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民国言情 > 飘零的萱草花_第3章

第3章

更新时间:2025-11-24 08:04:18

秋日,风里总裹着股晒透的谷糠气,混着田埂边败草的涩味,在村子上空慢悠悠地荡着。张婶挎着蓝布包袱,里头裹着俩白面馒头和半块腊肉,扯着张大柱的胳膊往村口走,路过院门口时,她扭头看了眼站在石阶上的林萱,声音尖得像刮过瓦片的风:“我跟你叔去你表姑家,晌午前把前院里的柴火劈了,水缸挑满,再把堂屋的地扫三遍”

林萱攥着衣角,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磨得手心发涩,她垂着眼,小声应了句“晓得了”。张大柱在一旁嘿嘿笑,伸手拍了拍林萱的后脑勺,力道重得让她一个趔趄:“机灵点,别等婶子回来找麻烦”说完俩人便走了,脚步声伴着张婶的絮叨,渐渐消失在巷口的拐角处。

林萱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才转身进了前院。这是张婶家的老宅子,土墙斑驳,好些地方都裂了缝,墙角堆着的柴火乱七八糟地摞着,沾着些湿泥。她先拎起墙角的木桶,往井边走去。井绳磨得手心发疼,她踮着脚,费了好大劲才把水桶吊上来,水晃悠悠地洒在衣襟上,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一趟又一趟,直到水缸里的水漫到缸沿,她的额角已经渗满了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

歇了口气,她又拿起斧头劈柴。斧头比她的胳膊还沉,她双手握着斧柄,卯足了劲往下劈,柴火“咔嚓”一声裂开,木屑溅得满脸都是。起初还觉得有力气,劈到后面胳膊又酸又麻,每抬一次斧头都像灌了铅,虎口震得发疼,隐隐有些泛红。等把柴火劈得整整齐齐摞在墙角,日头已经爬到了头顶,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才想起自己从早上到现在还没吃过一口东西。

她没敢歇着,又拿过扫帚扫堂屋的地。地上满是灰尘和碎木屑,她弯着腰,一点一点地扫,从屋角到门口,扫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地面能映出淡淡的影子。做完这一切,她靠在门框上,大口喘着气,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她没敢多待,心里头想着一件事,趁着张婶和张大柱走亲戚的机会——她想回自己家看看,想找大哥二哥去。

自从被张婶接来家里,说是收留,实则跟个佣人没两样。她每天夜里躺在床上,想着大哥给她摘野枣的模样,想着二哥默默挖野菜的背影,心里头又酸又慌。

林萱擦了擦脸上的汗,把院门锁好,沿着巷口就往自己家的方向跑。她跑得很急,脚下的布鞋踩在土路上,扬起一阵灰尘,裤脚被路边的野草勾得抽了丝。她不敢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回家,快点见到哥哥们。

她跑了很长时间,觉得腿软乏力,毕竟刚干了一上午重活,又没吃东西,力气早就耗光了。但她咬着牙,双手攥紧了拳头,脚步丝毫不敢放慢。路过熟悉的田埂,她想起小时候和哥哥们一起在这里挖野菜的日子;路过村口的老槐树,又想起大哥曾在树下给她编过柳帽。那些回忆像潮水似的涌上来,带着暖意,支撑着她往前跑。

