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屋的煤油灯忽明忽暗,顾南烟将手中的抗日组织成员名单铺在桌上,指尖划过一个个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名单最后一页用红笔标注着“三日后清算”,墨迹还未完全干透——这意味着留给他们转移人员的时间,只剩下不到72小时。
“日军动作太快了。”徐风瑾站在窗边,望着远处日军岗哨的灯光,声音凝重,“从我们炸毁情报站到现在,才过去四个小时,他们肯定已经发现名单丢失,接下来会全城搜捕。如果我们不能在三日内把名单上的人都转移走,后果不堪设想。”
赵虎端着刚煮好的热茶走进来,将杯子放在两人面前,粗声说道:“司令,顾小姐,要不我们分兵行动?我带一队人去通知市区的同志,老周带一队去郊区,您和顾小姐留在安全屋统筹,这样能节省时间。”
顾南烟摇摇头,手指在名单上圈出几个名字:“不行,这几个同志的身份特殊,有的是日军工厂的技术工人,有的是法租界的翻译,身边都有特务监视,贸然派人联系,很容易暴露。我们必须制定更周密的方案,既要安全传递消息,又不能引起日军怀疑。”
她起身走到地图前,用红笔在上海市区画出三个区域:“法租界、华界、日军控制区,每个区域至少需要两名可靠的联络员。我建议让李军也参与进来,他熟悉顾家船运的路线,能利用运输物资的机会,将消息传递给工厂里的同志;另外,我可以联系法租界的教会学校,那里的修女和我们有过合作,能帮忙通知租界内的同志。”
徐风瑾点头赞同,补充道:“我去日军司令部一趟,假装‘协助’他们调查情报站被炸的事,趁机打听他们的搜捕计划,也好让我们提前应对。赵虎,你负责准备转移用的车辆和船只,老周则去确认郊区根据地的接收情况,确保转移过去的同志有地方安置。”
分配完任务,众人立刻行动。徐风瑾换上维持会顾问的军装,驱车前往日军司令部。此时的司令部灯火通明,士兵们往来穿梭,气氛紧张得像一根绷紧的弦。司令官正对着电话怒吼,看到徐风瑾进来,立刻挂断电话,脸色铁青地说:“徐顾问,你来得正好!情报站被炸,名单丢失,你必须帮我把名单找回来,否则我们之前的合作就到此为止!”
徐风瑾假装惊讶,连忙说道:“司令息怒,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了,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不过,我听说名单上有不少抗日分子藏在法租界,不如我们和法租界当局合作,让他们协助搜捕?这样能节省不少时间。”
司令官皱起眉头,显然有些犹豫——法租界一直对日军的行动有所抵触,贸然请求合作,很可能会被拒绝。徐风瑾看出他的顾虑,继续说道:“司令,我们可以用‘共同维护治安’为借口,再许给法租界一些好处,比如降低日军对租界物资运输的检查力度。他们肯定会同意的。”
司令官思考片刻,最终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你立刻去和法租界当局交涉,我派人在租界外围布防,一旦发现抗日分子,立刻抓捕!”
徐风瑾心里暗喜,表面上却恭敬地应下:“是,司令,我马上去办。”他知道,只要能争取到和法租界交涉的机会,就能趁机给租界内的同志传递消息,为转移争取时间。
离开司令部后,徐风瑾没有直接去法租界,而是绕到顾家船运的仓库,找到正在准备物资的李军。“日军要和法租界合作搜捕,你传递消息时一定要小心,尽量利用夜间运输,避开日军岗哨。”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几个暗号,“如果遇到特务盘查,就说‘这批布料是给教会学校做校服的’,他们就不会多问了。”
李军接过纸条,郑重地点头:“徐先生放心,我一定不会出错。”
处理完这边的事,徐风瑾才驱车前往法租界公董局。公董局总董是个法国人,名叫皮埃尔,和徐风瑾有过几次商业往来。徐风瑾说明来意后,皮埃尔果然面露难色:“徐先生,不是我不帮忙,只是法租界有自己的规矩,不能任由日军随意抓捕市民,否则会引起民众不满。”
徐风瑾早有准备,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协议:“总董先生,我知道您的顾虑。这份协议里写着,只要法租界协助日军‘维护治安’,日军将降低对租界内物资运输的检查频率,还会为租界提供一批粮食援助。您觉得怎么样?”
