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一揣着那张刚刚入账二百四十万巨款、还带着点芯片余温的身份卡，雄心勃勃地一头扎进了第七区错综复杂、信息流汹涌的房产市场。
他对自己首个落脚点的要求听起来颇为简单直接：环境要足够安静，保证个人隐私，最好能附带一个可以让他活动筋骨、进行一些“不便示人”训练的小场地。地理位置也不能太偏僻，需要方便他获取外界信息、接触各类资源，以及……完成那该死的每周报到。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骨感得硌牙。
第七区作为联合政府重点经营的核心区域之一，尤其是能量护罩以内、安全保障等级最高的中心城区及周边繁华地带，其地产价格简直高耸入云，令人望而生畏。黎一通过街边的公共信息终端粗略浏览了一番，仅仅是那些勉强能入他眼、符合最基本要求的独立住宅或者配置稍好的高级公寓，其标价无一不是以“百万”信用点为计量单位，轻松突破七位数大关。
他亲自去实地考察了一套位于相对安静社区、附带小型地下训练室的独栋房屋。社区环境清幽，安保措施看起来相当完善，很符合他的需求。但当他听到面带职业微笑的房产中介（这次是真人）报出“首付一百二十万信用点，后续每月需支付包含高额物业、能源及阵法维护费共计约一万五千点”时，黎一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另一套位于标注为“超凡者偏好社区”的高层公寓，拥有开阔的城市视野，房间内甚至预先铭刻了基础的灵力凝聚和简易防护符文，听起来相当诱人。但它的总价毫不意外地直奔两百万信用点而去，并且要求一次性付清优先。
黎一站在那公寓精致的全息投影沙盘前，看着悬浮在模型旁边那串令人心跳骤停的、仿佛闪烁着金光又带着血色（在他眼里）的数字，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每一滴都混合着腐眼鬣犬的绿汁和蚀肉甲虫的粘液。
这可都是他拼了老命，在那噩梦般的怪物巢穴里不眠不休砍杀了四十多个小时，浑身被腥风血雨腌透了才换来的血汗钱！是真正意义上的“血汗钱”！难道就要这么轻飘飘地、一大半甚至全部砸在一套仅仅是用来睡觉和偶尔活动的房子上？
一想到身份卡里那串好不容易跳动起来的数字，转瞬间就可能缩水大半，甚至直接清零，黎一就感觉浑身不得劲，仿佛有蚂蚁在爬。称手的武器还没影子，后续修炼需要的各种资源更是连门路都没摸到，方方面面都等着信用点开路。这房子，简直像个深不见底的吞金兽，要一口吞掉他好不容易攒下的启动资金。
“先生，请您相信，这套B座2701公寓，绝对是您这样年轻有为的超凡者最佳的选择。无论是从灵力环境、安保等级，还是未来的升值空间来看，都是毋庸置疑的……” 旁边那位穿着得体、笑容完美的售楼AI还在用甜美而富有煽动性的声音喋喋不休地介绍着。
黎一果断抬手，做了一个清晰的“停止”手势，干脆利落地打断了AI的推销：“谢谢，不用再介绍了。我再考虑考虑。”
他转身就走，脚步没有丝毫的犹豫和留恋，仿佛身后不是金碧辉煌的售楼中心，而是另一个怪物巢穴。快步走出那充斥着虚拟花香和柔和光效的大门，重新回到街上，看着眼前熙熙攘攘、为生活奔波的人群和头顶穿梭不息的飞行器流光，黎一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在评估中心被要求整理过仪容），眼神闪烁不定。
靠自己这点“血汗钱”去买房子，太亏了！简直血亏！这刚到手还没捂热乎的钱，不能就这么轻易撒出去。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陈锋最后离开时，那句看似例行公事，实则意味深长的话——
“鉴于你在B-7区域的贡献，以及你的潜力……”
贡献？潜力？
黎一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一咧，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带着点市侩精明的、与他此刻清秀外表略有反差的笑容。
对啊！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他可是为联合政府“清理”了一大片高威胁区域的“功臣”啊！而且还是个极具“潜力”的“优质股”！
靠自己买房？那多没效率！
他果断调转方向，不再留恋那些目前看来还高攀不起的奢华楼盘，而是凭着来时的记忆，迈开步子，朝着那座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戒备森严的“观察与评估中心”及其附属的办公区域，快步走去。
