰花指,迈着夸张的猫步走到石碑面前,故意扭捏作态。
他这一闹,刚才沉重压抑的气氛瞬间消散了不少。
吴邪被逗得笑了出来,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这时他才发现,自己正靠在北暮怀里,因为身高差,刚好能与北暮对视能看见北暮眼底里的担忧,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吴邪脸颊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直起身。
北暮正准备掏出手机,给吴三省发个消息,提前说明吴邪要是心理出了问题,可不关自己的事,毕竟他只负责保护人身安全,可不包心理疏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