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将那些在他看来冗长啰嗦、又毫无实际意义的“详细”报告补充提交上去，黎一感觉自己的脑细胞至少阵亡了一大半，精神上的疲惫感甚至比跟三阶精英怪物周旋一场还要强烈。他像一摊烂泥般瘫在椅子上，眼神空洞地望着纯白的天花板，一种被繁琐文书工作彻底掏空了的虚弱感油然而生。
“呼……总算是把这该死的玩意儿搞定了。”他长长地、带着劫后余生般舒了一口气，仿佛刚刚打完一场艰苦卓绝的硬仗。
然而，精神刚一放松，身体的抗议就接踵而至。他的肚子极其不争气地、发出一连串响亮无比的“咕噜噜”鸣叫，在这间安静的公寓里显得格外突兀。高强度战斗了一整夜，回来倒头就睡，醒来后又经历了“报告酷刑”的精神折磨，体力与脑力的双重巨大消耗，让此刻的饥饿感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烈地爆发出来。
黎一摸了摸已经明显瘪下去的肚子，感受着胃部传来的、近乎痉挛的空虚感，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坚定，充满了对食物的渴望。
“不行！绝对不能再委屈自己了！必须立刻、马上补充能量！”
他瞬间将陈锋的严厉警告、报告带来的烦恼以及一切杂念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动作麻利地抓起桌上的身份卡，再次熟练地接入第七区内部网络的餐饮订购界面。柔和的光屏弹出，琳琅满目、色彩诱人的美食图片与介绍再次映入眼帘，仿佛带着某种治愈人心的温暖魔力。
这一次，他带着一种强烈的、补偿性的消费冲动，手指在光屏上滑动得比昨晚还要迅速、还要豪迈，完全不计成本。
“‘秘制烤龙蜥尾’？介绍说是用亚龙种蜥蜴最精华的尾部嫩肉，涂抹七十二种香料烤制……听起来就霸气侧漏！必须来一份尝尝！”
“‘冰镇蓝鳍鱼脍’？选用深寒海域的灵能蓝鳍鱼，取腹部最肥美部位薄切，冰镇保持鲜甜……这个够清爽，正好解解腻！”
“‘百年灵芝炖山鸡汤’？用的是货真价实的百年灵芝和散养灵山鸡，文火慢炖十二小时，最是滋补元气，补补我刚刚死掉的脑细胞正合适！”
“‘七色灵果拼盘’？由七种不同属性、不同颜色的灵果组成，灵气充沛，维生素……呃，营养要均衡！”
“‘烈焰焚情’？这酒名字够劲！说是用火山旁的烈阳果酿造，入口如火灼，后劲绵长……来一杯尝尝鲜！”
他几乎是半闭着眼睛，专挑那些名字听起来霸气威武、价格标签看起来能吓死普通人的高端菜品点，完全没有去留意界面右侧那正在飞速滚动、如同脱缰野马般飙升的金额数字。直到感觉差不多了，他还意犹未尽地追加了一份用“金丝灵麦”烘烤的、据说能微弱滋养精神的面包，和一份用多种稀有菌类熬制的“翡翠菌王汤”作为搭配。
心满意足地点击了确认下单，支付界面立刻弹出，显示总金额：3888信用点！
比昨晚那顿已经算是奢侈的大餐，还要再贵上一大截！
黎一眼皮都没眨一下，心中反而涌起一股宣泄般的、报复性消费的快感。他手指轻快地在身份卡感应区一划，叮咚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响起，扣款成功。
“赚钱不花，那是王八蛋！”他恶狠狠地、带着点解气的意味嘀咕了一句，感觉因为写报告而郁结的心情，都随着这笔“巨款”的挥霍而舒畅了不少，仿佛连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将身份卡随手扔到沙发另一边，黎一惬意地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柔软的沙发垫里，开始美滋滋地期待着他的“补偿性豪华大餐”。他甚至已经开始在心里愉快地盘算起来，今晚等吃饱喝足、休息好了，要不要再接再厉，继续去刷夜做任务，把因为写报告而“损失”的杀戮值和被破坏的好心情，都加倍地赚回来！
至于报告？那种繁琐无聊的小事……只要任务能完成得干净利落，下次的事情，下次再说吧！