皮埃尔看着协议,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最近法租界的粮食供应紧张,日军的援助无疑是雪中送炭。他犹豫片刻,最终在协议上签了字:“好,我同意合作,但日军只能在租界外围布防,不能进入租界内部抓捕,否则我有权终止合作。”
徐风瑾心里松了口气,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日军被限制在租界外围,租界内的同志就有更多时间转移。他起身告辞,离开公董局后,立刻联系顾南烟,将情况告诉她。
此时的顾南烟正在教会学校里,和修女玛丽交谈。玛丽是法国人,一直同情中国的抗日事业,曾多次帮助他们传递情报。“顾小姐,你放心,我会尽快通知租界内的同志,让他们在三天内撤离。”玛丽将一张纸条递给顾南烟,上面写着几个隐蔽的联络点,“这些地方都是日军搜查不到的,转移时可以让同志们先去那里集合。”
顾南烟接过纸条,感激地说:“谢谢你,玛丽修女。如果以后有需要,我们一定尽力帮你。”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顺利。当天晚上,徐风瑾收到赵虎的消息:华界的几个联络点被日军捣毁,有三名同志被捕,其中一人还是负责传递消息的联络员。“日军好像知道我们的转移计划,每个联络点都有特务埋伏。”赵虎的声音带着焦虑,“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徐风瑾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意识到,日军可能不止李军这一个眼线,还有其他潜伏在抗日组织里的内鬼。“赵虎,你立刻停止派人联系华界的同志,改用暗号在报纸上刊登启事,让他们看到后自行前往郊区的根据地。另外,你去调查一下那三个被捕的同志,看看他们有没有泄露更多情报。”
挂了电话,徐风瑾立刻找到顾南烟,将情况告诉她。顾南烟的眉头拧成了川字:“内鬼不除,我们的计划永远会被日军知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出内鬼,否则转移任务根本无法完成。”
两人仔细分析着最近的行动,突然,顾南烟想到了一个人:“对了,之前帮我们传递情报的张翻译,他最近总是以各种借口推脱见面,而且每次传递的情报都很模糊,会不会是他?”
张翻译是日军司令部的翻译,一直暗中为他们提供情报,之前破坏日军化学武器实验室时,还帮过他们不少忙。徐风瑾有些犹豫:“不太可能吧?张翻译之前多次冒险帮我们,要是他是内鬼,我们早就暴露了。”
“可现在只有他最可疑。”顾南烟坚持道,“我们可以试探他一下。明天你去日军司令部时,故意在他面前说‘明天上午十点,会有同志在火车站转移’,看看日军会不会在火车站设伏。”
徐风瑾点头同意。第二天上午,他在日军司令部见到张翻译,假装不经意地说:“张翻译,最近不太平,听说明天上午十点,有抗日分子会在火车站转移,你可得小心点,别去那里。”
张翻译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笑着说:“多谢徐顾问提醒,我明天一定不去火车站。”
当天晚上,赵虎传来消息:日军在火车站布下了重兵,显然是在等待“转移的同志”。徐风瑾和顾南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愤怒——张翻译果然是内鬼!
“必须尽快除掉他,否则他会泄露更多情报。”徐风瑾的语气带着杀意,“明天下午,张翻译会去法租界的西餐厅和日军特务接头,我们可以在那里埋伏,趁机除掉他。”
顾南烟点头:“我和赵虎带一队人去埋伏,你留在安全屋统筹,防止日军趁机偷袭。另外,我们要在张翻译身上搜出他和日军联系的证据,让其他同志知道他的真面目。”
第二天下午三点,张翻译如期来到西餐厅。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走进一个包厢。埋伏在周围的赵虎和顾南烟立刻行动,赵虎一脚踹开包厢门,顾南烟手里的枪对准了张翻译:“张翻译,你勾结日军,出卖同志,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张翻译吓得脸色苍白,连忙举起手:“别杀我!我也是被逼的!日军抓了我的家人,逼我当内鬼,我要是不照做,他们就会杀了我的家人!”
顾南烟冷笑一声:“被逼的?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反而多次泄露情报,导致同志被捕?”她上前一步,从张翻译的公文包里搜出一封信,上面写着日军下一步的搜捕计划,还有几个未被发现的联络点地址。
“这些都是你出卖同志的证据,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顾南烟将信扔在张翻译面前,眼神冰冷。
张翻译知道自己难逃一死,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对准顾南烟。就在这时,赵虎迅速上前,一脚踢掉张翻译手里的枪,然后用匕首抵住他的脖子:“别动!再动我就杀了你!”
顾南烟拿出手铐,将张翻译铐起来:“我们不能杀他,留着他还有用。我们可以用他交换被捕的同志,同时让他指认其他和日军勾结的汉奸。”
赵虎点头,将张翻译押上汽车,带回安全屋。徐风瑾看到张翻译,愤怒地说:“张翻译,你太让我们失望了!你知道因为你,多少同志失去了生命吗?”
张翻译低着头,不敢说话。徐风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我给你一个赎罪的机会,你写信给日军司令官,让他用被捕的三名同志交换你,否则我们就把你和日军勾结的证据公之于众,让你身败名裂!”
