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所有爱我我爱的人：
若你读到这封信，说明萨勒日终于决定留我作伴了。
不必悲伤。能眠于雪色，归于群山，与它相融，也是圆满。
阿爸，您送我的银酒壶我一直贴身带着。欲与群山共存，先要将自己锻造成一簇火种，方能在风雪来袭时，为迷途的魂魄，亮成一盏不灭的灯。这些年，我始终带着这份温度行走。
阿妈，您总是担心我，却始终支持我。您做的糌粑是世界上最好的。每次吃到，都像回到您生起炊烟的厨房，让我心里得到了一份安宁。
你们务必要照顾好自己。
说起来，阿妈老是让我找一个相爱的人，在这片雪域中可以有一个相互取暖的人。当然啦，山神的召唤来得太急，这个愿望只能留待来世了。
若想念我，就在日出时望一眼萨勒日的峰顶——那最先被阳光吻亮的地方，便是我在向你们微笑。
生命的意义不在长短，而在是否尽情燃烧过。我庆幸每一口呼吸都带着冰雪的清冽，每一次心跳都回应着群山的脉搏。
愿你们在今后的每个晴天，都能抬头看见湛蓝的天空，火塘里跳动着不灭的光。
རླུང་ཁ་དར་ལ་ཕྱོགས་སྐབས་དང་། གངས་པ་ཐེབས་པ་སོ་སོའི་སྐབས་སུ། ང་ཚོ་ཡང་སྐྱར་འཛོམས་ངེས་ཡིན།
——裴霁 达瓦迦布
于某个出发前的清晨
另外一种语言的：
致所有爱我与我爱之人：
若此信抵达你手，便是萨勒日雪山将我留作了永恒的伴侣。
莫要哀伤。能以白雪为衾，与群山共生，同天地共呼吸，是修行者最终的圆满。
阿爸，你赠的银质嘎乌始终贴在我心口。欲与神山共存，必先将自己淬炼成风中的酥油灯——纵使暴雪肆虐，也要为迷途的魂魄照亮归途。这些年在雪线行走，胸口的温热从未熄灭。
阿妈，你总在经筒转动时为我祈祷。你揉的糌粑带着檀香的味道，每次咀嚼，都像回到燃着桑烟的厨房，让漂泊的儿子找回人间的暖意。
请你们像照顾幼崽的牦牛般相互依偎。
说来惭愧，阿妈常催我寻一位眼眸如星云的人，在风雪来临时有相拥的温度。可惜山神的召唤比春天的融雪更急促，这份遗憾只能交给来世的转经道。
若想起我，请在黎明仰望萨勒日最先染金的峰尖——那是我用雪光编织的哈达，是跨越生死的微笑。
生命如同风擦过玛尼堆的时长，珍贵的是是否曾如煨桑的柏枝般炽烈燃烧。我感恩每口呼吸都浸透冰泉的清澈，每次心跳都伴着鹰笛的韵律。
愿你们在往后的晴日，望见蓝琉璃般的天空时，记得帐篷里跳动的灶火与我的祝福同在。
当风马旗摇动五色，当雪花覆盖来路，我们必会在白螺吹响时重逢。
——裴霁·达瓦迦布
于某个霜染经幡的黎明
注：
1. 宗教符号：嘎乌、转经道、煨桑、玛尼堆等体现藏族信仰
2. 生活意象：糌粑、牦牛、酥油灯、桑烟等勾勒高原生活
3. 自然隐喻：雪光哈达、蓝琉璃天空、鹰笛韵律等融合藏地美学
4. 生死观：转世、白螺法音等体现藏传佛教哲学
5. 书信格式：采用高原游牧民族特有的时空叙述方式
后来的夏屿，在他的救援队储物柜处，留着一封信。
牛皮纸信封上没有任何署名，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纸片，上面用极细的钢笔写着：
我终与我的雪崩，重逢于永恒的春天。
——
裴霁的遗书，最终没有成为他一个人的绝笔。因为在他写下那封信之后，命运让他遇到了那个“可以相互取暖的人”。
“雪是大浪漫，你是小人间。”如果故事停留在这，也是一种极致的浪漫。
但是，裴霁死了。夏屿的“雪沼”，从这一刻，真正开始，将短暂的相遇吟唱成了永恒的回响。
——
后来被裴霁救的那名年轻人，没有像多年前夏屿父亲的遭遇那样，成为另一个悲剧的开端。
他是一名画家。回到家里后，负罪感像经年的风雪，日夜撕扯着他。
一年后的春天，他在一家小画廊里，展览了《雪光》的画作——萨勒日的雪，却在雪色深处藏着一点几不可察的暖色冰面上折射的虹彩。
每年冬天，他都会回到萨勒日山脚下，在裴霁的碑前献上一束风铃花。
夏屿其实是恨的。
但也只是恨，有些恨，不需要化解。
有些救赎需要一生来完成，而有些原谅，从来就不需要被给予。
真正的牺牲，会在被拯救者的生命里，开出不息的花。
——
三年后的春日，夏屿去世了。
夏屿的葬礼很简单。
过了七日，有罕见的双彩虹横跨整座萨勒日。
裴霁的阿爸在收拾夏屿生前住过的小屋时，在一本《雪山气象学》的扉页里，发现了里面夹着一封从未寄出的信：
"阿爸阿妈：请原谅我的不善言辞。这些年来，谢谢你们，让我在这个离他最近的地方，有一个家。"
信的背面，用极轻的笔触写着一行诗：
"此心安处是吾乡”
还有一幅画，画纸已经泛黄，边缘微微卷曲，可见曾被无数次展开又收起。画上是两个并肩而坐的背影——穿着藏蓝色冲锋衣的裴霁微微侧头，看向夏屿。他们坐在冰塔林前，共享着一块糌粑，裴霁的围巾随风扬起一角，拂过夏屿的肩头。
画的右下角，是夏屿清瘦工整的字迹：我的‘小人间’，原来真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