就在黎一一边在心里疯狂腹诽着繁琐的文书工作，一边豪横地点着那份价值3888信用点的天价外卖时，陈锋正坐在他那间陈设简洁却处处透着尖端科技感的办公室里，面色凝重地面对着一个悬浮在办公桌上方、散发着柔和蓝光的全息投影。
投影中显现的，是一位穿着剪裁合体的白色研究服、看起来年纪不过二十七八岁的女性。她容貌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神锐利且充满了冷静的知性光芒，正是之前参与对黎一问询和评估的心理与行为分析专家——苏婉博士。此刻，他们这场加密通讯谈话的核心焦点，毫无疑问，正是那个让他们都感到无比棘手、却又蕴含着巨大研究价值的年轻人——黎一。
“所以，根据系统记录，他昨晚真的单枪匹马，在没有任何队友支援的情况下，连续清理了七个D级任务区域？”苏婉博士看着陈锋共享过来的、刚刚更新完毕的任务完成记录，以及那份被“打回重写”后才勉强达到及格线的详细报告，纤细的手指轻轻点着自己光滑的下巴，脸上带着混合着些许惊讶和愈发浓厚的探究兴趣。
“准确地说，是八个D级任务。时间跨度从昨晚十一点左右开始，到今天凌晨五点左右结束。平均每个任务耗时不到四十分钟，这还包括了他在不同任务地点之间的赶路时间，以及……你看到的，他那份敷衍到极点的报告撰写时间。”陈锋抬手用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眉心，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丝对黎一这种“刺头”行为的无奈，“效率方面，确实高得不像话，甚至可以说是匪夷所思。但这报告的质量……唉，你也亲眼看到了，简直是对管理制度的公然挑衅。”
苏婉博士的目光再次扫过光屏上那几份虽然补充了细节，但依旧能看出浓浓模板化、应付差事痕迹的报告，唇角微不可查地向上扬了扬，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看来我们这位黎一先生，不仅实力成长轨迹异于常人，对于官僚体系内的文书工作，似乎也有着一种天生的、毫不掩饰的排斥感。不过，陈队，恕我直言，你的关注点是否有些过于集中在这些形式化的东西上了？”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专业而冷静：“根据系统记录，他接取的所有八个任务，完成率是百分之百，目标清除干净利落。而且，我刚刚调阅了后勤部门对这几个区域的快速复核反馈，所有任务点的畸变体都被清理得非常……‘彻底’，现场几乎没有留下任何具有研究价值的活体或完整尸体，几乎可以用‘高效抹除’来形容。这种单人执行低难度任务的效率和干净程度，别说他一个预备队员，就算是很多资深的、配合默契的正式行动小队，都难以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如此高效地连续完成。”
陈锋深深地叹了口气，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我知道，他的实战能力毋庸置疑，甚至可以说是一次次在刷新我们的认知上限。但正是因为他展现出的这种能力，与他那几乎空白的履历、以及我们现有的超凡力量成长理论严重不符，我才更加担忧。他那火箭般的晋升速度、高效到冷酷的战斗风格，还有那种对组织规则和流程若有若无的漠视态度……这一切都像是由无数个谜团编织而成。苏博士，你们技术部门那边，对他之前的体检数据和灵能样本进行的深度分析，有初步结论或者发现任何异常能量残留了吗？”
苏婉博士收敛了脸上那丝了然的笑意，表情变得专注而专业，她熟练地在自己的操作界面上调出了另一份闪烁着复杂数据流和能量图谱的光屏，与陈锋共享：“根据对他最新一次全面体检的血液样本、灵力波纹高频频谱、精神力场三维图谱，以及昨晚部分任务区域边缘监控设备捕捉到的、虽然模糊但仍有分析价值的战斗录像，进行多维交叉分析与建模比对，我们已经初步排除了已知的所有畸变体感染模式、主流基因编辑技术可能留下的生物标记、以及市面上流通的各类违禁强化药物的代谢残留影响。”