张翻译没有犹豫,立刻写下信。徐风瑾将信交给联络员,让他送到日军司令部。第二天上午,日军司令官果然回信,同意交换,地点定在郊区的废弃工厂,时间是当天下午三点。
徐风瑾和顾南烟立刻制定交换计划:赵虎带着两名警卫员押着张翻译去工厂,顾南烟则带着一队人埋伏在工厂周围,一旦日军耍花招,就立刻发动攻击;老周则在工厂附近的公路上准备好车辆,负责接应交换后的同志和撤离。
下午三点,双方准时到达废弃工厂。日军押着三名被捕的同志,站在工厂的东侧;赵虎押着张翻译,站在西侧。“徐顾问,人我带来了,把张翻译交出来吧。”日军上尉喊道。
徐风瑾从暗处走出来,冷笑着说:“上尉阁下,我们得同时交换,否则免谈。”
日军上尉犹豫片刻,最终点头:“好,同时交换。”
随着徐风瑾的一声令下,双方同时将人推向对方。就在三名同志快要走到己方阵营时,日军突然开枪,子弹朝着同志们的方向射去。“不好,日军耍花招!”顾南烟大喊一声,立刻带着埋伏的人冲了出来,对着日军开枪。
工厂里顿时枪声大作,日军的人数比他们预想的多很多,显然是早有准备。赵虎一边掩护同志们撤离,一边对着日军开枪,子弹很快就打光了。他拔出匕首,冲向日军,和他们展开近身搏斗。
徐风瑾的手臂被子弹擦伤,鲜血直流,但他依旧拿着枪,不停地射击。顾南烟看到日军的注意力都在徐风瑾身上,趁机绕到日军身后,对着他们的指挥官开枪。日军指挥官应声倒地,士兵们顿时乱作一团。
“快撤!”徐风瑾大喊一声,带着众人朝着工厂外跑去。老周早已在公路上等着,众人跳上汽车,快速驶离工厂。
回到安全屋,徐风瑾看着受伤的赵虎和三名同志,心里充满了愧疚:“都怪我,没有想到日军会耍花招,让你们受了伤。”
赵虎笑着摇摇头:“司令,别这么说,我们能把同志救出来,已经很成功了。而且,张翻译在混乱中被日军打死了,以后再也不用担心他泄露情报了。”
徐风瑾点点头,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他看向顾南烟:“现在内鬼除了,日军的搜捕计划也被我们打乱,接下来我们要加快转移速度,务必在三日内把名单上的同志都转移到根据地。”
接下来的两天,众人齐心协力,利用报纸启事、教会学校、顾家船运等多种渠道,终于在第三天晚上,将名单上的大部分同志转移到了郊区的根据地。只剩下最后两名同志,他们是日军工厂的技术工人,身边有重兵看守,无法自行撤离。
“我们必须去工厂救他们。”徐风瑾看着名单上的两个名字,语气坚定,“这两名同志掌握着日军工厂的核心技术,一旦被日军发现他们要撤离,肯定会杀人灭口。”
顾南烟点头:“我和你一起去,赵虎带着警卫员在工厂外接应,老周则准备快艇,等我们救出同志后,从水路撤离。”
当天深夜,徐风瑾和顾南烟换上日军工厂的工作服,混在夜班工人中,进入工厂。工厂里戒备森严,每个车间都有士兵把守。他们根据事先打听好的消息,找到了两名同志所在的车间。
“你们终于来了!”两名同志看到他们,激动地说,“我们还以为你们来不了了。”
“别说话,我们快走吧!”徐风瑾带着他们,沿着车间的后门,悄悄朝着工厂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就被士兵发现了:“站住!你们是谁?为什么要离开工厂?”
徐风瑾立刻掏出枪,对着士兵开枪,顾南烟和两名同志也跟着冲了出去。工厂外的赵虎听到枪声,立刻带着警卫员冲了过来,掩护他们撤离。众人快速跑到江边,老周早已带着快艇在那里等着。
跳上快艇,众人回头望去,日军的追兵已经赶到江边,对着快艇开枪。但快艇已经驶远,子弹只能落在江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
“成功了!我们终于把所有同志都转移走了!”顾南烟看着身边的徐风瑾,脸上露出了疲惫却欣慰的笑容。
徐风瑾握住她的手,心里充满了成就感。虽然过程充满了危险和困难,但他们最终还是完成了任务,保住了上海的抗日力量。
快艇在江面上疾驰,朝着郊区的根据地驶去。远处的上海市区灯火通明,却笼罩在日军的黑暗统治下。但徐风瑾和顾南烟知道,只要还有人在反抗,只要还有人在为和平而战,胜利就一定不会太远。他们会继续在上海潜伏,收集情报,打击日军,直到把鬼子赶出中国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