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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更新时间:2025-11-24 08:04:18

檐角的铜铃被秋风吹得轻响,细碎的声响裹着桂花香飘进院子时,林萱正蹲在石阶旁翻晒着干辣椒。艳红的辣椒串挂在竹竿上,在阳光下泛着油润的光,像极了她十五岁的时光,渐渐有了亮色的生活。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纤细却有力,指尖捏着竹耙,轻轻翻动着辣椒,生怕碰掉了表皮的干香。

“姐!我来啦!”院门外传来清脆又带着少年气的喊声,紧接着是“吱呀”一声车铃响,一辆半旧的永久牌自行车顺着石板路滑了进来,车把上还挂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布包。骑车的少年正是建民,十三岁的他比林萱高了小半头,褪去了孩童的稚气,眉眼间多了几分清爽利落。他穿着初中的蓝布校服,领口系着整整齐齐的白毛巾,下车时动作麻利,还不忘伸手扶住车后座,生怕车子歪倒蹭到墙角的月季。自从建民上了初中,林萱不用每周末去看他了,他怕姐姐麻烦张大柱,学会了骑单车,周末放学后就骑着单车到张婶家里来了,张婶张大柱也很喜欢他。

林萱直起身,抬手擦了擦额角的细汗,眼底瞬间漾开温柔的笑意:“怎么这周回来这么早?是不是学校提前放课了?”

建民把自行车支在老槐树下,伸手拎起车把上的布包,快步走到林萱身边:“是啊,今天下午没课,我跟娘说了声就早点来帮你干活。你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他献宝似的打开第一个布包,里面是几个还带着余温的白面馒头,“学校食堂今天蒸了白面馒头,我特意留了两个,给你和张婶尝尝。”接着又打开另一个布包,里面是一小捆绿油油的菠菜和几颗饱满的西红柿,“这是娘给的,自家菜园种的,新鲜得很,让我带给你们做汤喝。”

林萱看着布包里的东西,心里暖乎乎的。自从建民考上镇上的初中,每周五下午都会骑着这辆旧自行车回来。起初她还担心弟弟年纪小,骑车走十几里的乡间小路不安全,每次都要提前到村口去等,后来见建民骑车稳当,又懂得避开往来的牛车,才渐渐放了心。

“你自己在学校就该多吃点,怎么还把馒头带回来给我们?”林萱伸手揉了揉建民的头发,指尖触到他柔软的发丝,“快进屋歇会儿,路上骑了这么久,肯定累了。张婶在屋里缝被子呢,你去跟她打声招呼。”

建民应了一声,拎着布包走进堂屋。张婶正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针线,缝补着一床打了补丁的棉被。她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建民,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建民来啦?快坐,婶给你倒杯热水。”

“张婶好!”建民礼貌地喊了一声,把布包里的白面馒头递过去,“这是学校的白面馒头,您尝尝。”

张婶接过馒头,放在炕桌上,笑着说:“你这孩子真懂事,还想着婶。快坐下歇着,别累着了。”她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温柔地打量着建民,“又长高了不少,比上次回来看着更精神了。在学校里功课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

“功课挺好的,老师还夸我进步快呢!”建民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没人欺负我,我和同学们相处得都很好,还有几个同学跟我一起骑车上下学呢。”

林萱端着一杯热水走进来,递给建民:“快喝点水,润润嗓子。一会儿咱们把这些菠菜择了,晚上做菠菜鸡蛋汤,再蒸几个窝窝头,就着干辣椒吃。”

“好啊!我最爱吃姐做的菠菜鸡蛋汤了!”建民接过水杯,一口气喝了大半杯,放下杯子就站起身,“姐,我帮你择菠菜吧!”

姐弟俩一起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林萱拿出一个竹篮,把菠菜放进篮子里,和建民一起择了起来。秋日的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微风拂过,带来阵阵桂花香,院子里一派温馨祥和。

“姐,有大哥二哥他们的消息了吗?”建民一边择菠菜,一边轻声问道。

林萱的动作顿了顿,眼底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大哥建国和二哥建军去上海已经十年了,却一直没有音讯。虽然这些年林萱过的也不好,但她一直没有放弃寻找大哥和二哥的信念。

“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林萱轻声问道,指尖无意识地捏着一片菠菜叶。

“今天在学校,我听见两个同学说,他们的亲戚在上海打工,挣了不少钱,还把家人接到上海去了。”建民的声音有些低落,“我就想起大哥和二哥了,他们去上海这么久,怎么就没有一点消息呢?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林萱看着弟弟担忧的眼神,心里一阵酸涩。她何尝不是日夜牵挂着大哥和二哥。她无数次在梦里梦见大哥和二哥,梦见他们穿着整齐的衣服,笑着回来接她和建民去上海。可每次醒来,都只是一场空。

“别胡思乱想,大哥和二哥那么能干,肯定不会有事的。”林萱强忍着眼底的泪水,轻声安慰道,“或许是他们在上海太忙了,没时间来找咱们,等以后攒够了钱,姐姐就亲自去上海找他们,一定能找到的。”

“真的吗?”建民抬起头,眼里满是期待。

“真的。”林萱用力点了点头,“你现在好好读书,将来考上上海的大学,到时候咱们就能在上海找大哥和二哥了。我好好绣手帕,多攒些钱,为咱们去上海做准备。”

建民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考上上海的大学,找到大哥和二哥,咱们一家人团聚!”

