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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更新时间:2025-11-24 18:43:54

意识像是在冰冷的海水中沉浮,最终被一片温暖的光亮拉回。

苏念瑶悠悠转醒,映入眼帘的是一片陌生的景象。不再是冰冷肮脏的小巷,而是置身于一间陈设简洁却坚实的房间内。身下是铺着干净棉褥的硬板床,身上盖着一床半旧的青色薄被。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和旧木头混合的味道,并不难闻,只是与她过去闻惯的熏香截然不同。

窗棂外,天色已是黄昏,橘色的夕光照进来,在磨石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记忆如潮水般涌回脑中——灭门的火光、逃亡的艰辛、巷子里的欺凌,还有那个如同天降般救她于水火的高大身影……她猛地坐起身,一阵眩晕袭来。

她低头检查自己,身上那套粗布衣裳还在,虽然皱巴巴的,但完好无损。怀里的锦囊和玉佩也安然无恙。这让她略微安心。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蓝布褂子、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小姑娘端着一个木托盘走了进来,见她醒了,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小姐,你醒啦?正好,喝点热粥吧。”

小姑娘约莫十四五岁年纪,眼神干净,看起来没什么心机。

“这里是……”苏念瑶声音有些沙哑,带着警惕。

“这里是青帮的堂口后院,是二爷带你回来的。”小姑娘将托盘放在床边的矮几上,上面有一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一碟小咸菜,“二爷吩咐了,让你好好歇着。我叫小翠,这几天由我照看你。”

青帮?二爷?

苏念瑶心下了然。那个救她的男人,果然是青帮的人,而且地位不低。她身处上海滩最大的帮会之中,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但想到那男人的出手相救和此刻的妥善安置,这份不安又稍稍缓解。

“多谢。”她轻声道谢,没有多问,端起那碗温热的粥,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简单的白粥,此刻对于饥肠辘辘、身心俱疲的她来说,却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小翠是个活泼的性子,在一旁絮絮叨叨:“小姐你是不知道,二爷带你回来的时候,你浑身冰凉,可把阿力哥他们吓了一跳。咱们二爷平时可从不带生人,尤其是女人回堂口的……”

苏念瑶默默听着,从中捕捉着信息。那个“二爷”似乎地位尊崇,且行事……有些特别。

休养了两日,在粗茶淡饭和安静的环境中,苏念瑶的精神和体力恢复了不少。她换上了小翠找来的干净布衣,虽然依旧朴素,但整洁清爽。她知道自己不能一直这样白吃白住下去,更不愿永远做一个需要被庇护的累赘。

第三日清晨,她鼓起勇气,请小翠带她去见“二爷”。

穿过几重院落,苏念瑶明显感觉到气氛的变化。前院更为开阔,往来多是些精悍的年轻男子,步履生风,眼神锐利,见到她这个生面孔,都投来或好奇或审视的目光。低声的议论隐约传来。

“就是二爷带回来的那个女人?”

“长得真标致,不像普通人家的……”

“听说差点被流氓欺负,是二爷救下的。”

苏念瑶垂着眼,尽量让自己显得镇定,但紧握的手心还是沁出了细汗。她能感受到这个帮派团体内部森严的秩序和隐隐的排外气息。

最终,她们在一间宽敞的书房前停下。门敞开着,可以看到里面摆放着巨大的红木书案和书架,与其说是帮派堂口,不如说更像一个商行掌柜的书房。

沈墨寒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身姿依旧挺拔。他今日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衫,少了几分那日的凌厉杀气,多了几分儒雅,但那迫人的气场却并未减弱。

小翠怯生生地通报了一声:“二爷,苏小姐来了。”

沈墨寒缓缓转过身,目光如炬,落在苏念瑶身上。他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的价值。

苏念瑶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按照记忆中的礼节,深深地福了一福:“小女子苏念瑶,多谢沈二爷救命之恩。” 她声音清晰,虽带着江南的软糯,却不卑不亢。

沈墨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她。片刻后,他才开口,声音平淡:“举手之劳。” 他走到书案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一张椅子,“坐。”

苏念瑶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沈墨寒直接问道。

苏念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中是经过磨难洗礼后的坚定:“念瑶身无长物,唯幸幼承庭训,略通文墨,算账写字尚可。恳请二爷收留,赏口饭吃。无论是洒扫庭除,还是抄写文书,念瑶都愿尽力而为,以报二爷恩德于万一。”

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上海滩举目无亲,周毅山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青帮或许是龙潭虎穴,但沈墨寒目前是她唯一的庇护。她必须展现出自己的价值,才能在这里立足。

沈墨寒深邃的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他见过太多落难的女人,哭哭啼啼者有之,妄图攀附者亦有之,像她这样冷静地提出要凭本事吃饭的,倒是少见。

他目光扫过书案一角堆积的一些信件和账本,其中不少是帮内与其他商会、码头往来的文书,字迹潦草,格式混乱。

“阿力。”他朝门外唤了一声。

一个身材精壮、眼神机灵的年轻汉子应声而入,正是那日跟随他去码头的心腹。“二爷,您吩咐。”

“把这些,”沈墨寒指了指那堆杂乱的文件,“交给苏小姐整理誊写。告诉她规矩。”

“是。”阿力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苏念瑶,随即利落地抱起那堆文件,对苏念瑶做了个请的手势,“苏小姐,这边请。”

苏念瑶心中微微一松,知道这算是初步接纳了她。她再次向沈墨寒行了一礼,这才跟着阿力退出书房。

沈墨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那个单薄却挺直的背影,与那日巷中绝望脆弱的形象判若两人。他摩挲着食指上的玉扳指,眼神晦暗不明。

这个叫苏念瑶的女人,身上似乎藏着不少秘密,也远比看起来要坚韧。

或许,留下她,并不全然是件麻烦事。

(第四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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