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人畜无害，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准备去“争取合法权益”的诚恳表情。
经过几道需要扫描身份卡、验证瞳孔甚至短暂灵能波动的严格关卡（他那个二级观察对象的身份在这里反而成了特殊通行证），黎一再次在一间简洁的办公室里见到了陈锋。
陈锋正伏案处理着堆积的电子文件，抬头看到去而复返的黎一，冷硬的脸上掠过一丝明显的意外：“黎一？还有什么事吗？是身份卡使用遇到了问题，还是账户……”
“卡没问题，钱也没问题，都好用，谢谢陈队长关心。”黎一不等他说完，就自来熟地拉过办公桌对面的一张椅子坐下，脸上瞬间堆起混合着诚恳与些许不好意思的笑容，“我这次回来，是来积极响应政府号召，认真、慎重地考虑你之前那个邀请的！”
陈锋闻言，慢慢放下了手中的电子笔，身体微微后靠，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锐利的目光审视着黎一，仿佛要穿透他那副热情洋溢的表象：“哦？这么快就想通了？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说说看，你是怎么考虑的？”
“我的想法特别简单，也特别纯粹！”黎一双手一摊，语气真挚，“我就是想通了，要投身于为联合政府效力的伟大事业中，贡献我这一份微薄但又充满热情的力量！您看，我这个人吧，别的长处可能不明显，就是运气偶尔还不错，打架这方面……自认为也还算凑合。之前在B-7区那边，我也算是用实际行动证明过一点点了吧？我觉得我还是很有培养价值的！”
陈锋面无表情，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继续：“然后呢？”
“然后就是……咳咳，陈队长，您看啊，”黎一往前凑了凑，压低了些声音，摆出一副推心置腹、掏心窝子的模样，“我这初来乍到第七区，举目无亲，人生地不熟，连个稳定的落脚点都没有，跟个无根浮萍似的。刚才出来，顺路去了解了一下这边的房产市场，好家伙！那价格，简直是要把我那点拼死拼活换来的卖命钱再彻底榨干一遍的节奏！您说，我这还没正式开始为政府做贡献呢，就先成了个负债累累或者一贫如洗的穷光蛋，这说出去……是不是也有点影响咱们联合政府爱才、惜才的光辉形象不是？让别的潜在人才看了，心里也得犯嘀咕啊！”
他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陈锋那依旧没什么变化的表情，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继续加大力度：“所以我就琢磨啊，既然政府这么看重我，给我发出了诚挚的邀请，那是不是……也能体现出一点组织的温暖和关怀，提供一些最最基础的福利保障？比如，帮我解决一下这个迫在眉睫的住宿问题？我这人要求真不高，一点也不挑！就刚才我看中的那套带个小训练室的独栋就挺合适，安静，方便我私下里努力提升自己；或者那套位置不错、内置了基础阵法的高层公寓也凑合，能感受到城市的脉搏……当然！”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憧憬的神色，“要是组织上还能考虑到出行便利，给配个最基础款的代步飞行器，那就更完美了！出门执行个临时任务，或者去观察站报到，也方便快捷，显得咱们特遣队……呃，或者 是我将来有幸加入的部门，都特别有排面，有气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陈锋听着黎一这番夹枪带棒、半是表忠心半是赤裸裸讨要好处的说辞，脸上的肌肉控制不住地微微抽动了一下，额角似乎有青筋隐现。他算是彻底看明白了，这小子哪里是真心实意想通了要加入？分明是舍不得花自己刚到手的“血汗钱”去买那贵得离谱的房子，跑他这儿耍小聪明、打秋风来了！
他把联合政府当什么了？冤大头吗？！
“黎一，”陈锋忍不住抬手揉了揉微微发胀的眉心，语气里带着几分哭笑不得的无奈，“联合政府对于正式吸纳的超凡人才，确实有一套完善的福利和津贴制度。但是，你刚才描述的那种——带训练室的独栋住宅、内置阵法的高级公寓、还要配发私人飞行器……那至少是需要达到部门主管级别的高级官员，或者为联合政府立下过重大、无可替代功勋的顶尖强者，才有资格申请并享受的特殊待遇。你目前的状态，还只是‘二级观察对象’，即便现在同意加入，按照规定，也必须从最基础的外勤或预备役岗位开始做起。”