张大柱扛着一把锄头从外面回来。他刚从地里回来,身上沾着泥土,脸上却带着笑容:“建民来啦?今天怎么这么早?”

“张叔好!学校提前放课了,我回来帮姐干活。”建民站起身,笑着打招呼。

张大柱放下锄头,擦了擦脸上的汗:“好孩子,真懂事。快进屋歇着,我刚从地里回来,今年种的白菜长得挺好,过两天就能收了。”

“张叔,我帮你把锄头擦干净吧!”建民说着,就拿起旁边的抹布,准备帮张大柱擦锄头。

张大柱笑着拦住他:“不用不用,你刚回来,歇会儿就行。这些活儿我自己来就行。”他一边说着,一边眼神温和地看着姐弟俩,“你们姐弟俩感情真好,每次建民来,院子里就热闹多了。” “张叔,张婶,谢谢你们,本来我怕建民来了麻烦你们。”林萱轻声说道,眼里满是感激。

张婶从屋里走出来,听见林萱的话,笑着说:“傻孩子,跟我们还客气什么。自从你们姐弟俩来了之后,我们这个家也热闹多了。建民懂事,你也勤快,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张大柱也附和道:“是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等建民将来考上大学,有了出息,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院子里,把每个人的身影都拉得很长。林萱和建民一起择完了菠菜,又帮着张大柱把锄头擦干净,然后一起走进厨房准备晚饭。建民负责烧火,林萱则忙着切菜、做汤。厨房里传来姐弟俩的说笑声,还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温馨而美好。

晚饭时,四个人围坐在炕桌旁,桌上摆着菠菜鸡蛋汤、蒸窝窝头和干辣椒。张婶把白面馒头分成四份,每人一份:“来,大家都尝尝这白面馒头,建民特意带回来的。”

建民拿起馒头,咬了一口,笑着说:“真好吃!姐,你也快尝尝。”

林萱接过馒头,慢慢咬了一口,白面馒头的香气在嘴里散开,让她想起了小时候,爹偶尔从镇上买回来白面馒头,娘总是舍不得吃,把馒头分给他们姐弟四人。如今爹娘都不在了,可她身边还有张婶、张大柱和建民,还有对大哥和二哥的思念,这些都支撑着她好好生活下去。

“姐,等我将来挣了钱,就天天给你买白面馒头吃,还要给你买绫罗绸缎的衣服,让你再也不用穿打补丁的衣服。”建民一边吃着,一边认真地说。

林萱看着弟弟认真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好啊,那我就等着那一天。不过你现在最重要的是好好读书,将来才能挣到钱。”

张大柱喝了一口酒,笑着说:“建民有这份心就好。大家齐心协力,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等将来找到了建国和建军,那才叫真正的好日子。”

提到大哥和二哥,院子里的气氛渐渐变得有些沉重。建民放下筷子,轻声说:“张叔,你说大哥和二哥在上海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啊?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呢?”

张大柱放下酒杯,沉默了片刻,说:“应该不会有事的。上海那么大,工厂那么多,他们可能生活的也不容易,等他们过好了一定会来找你们的,他们知道你姐在这里,咱们再慢慢打听,总会有消息的。”

张婶也安慰道:“是啊,建国和建军都是好孩子,懂事又能干,肯定不会有事的。咱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生活,等着他们回来。建民好好读书,萱儿好好绣手帕,等有了钱,就亲自去上海找他们。”

林萱点了点头,心里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好好绣手帕,多攒些钱,早日去上海找到大哥和二哥。她相信,大哥和二哥一定也在想念着他们,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和他们团聚。

晚饭过后,建民帮着林萱收拾完碗筷,就坐在煤油灯下写作业。林萱则坐在旁边,拿出针线和棉布,继续绣手帕。煤油灯的光芒昏黄而温暖,照亮了姐弟俩的身影。

夜深了,张婶和张大柱已经睡下了,院子里只剩下煤油灯的光芒和姐弟俩的轻声细语。建民写完作业,看着林萱还在绣手帕,轻声说:“姐,你别绣太晚了,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干活呢。”

“没事,我再绣一会儿,这手帕明天就要送到镇上的绣坊去,绣完了才能换钱。”林萱头也不抬地说,指尖的针线在棉布上穿梭,勾勒出一朵淡雅的兰花。

建民看着林萱专注的模样,心里一阵心疼。姐姐比他大两岁,却承担了太多的责任。姐姐不仅要帮着张婶干活,还要绣手帕换钱补贴家用,还要时不时的照顾他。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习,将来好好报答姐姐,报答养育他的娘、张婶和张大柱。

“姐,等我长大了,一定不让你这么辛苦了。”建民轻声说。

林萱停下手中的针线,抬头看着弟弟,眼里满是温柔:“傻弟弟,姐姐不辛苦。只要你能好好读书,将来有出息,姐姐就高兴了。快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回赵家庄呢。”

建民点了点头,躺在旁边的小床上,很快就进入了梦乡。林萱看着弟弟熟睡的脸庞,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她拿起手帕,继续绣了起来,指尖的针线在棉布上不停地穿梭,每一针每一线都饱含着她对未来的希望,对大哥和二哥的思念。

窗外的月光洒进屋里,照亮了手帕上的兰花。林萱看着兰花,仿佛看到了大哥和二哥的身影,看到了他们一家人团聚的场景。她相信,只要她坚持下去,总有一天,她的愿望会实现,总有一天,他们姐弟四人会再次团聚,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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