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时，土房檐下挂起一盏暖黄的灯笼。林浩正在给摔伤腿的孩童包扎，忽见灯光将另一道熟悉的身影投在药柜上。
“赵工回来啦？”王婶抱着孙子打趣，“下午林大夫给人扎针时，手抖了三回哩！”
林浩耳根发热，镊子差点掉进酒精碗。赵启平笑着接过他手里的绷带，利落地打了个结：“我们林大夫昨夜画图纸累着了。”
孩童们嬉笑着散去后，药柜后的空间陡然狭窄起来。赵启平从背后环住他，鼻尖蹭过微潮的发梢：“听说今天有人来谈合作？”
“省中医院的...”林浩放松地靠进他怀里，“想设立实践基地。”
带着薄茧的手探进白大褂，在腰际轻轻揉按。林浩仰头枕在他肩上，看见梁柱间新结的蛛网在灯下泛银光。两个月前这位置还漏雨，如今却成了燕子筑巢的地方。
“你回绝了？”赵启平咬着他衣扣。
“说要考虑...”呼吸渐渐乱了，“...得问家里管事的...”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诊床的帘子不知何时垂了下来，白大褂皱巴巴搭在药秤上。林浩蜷在赵启平怀里，膝弯还挂着松垮的裤腰，后腰被鹿茸汤煨出的暖意融成一滩春水。
“轻点...”他攥紧枕边的听诊器，“明天...要出诊...”
赵启平俯身吻去他额间细汗，将人往怀里又按了按。夜风卷着药香穿过月亮窗，把压抑的呜咽吹散在竹林里。
更深夜重时，林浩披衣起身煎药。赵启平从身后贴上来，往他嘴里塞了颗山楂糖。
“苦...”林浩皱眉。
“知道你怕苦。”赵启平接过药扇，“当年在工地，你中暑都不肯喝藿香正气水。”
砂锅咕嘟作响，林浩望着窗外星月，忽然轻笑：“要是那时候你递给我糖...”
“现在补上。”赵启平转过他脸庞，“往后所有的苦，都兑着糖喂你。”
晨光微熹时，最后一份药包装完毕。林浩撑着酸软的腰整理诊箱，发现底层整齐叠着件新缝的白大褂——胸前口袋绣着并蒂竹，内衬用软布仔细滚过边。
赵启平系着围裙在灶前煎蛋，哼着走调的山歌。林浩望着他背影，将白大褂轻轻贴在胸口。
天光未亮，林浩在鸡鸣声中醒来。身边的位置空着，余温尚存。他披衣起身，见赵启平在院中练太极，招式间带着建筑师的精准，白绸衫被晨风拂动，像山间游走的云。
“吵醒你了？”赵启平收势时看见门边的身影，腕子一转将人带进怀里。林浩嗅到他襟口沾染的竹叶清香，忽然发现这人今早格外精神。
“妈炖的汤...”林浩耳根发热，别开脸去，“...以后少喝点。”
赵启平低笑着含住他耳垂：“方大夫开的养生方，说连服七日...”未尽的话语化作掌心的热度，透过薄衫熨在腰眼。
灶房飘来米香，夹杂着药材的清苦。林浩被他圈在院中水缸边，晨露打湿了裤脚。旧木缸映出交叠的倒影，涟漪荡碎了两张相贴的脸。
“当年在工地...”赵启平突然说，“有回看见你用水管冲凉...”
林浩浑身一僵，手肘往后顶去：“偷看？”
“正大光明看。”赵启平握住他手腕，“那时候就想，这腰线...该用汉白玉来雕...”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旖旎。村支书举着文件在门外喊：“赵工！高速路规划图批下来了！”
图纸在院里石桌上铺开，朱红路线如同血脉贯穿群山。林浩指着某处皱眉：“这里要拆七户祖宅。”
“改道了。”赵启平笔尖轻移，红线巧妙绕开村落，“用我们上次测量的古道做新路基。”
阳光越过竹海时，两人已并肩走在勘测路上。赵启平的白衫沾了草籽，林浩时不时伸手替他拍去。
“别动。”林浩突然按住他肩膀，银针闪现在指间。赵启平颈侧不知何时趴了只山蚂蟥，细针精准挑落的瞬间，血珠沁在雪白领口。
“白衬衫...”赵启平惋惜地看着衣领。
“正好。”林浩低头吮去血痕，“染了血，就是我的了。”
勘测队在古道上找到他们时，两人正头碰头地研究断桥遗址。赵启平的钢笔在林浩掌心画着受力分析，阳光把交织的指影投在青石板上。
“看那边...”年轻队员碰碰同伴胳膊。只见林工耳后衣领间，隐约露出个新鲜齿痕。
傍晚收工回来，土房门口堆满村民送的谢礼——新挖的春笋、初采的野茶，还有纳了一半的千层底布鞋。
“都是给你的。”赵启平把布鞋往林浩脚上比划，“现在全村都叫我‘林大夫家的’。”
林浩笑着要踢他，却被就势握住脚踝。暮色透过月亮窗，照见鞋底密密的针脚——分明是照着两人尺码各纳了一双。
夜雨再来时，他们窝在窗边补图纸。林浩的脚塞在赵启平怀里暖着，针线筐里两双布鞋并排摆着，鞋尖亲昵地碰在一起。
“明天去城里...”赵启平忽然说，“把证领了吧。”
针尖刺破手指，血珠滴在图纸角落。林浩看着他，眼睛比雨后的星还亮：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