她的指尖在光屏上划过，调出几项关键指标：“从纯粹的生理与能量数据层面来看，他的各项指标非常……‘健康’，甚至可以说健康稳定得有些异常，完全符合一个刚刚突破至三阶、根基稳固的超凡者特征。灵力总量虽然依旧停留在一千五百单位的三阶初期标准，但其精纯度却远超同阶平均水平，几乎不含杂质。而他的精神力场，更是呈现出一种与年龄和经历不符的坚韧与凝练度。”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科研人员特有的严谨与一丝困惑：“目前，从我们所能检测和分析的所有维度，我们无法找到任何能够支撑他这种‘异常’表现——包括那匪夷所思的晋升速度和远超同阶的实战效能——的明确‘异常源’。他的身体和能量构成，在数据上呈现出一种近乎完美的……‘正常’。”
“硬要给出一个现阶段最合理的解释的话，”苏婉博士推了推眼镜，目光锐利，“或许我们只能暂时采纳，或者说是‘借用’他本人那套极其模糊、缺乏细节的说辞——他可能拥有某种极其特殊、前所未见的、高度偏向于实战适应性与潜能激发的先天觉醒天赋。并且，这种天赋在B-7区那种极端高压、生死一线的环境下，得到了超乎想象的催化与爆发。当然，我必须强调，这仅仅是在缺乏决定性证据的情况下，基于现有所有信息做出的、最不具直接攻击性和冲突性的可能性推测。”
“天赋？”陈锋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什么样的‘天赋’能让一个几天前还是零阶凡人的人，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完成其他超凡者需要数年、甚至十数年苦功才能达到的灵力积累和身体强化？这已经完全超出了现有超凡理论体系对所有已知天赋类型的认知范畴和成长极限模型！”
“我完全同意你的疑虑，陈队，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充满矛盾的科学谜题。”苏婉博士坦诚地说道，“科学需要可观测、可重复的证据链，而我们目前，恰恰缺少了最核心、最关键的几块拼图。或许，他本身就代表了一种全新的、此前从未被正式记录和研究的觉醒方向。你应该清楚，在管理局的某些机密档案深处，并非没有关于类似‘规则外’个体存在的零星记载，只是……像黎一这样，表现如此突出、成长曲线如此陡峭的案例，实属罕见。”
陈锋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在坚硬的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他抬起眼，看向苏婉博士：“那么，以你的专业判断和分析，我们下一步该如何对待他？是进一步加强监控和管控力度，还是……”
“加强强制性的管控，在目前阶段恐怕效果有限，甚至可能适得其反，激发他强烈的逆反和抵触心理，促使他更加刻意地隐藏秘密。”苏婉博士果断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冷静分析的光芒，“从他的行为模式初步分析来看，他是一个典型的实用主义者和高效率追求者，重视实际收益与行动自由，并且对自身能力抱有极强的自信，乃至有些自负。对于这样的特殊个体，堵不如疏。我认为，我们可以尝试因势利导。”
她进一步阐述她的策略：“给他提供一个适当的、具有一定挑战性的平台，让他能够充分展现和运用他的能力。我们则能借此机会，在更真实、更多变的环境下，收集关于他战斗方式、力量运用、危机处理等全方位的动态数据。同时，利用他目前明显表现出需求的资源——比如更高级的任务权限、更好的装备兑换渠道、乃至是信息——作为激励手段和维系关系的纽带，逐步地、更自然地将他的活动范围和行为模式，纳入我们的可观测与可影响体系之内。毕竟，无论如何，他目前的所有行动，在客观上都是在为联合政府削减外部威胁，而且其展现出的效率，本身就值得我们投入一定的关注和资源进行‘投资’。”
陈锋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我们不仅不限制他，反而可以在评估后，适当给他‘加担子’，让他去处理更困难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