眼前终于出现了熟悉的院子。她颤抖着走进去,脚下的野草长得比她的膝盖还高,尖锐的草叶刮得裤脚发毛。堆在墙角的柴火垛早已散了架,几根朽坏的木柴横七竖八地躺着,沾着霉斑。堂屋的木门歪斜着挂在门框上,门板上的漆皮大块大块地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木头,门上那把旧铜锁早已生了锈,轻轻一推,门就发出“吱呀”的刺耳声响,像在发出痛苦的呻吟。破旧的土坯房门窗歪斜,挂着的破布帘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她心里一紧,快步跑进院里,大声喊着:“大哥!二哥!你们在吗?”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野草的“沙沙”声,没有任何回应。她跑到屋里,里面空荡荡的,桌椅板凳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墙角结着蜘蛛网,没有一点有人住过的痕迹。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眼眶开始发热,声音带着哭腔,又喊了几声“大哥”“二哥”,可回应她的,只有自己的回声空荡荡地飘着。原本铺着稻草的土炕,如今只剩下零散的稻草,上面沾着些泥土和碎草。炕边的木箱敞着盖,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几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旧衣服,那是大哥和二哥的衣裳。林萱伸手摸了摸那些衣裳,布料早已变得粗糙,指尖拂过,扬起一阵灰尘,呛得她忍不住咳嗽起来,她突然看到衣裳旁边放着一张全家的合照,她赶紧拿起来,小心地用衣袖擦干净,看着照片上一张张笑脸,她瞬间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缓慢的脚步声,林萱猛地转过身,眼里瞬间燃起希望,以为是大哥或二哥回来了。可抬头一看,却是邻居奶奶挎着菜篮子站在院门口,脸上满是惊讶。“萱丫头?你咋回来了?”邻居奶奶的声音带着几分苍老,一步步走进院子,看着眼前的林萱,眼神里满是怜悯。

林萱扑到邻居奶奶面前,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胳膊,声音哽咽着问:“奶奶,您见过我大哥和二哥吗?他们……他们去哪儿了?屋里空荡荡的,他们不在家……”

邻居奶奶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林萱的后背,语气沉重地说:“萱丫头,半个月前,村里来了个在上海打工的大叔,看你大哥二哥俩孩子可怜,没爹没妈,就说带着他俩去上海找活干,能挣点钱,他俩犹豫了好几天,临走前还来我家问过你,想跟你告个别,我托人问张婶说你忙着干活,不让他们去见你,他俩没办法,只能留了句话,说等挣了钱就回来接你,然后就跟着那个大叔走了。”

“上海……”林萱喃喃地重复着这个陌生的地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她知道上海很远,远到村里很少有人去过,大哥和二哥那么小,去了那么远的地方,会不会受欺负?会不会吃不饱饭?他们能记得回来接她吗?一想到这些,林萱的心里就像被刀割一样疼,她再也忍不住,趴在邻居奶奶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风从院门口吹进来,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掠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声响,像为这失散的亲人,低声呜咽。林萱哭了很久,嗓子也变得沙哑,才慢慢抬起头,看着眼前荒芜的旧院,心里充满了绝望。她知道,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那个有大哥和二哥陪伴的家,再也回不来了。

邻居奶奶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安慰着,“丫头别哭了,说不定他俩在上海挣了钱,就回来接你了。”

林萱哪里听得进去,她满脑子都是大哥二哥走时的模样,想着他们会不会在上海受欺负,会不会吃不饱饭,会不会也像她一样,每天干重活。她朝着邻居奶奶鞠了一躬,把照片放进贴身的口袋,转身就往张婶家跑。她要回去问问张婶,是不是真的不让大哥二哥见她,是不是故意瞒着她。

她跑得跌跌撞撞,脚下的路变得越来越模糊。风里的凉意越来越重,吹得她浑身发抖,肚子饿得咕咕叫,双腿像灌了铅似的,每跑一步都疼得厉害。天一点点暗了下来,远处的村子里亮起了零星的灯火,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喘气声和哭声。一阵眩晕袭来,林萱眼前发黑,脚下一软,她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意识像被潮水淹没似的,一点点模糊下去。路边的野草蹭着她的脸颊,风卷着落叶落在她的身上,远处的狗叫声渐渐变得遥远,她嘴里喃喃地念着“大哥……二哥……”,随后便彻底昏了过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在荒芜的大地上,给断壁残垣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野草在风里摇曳,仿佛在诉说着林萱的不幸,躺在路边的林萱,在昏沉中,做了一个关于亲人团聚的梦……

暮色彻底吞了村落,唯有一轮残月悬在墨色天幕上,洒下些微清辉,勉强勾勒出土路与田埂的轮廓。

张婶挎着空了大半的蓝布包袱,跟在张大柱身后往家走,一路还在念叨表姑家的饭菜咸了些,没尝到几口腊肉。走到院门口,看见虚掩的院门和空无一人的石阶,张婶的话音猛地顿住,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萱丫头!人呢?”她伸手推开门,院里劈好的柴火、满溢的水缸都透着规整,可本该守在家里的林萱,连个影子都没有。张大柱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会不会是跑去哪儿玩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还能跑远不成?”

