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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5-11-23 08:03:38

沈肆的话音像一块冰,砸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客厅里,寒意却瞬间浸透了每个人的骨髓。

“这声‘舅妈’,还请两位,先叫为敬。”

赵明廷的脸由青转白,再由白涨红,最后定格为一种屈辱的酱紫色。他端着那杯茶的手剧烈颤抖起来,滚烫的茶水溅出,烫红了他的手背,他却浑然未觉。苏佩珊更是低呼一声,死死捂住嘴,眼泪成串地往下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父林母大气不敢出,僵在原地。赵家父母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想挤出一个笑,却比哭还难看。

一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林晚星感觉到沈肆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紧。那掌心干燥而温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她心底最后一丝因撕破脸而产生的细微波澜,也彻底平复下去。

她微微侧首,对沈肆露出一个极淡的、心照不宣的笑容。然后,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动作自然,仿佛只是调整一下姿势——端起了自己面前那杯早已温凉的茶,轻轻呷了一口。

姿态优雅,从容不迫。

她用这个细微的动作,无声地告诉所有人:这场戏,她接住了,而且,演得游刃有余。

“父亲,母亲,”她放下茶盏,声音清凌凌地打破沉默,“我有些乏了,想回房歇息片刻。”

林世宏如梦初醒,连忙道:“好,好!晚星……啊不,夫人快请,快请!”他几乎是手足无措地亲自引路。

林晚星站起身,对沈肆微微颔首,便随着父亲往后院走去。自始至终,她没有再看赵家人一眼。

经过苏佩珊身边时,她闻到一股廉价花露水也掩不住的、因极度紧张而散发出的酸涩气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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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她未出阁时的闺房,陈设依旧,却恍如隔世。

林晚星屏退了想要跟进来的母亲,独自一人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雕花木门,才允许自己长长地、无声地舒出一口气。

刚才在客厅里强撑起来的气势,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细微的疲惫,和一种奇异的、近乎空虚的平静。

她走到梳妆台前,看着镜中那个穿着大红旗袍、眉眼间带着陌生锋芒的女子。

这就是拿着督军夫人权柄的林晚星?

她抬手,轻轻触碰了一下被沈肆指尖摩挲过的下颌,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触感。

“假戏真做……”

他低沉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林晚星用力甩了甩头,试图将这扰人的声音驱散。那不过是戏言,是手段,当不得真。他们之间,只有白纸黑字的合约,各取所需。

只是……他方才在众人面前,那般毫不犹豫地维护,那样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这男人的心思,深沉如海,她看不透,也不敢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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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院的“回门宴”,注定在一种极度诡异和压抑的气氛中草草收场。

赵家人几乎是落荒而逃,连句像样的告别都没有。林世宏送走沈肆这尊大佛后,回到客厅,跌坐在太师椅上,掏出手帕不停擦着额角的冷汗,嘴里喃喃:“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

林母则忧心忡忡地来到林晚星房外,轻轻叩门:“晚星,晚星你没事吧?”

林晚星打开门,神色已经恢复如常:“母亲,我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林母拉着她的手,欲言又止,“晚星啊,沈督军他……他方才那样,虽是给你撑了腰,可这……这也太得罪赵家了,毕竟……”

“母亲,”林晚星打断她,声音平静无波,“从赵明廷悔婚,我决定嫁给沈肆那一刻起,我们和赵家,就谈不上得罪不得罪了。只有谁压过谁。”

林母看着她冷静得过分的眉眼,一时语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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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督军府的车上,气氛比来时更显沉寂。

沈肆靠在后座,闭目养神,侧脸线条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有些冷硬。林晚星则端正地坐着,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直到汽车驶入督军府幽静的车道,缓缓停稳在主楼前。

沈肆率先下车,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车边,等着林晚星。

林晚星扶着他的手走下汽车,脚刚踏上督军府门前光洁的石阶,便听到身侧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听不出喜怒的调侃:

“夫人今日,好大的威风。”

林晚星脚步微顿,侧头看他。

夕阳的余晖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金边,却照不进他那双深潭似的眼眸。他唇角似乎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但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

她摸不准他这话是赞许,还是讽刺。

“督军过奖。”她微微垂下眼帘,语气不卑不亢,“不过是依约行事,维护督军夫人应有的体面罢了。若论威风,不及督军万一。”

沈肆低笑一声,忽然上前一步,逼近她。

高大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混合着烟草与冷冽的气息。他抬起手,这次没有碰她的下巴,而是用指尖,极其轻佻地勾起了她旗袍立领下佩戴的一枚珍珠纽扣。

冰凉的指尖无意间擦过她颈间温热的肌肤。

林晚星浑身一僵,呼吸骤停。

他俯身,凑近她的耳畔,温热的气息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致命的磁性:

“体面是有了。”

“只是不知道夫人这牙尖嘴利的本事,用在别的地方……是否也一样厉害?”

他说完,不等林晚星反应,便已直起身,恢复了那副冷峻疏离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语带暧昧、举止轻佻的男人只是她的幻觉。

他转身,迈着沉稳的步伐,径自走进了督军府的大门。

留下林晚星独自站在原地,晚风吹拂着她滚烫的脸颊,那颗被他指尖勾过的珍珠纽扣,冰凉地贴着她的锁骨,而心口的位置,却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男人……他到底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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