“基础岗位？”黎一眨巴着他那双看起来格外清澈的眼睛，抓住关键词，立刻追问，“那基础岗位……它包住吗？”
“……提供统一的集体宿舍。”陈锋几乎是咬着后槽牙，耐着性子解释。他感觉跟这小子说话，比带队清剿一个畸变体巢穴还要耗费心神。
“集体宿舍？！”黎一脸上瞬间露出了一个混合着惊讶、为难和“这绝对不行”的夸张表情，脑袋摇得像拨浪鼓，“陈队长，您是最了解我的！您看我这人吧，运气比较古怪，说不准什么时候就需要自己琢磨点东西，或者练练手。住集体宿舍多不方便啊！万一我晚上练功动静大了点，或者运气一‘爆发’，影响到隔壁室友休息，引发什么不必要的误会甚至冲突，那多不好！给组织添麻烦不是？” 他话锋一转，又开始摆功劳，“而且，您看，我这刚给政府‘贡献’了价值三百万的物资呢（虽然扣完税到我手里只有二百四），这笔钱可是实打实的吧？就算没有天大的功劳，总该有点苦劳吧？您看这事儿……能不能特事特办，稍微通融通融？”
陈锋看着黎一那副“你不给我解决住房问题我就跟你耗到底”的无赖架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把他直接扔出去的冲动。他不得不冷静下来权衡：黎一这家伙虽然动机极其不纯，满脑子都是占便宜，但他提到的“贡献”——
那座尸山是实打实的战利品，以及他那无法用常理解释、却又真实存在的“潜力”和“运气”，确实是无法忽视的事实。将这样一个充满了未知变数的特殊存在，放在官方可控的、相对封闭的内部人员居住区进行观察，显然比让他为了省钱，流落到外面那些鱼龙混杂、管理混乱的廉价租赁区要稳妥和安全得多。至少，在眼皮子底下，出了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反应。
沉默了近一分钟，陈锋似乎在通过内置通讯器与上级或相关部门快速沟通着什么，手指在虚空中快速点划。最终，他抬起眼，用一种“算你狠”的眼神盯着黎一，开口道：“……鉴于你的特殊情况，以及B-7区域的客观贡献，我可以破例，帮你向后勤部门申请一套位于内部人员居住区的‘标准单人公寓’。”
他特意强调了“标准”和“单人”两个词。
“面积不大，使用面积大约八十平方米，配备基础的灵能防护和静音符文，保证基本的安全和私密性。没有你要求的独立训练场，但居住区配套的公共训练馆对所有内部人员免费开放，设施齐全。这，已经是我职权范围内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大限度的便利了。”他顿了顿，斩钉截铁地堵死了黎一的下一步企图，“至于飞行器——你想都别想，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标准公寓？八十平？没有独立训练场，但可以去公共的？
黎一心里的小算盘立刻噼里啪啦地响了起来。这种规格的公寓，放在第七区的房产市场上，月租金恐怕至少也要八千到一万信用点，而且位置和安全性绝对没这里好。最关键的是——免费！还能省下水电网物业一大堆杂费！
“水电、网络、基础物业，全免吗？”黎一立刻抓住细节追问，眼神锃亮。
“……全免。”陈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这小子真是抠门到一定境界了！
“行！没问题！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陈队长，您真是太够意思了！谢谢，太感谢了！” 黎一瞬间拍板，脸上绽放出无比灿烂、真心实意（为了省下房租）的笑容，变脸速度堪比翻书。
“那我什么时候能拿到钥匙搬进去？对了，关于正式加入那个什么部门的具体事宜，福利待遇、薪酬结构、任务分成都怎么算？咱们是不是可以趁热打铁，再详细深入地聊一聊？我觉得以我的潜力，基础待遇方面，应该还是有点提升空间的……”
陈锋看着眼前这个前一秒还在为住宿发愁、后一秒就开始得寸进尺讨价还价的家伙，彻底没了脾气，只能无奈地挥挥手，像是要赶走什么烦人的苍蝇：“公寓的电子密钥和地址稍后会发送到你的身份卡。会有人带你去熟悉环境。至于加入部门以及后续的待遇问题……”
他加重了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等你先安顿下来，并通过了基础的入职考核和忠诚度评估之后，再谈不迟！”
他算是彻底看透了，这小子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不见兔子绝对不撒鹰。想让他老老实实、心甘情愿地为联合政府效力，不拿出点能让他心动的、实实在在的资源和好处，恐怕是没那么容易驱使他动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