“玩?”张婶猛地拔高声音,伸手戳了戳张大柱的额头,“你忘了她那两个哥哥?她肯定是趁咱们不在,跑回老院找那俩小子去了!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事,咱们咋交代!”

张婶拽着张大柱急急忙忙往林萱家的老院赶。路上的风更凉了,吹得路边的野草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两人脚步匆匆,沿途不断喊着“林萱”“萱丫头”,声音在旷野上回荡,却只有风声回应。

好不容易赶到老院门口,看见空荡荡的院子和歪斜的木门,张婶的心更沉了。“这丫头没在这儿,肯定是往回跑了,说不定路上出了岔子!”她拉着张大柱转身往回赶,眼睛死死盯着路边的草丛和沟渠,生怕错过林萱的身影。

快到村口岔路时,张大柱忽然停住脚步,指着路边的草丛:“你看那儿!”张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月光下,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地上,正是林萱。她赶紧跑过去,蹲下身轻轻把林萱翻过来,只见小姑娘脸色苍白得像纸,额角还沾着泥土,眼角挂着未干的泪珠,睫毛上沾着细小的灰尘,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这傻孩子……”张婶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平日里的尖利,多了些不易察觉的心疼。她小心翼翼地把林萱抱起来,林萱的身子轻飘飘的,像一片枯叶,身上的粗布褂子沾了泥土和草屑,凉得刺骨。张大柱在一旁搭着把手,帮着护住林萱的头,嘴里嘟囔着:“这孩子,跑这么急干啥,也不怕出事。”

两人一路快步往家走,张婶把林萱抱进西屋的小土炕,找了件干净的旧棉袄盖在她身上,又让张大柱去灶房烧点热水。她坐在炕边,看着林萱苍白的小脸,伸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珠,轻声叹了口气。

直到后半夜,林萱才渐渐醒过来。一睁眼,就看见张婶坐在炕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汤。她动了动身子,只觉得浑身酸痛,额角也隐隐作痛,脑子里瞬间想起大哥二哥去了上海的事,眼泪又忍不住涌了上来。

“醒了就喝点米汤,垫垫肚子。”张婶把碗递到林萱面前,语气没了往日的严厉,“我知道你想你哥,可你也不能这么拼命跑啊,万一摔进沟里,或者被野狗盯上,你俩哥哥回来找谁去?”

林萱接过碗,滚烫的米汤暖了手心,却暖不了心里的凉。她小口喝着,眼泪滴进碗里,混着米汤咽下去,又苦又涩。“婶子,你为啥不让我见大哥二哥一面……”她声音沙哑,带着委屈的哭腔。

张婶沉默了片刻,伸手摸了摸林萱的头,动作难得轻柔:“我不是不让你见,是怕你一哭一闹,耽误了他们去上海的路。那地方虽远,可好歹能找份活干,总比在村里饿肚子、被人欺负强。你现在身子弱,先好好养着,等你长大了,有力气了,我就带你去上海找他们,到时候一家人就能团聚了。”

林萱抬起头,看着张婶的眼睛,虽然知道上海很远,团聚的日子不知要等多久,可这句话还是像一缕微光,照进了她灰暗的心里。她点了点头,又喝了几口米汤,眼泪止不住又掉了下来。

窗外的月光依旧清冷,风还在吹着,可西屋的小土炕上,却透着一丝微弱的暖意。林萱蜷缩在棉袄里,脑子里想着大哥二哥的模样,想着张婶说的“等长大了就去找他们”,渐渐闭上了眼睛。这一夜,她没有再做噩梦,梦里是小时候和哥哥们在老院的槐树下玩耍的场景,阳光正好,笑声很甜……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