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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更新时间:2025-11-24 18:04:21

阿力将苏念瑶带到一间毗邻书房的小耳房内。这里陈设更为简单,只有一桌一椅,和一个摆放杂物的旧书架,但胜在安静整洁,窗外可见一角庭院。

“苏小姐,这些是帮里近月的一些往来文书和账目草稿,二爷吩咐了,您只管整理清楚,重新誊写工整便好。”阿力将那一大摞杂乱的文件放在桌上,态度还算客气,但眼神里仍带着几分审视,“堂口有堂口的规矩,不该看的不要多看,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我明白,多谢阿力哥提点。”苏念瑶微微颔首,语气平和。

阿力点点头,没再多说,转身离开了。

耳房内只剩下苏念瑶一人。她走到桌边,看着那堆字迹潦草、甚至沾染着不明污渍的纸张,轻轻吸了口气。这并非她熟悉的诗书琴画,而是带着江湖气息与市井烟火的现实。她明白,这是沈墨寒给她的考验,也是她在这里安身立命的第一步。

她坐下,铺开纸张,研墨润笔。动作依旧带着世家小姐特有的优雅,但眼神却无比专注。她先是将所有文件粗略翻阅了一遍,大致分门别类——有与码头苦力头目的结算单,有与各家商铺的货品往来记录,甚至还有一些看似不起眼的“保护费”收取条子,名目繁多,杂乱无章。

她摒弃杂念,沉下心来,从最简单清晰的货品记录开始誊写。她的簪花小楷秀丽工整,一行行,一列列,将原本混乱的信息梳理得条理分明。遇到字迹实在难以辨认或数据存疑之处,她并不擅自揣度,而是用朱笔在一旁空白处做上标记。

时间在笔尖的沙沙声中悄然流逝。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正对着一份记录某码头“泊位管理费”的潦草账目蹙眉时,一个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有問題?”

苏念瑶猝不及防,手微微一抖,一滴墨汁险些滴落在刚誊写好的纸上。她回过头,只见沈墨寒不知何时已站在门口,正静静地看着她和她面前摊开的文件。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锐利,仿佛能穿透纸背。

她连忙起身:“沈二爷。” 心跳有些失序,不知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还是因为正在看的内容涉及帮派隐秘。

沈墨寒走近几步,目光落在她做了标记的那处账目上。“哪里不对?”

苏念瑶定了定神,指着原稿上几个模糊的数字和名称:“这里,原稿记载收取‘泊位管理费’十五块大洋,但后面这个签字和画押,与前面几页的笔迹虽有模仿,但起笔和收势的力道不同,略显虚浮。而且,这笔费用的数额,比上月同期高出了近三成,旁边却未注明任何缘由。念瑶不敢妄断,只是觉得……有些蹊跷。”

她语气谨慎,只陈述客观发现,不做主观结论。但在帮派之中,账目上的细微差别,往往牵扯着利益和忠诚。

沈墨寒拿起那张原稿,仔细看了看,又对比了一下苏念瑶誊写清晰、并做了备注的新纸。他深邃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这份观察力,这份谨慎,远超他手下那些只会打打杀杀的粗人。他本以为她只是字写得好,没想到心思竟也如此缜密。

“知道了。”他将原稿放下,语气依旧平淡,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疏离,“按规矩处理即可。”

这话,算是认可了她的工作和判断。

“是。”苏念瑶心下稍安。

沈墨寒的视线又扫过桌上那几叠已经整理好的文书,字迹清秀,排版清晰,让人一目了然。他原本只是给她找点事做,并未抱太大期望,如今看来,倒是意外之喜。

“以后,帮里往来的普通文书账目,你先整理过,再呈给我。”他留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耳房。

虽然没有一句夸赞,但这无疑是将一部分实务交给了她,是一种初步的信任。

苏念瑶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轻轻舒了口气。她知道,自己这第一步,算是勉强站稳了。

接下来的几日,苏念瑶便在这间小耳房里安顿下来。她每日埋首于文书工作,效率极高。不仅将积压的旧账整理得清清楚楚,连新送来的文件也处理得井井有条。她偶尔还会根据文件的重要性,用不同颜色的封皮简单区分,方便沈墨寒查阅。

她安静、本分,从不打听任何事,也几乎不出那间耳房。但她的存在,以及她带来的这种前所未有的条理,还是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青帮内部激起了细微的涟漪。

帮众们发现,二爷书房的文书变得整齐了,一些原本模糊的账目也清晰起来。阿力再来取文件时,眼神里的审视也渐渐变成了客气。连负责打扫的小翠,都敢偶尔和她多说几句话了。

这一切,沈墨寒都看在眼里。

他站在书房的窗前,偶尔能瞥见隔壁耳房里那个伏案疾书的纤细身影。夕阳的余晖为她周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与这充满戾气的帮派堂口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合进来。

他端起手边的茶,抿了一口。茶水微凉,但他心中某个角落,似乎因那抹专注的身影和日渐规整的文书,而泛起一丝极难察觉的暖意。

这个叫苏念瑶的女人,像一株柔韧的蒲草,在这片看似不适合她生存的土壤里,悄然扎下了根。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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