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楚澌年都没打扰戚野。
只是偶尔会调整一下空调的风向，避免直吹到戚野。
同时将保温杯里那特制的安神茶倒在杯盖里，杯口的热气带着淡淡的草药清香，在温暖的车厢里无声弥漫。
当车子驶入地下车库。
戚野几乎是立刻睁开了眼。
他猛地拉开车门，裹紧羽绒服，一言不发的大步走向电梯，将司机和助理都甩在了身后。
楚澌年对司机和助理点头示意了一下，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电梯里，闭塞的空间让戚野更加烦躁。
他靠在冰冷的金属电梯壁上，仰着头，喉结艰难地滚动着，呼吸明显比平时粗重急促。
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蚕食，那股想要破坏，想要撕碎什么的冲动，如同滚烫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涌。
楚澌年站在他的侧前方，没有看他，只是专注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仿佛对他的痛苦毫无察觉。
但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一丝极其微弱的气息，如同无形的蛛丝，悄然出现，试图缠绕上戚野躁动的灵魂，进行最基础的安抚。
可是，这一次。
这细微的安抚却像是往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了一滴水。
“别用你那套来烦我！”戚野低吼出声，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像是被这气息刺激到，站直身体，恶狠狠地瞪向楚澌年，眼底全是抗拒和敌意，“离我远点。”
“你状态很不好，戚野，你需要休息。”
“我需不需要休息，用不着你来告诉我！”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戚野几乎是冲了出去，快步走到房间门口，刷卡，开门，摔门。
嘭——
动作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楚澌年在门外站了几秒，听着从门缝里隐隐约约传来的，像是东西扫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和男人的咆哮。
他脸上惯常的温润表情慢慢收敛，眼底闪过一丝......无奈。
他并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试图敲门。
只是站了十几分钟后，转身走向对门。
戚野在房间里，如同疯狗一样，失控地破坏着视线所及的一切。
玻璃杯被扫落在地，摔得粉碎，客厅角落的一个装饰花瓶被他狠狠踹倒，里面的水和花散落一地。
他朝着客厅旁的落地镜，狠狠一拳砸了上去。
玻璃瞬间如同蜘蛛网般沿着他的拳头，碎裂开来，鲜血顺着碎裂的镜子滑落下来。
这疼痛，让他混乱的脑子清醒了许多。
戚野喘着粗气，看着看地的狼藉。
看着碎裂玻璃上自己那双猩红疯狂，却又带着一丝茫然和无助的眼睛。
脱力感瞬间席卷而来，他顺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蜷缩起来，不顾手中还在向下滴落血液的手，将脸深深埋进膝盖。
好疼......
头好疼.......
灵魂像是要被撕裂成两半.......
为什么偏偏是他要承受这些......
毁灭吧，一切都毁灭掉就好了......
空间里看着戚野这样的小零，也有些不忍心。
它连忙跑出空间，在戚野旁边急的打转，却不敢多说什么，生怕自己吵到戚野。
怎么办！怎么办！
他现在什么权限都没有，根本就帮不上戚野的忙。
戚野长手一伸，将小光团一把拽到自己的怀里，汲取着他身上那一丝微弱得，能让他从无边痛苦中获得喘息的力量。
小零颤颤巍巍喊道：“野......”
“闭嘴！”戚野咬牙切齿的打断它。
他并不喜欢别人看到自己这样失控的模样。
狂躁的神经开始一点点平复。
虽然依旧敏感，但至少不再疯狂地叫嚣着要同归于尽。
戚野依旧蜷缩在地上，没有动。
但粗重的喘息逐渐变得平缓。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掉落在地上黑了屏的手机，忽然照亮整个昏暗的房间。
戚野将手中的小光团一把扔到一旁，手指不受控的，按下接听键。
小零：“......”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用完就把它丢了！！！
小零窝窝囊囊的跑回空间。
哼！真当它没脾气啊！它决定五个小时不搭理戚野。
他没有先开口。
电话那头传来楚澌年温和的声音：“喂，戚野，我是楚澌年。”
戚野：“......”他有备注。
楚澌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等待他的回应，但他没有。
楚澌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听不出任何责备或是不耐：“我煮了面，要不要过来吃点？”
戚野愣住了。
他设想过楚澌年可能会用那些废话来教育他，可能会过来强行安抚他，甚至可能直接联系魏天旭或者医生......
唯独没想过，他会在这个时间，用这种方式，问他，要不要吃面？
他脑子里的混乱和身体里残留的暴戾，被这句完全出乎意料的话打的措手不及，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戚野张了张嘴，想习惯性的吼一句“滚”，但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胃里因为长时间的空虚和情绪激动，传来一阵疼痛。
“开门。”
戚野撑着冰冷的地面，有些摇晃地站了起来。
他看着满地的狼藉，皱了皱眉，没有去管。
他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拉开了门。
走廊里灯光温暖，楚澌年就站在他的自己家门口，门开着。
他已经脱掉了大衣和围巾，只穿着简单的浅色毛衣和长裤，少了几分平时的正式疏离，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气息。
他手里并没有端着面，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
“能走吗？”楚澌年问道，目光扫过他有些苍白的脸，和顺着手指从指尖处缓缓滴落着鲜血。
这孩子，怎么把自己整成这样了。
楚澌年的眉头微微蹙起。
戚野别开脸，冷哼一声，算是回答。
他脚步有些虚浮，但还是强撑着，故作镇定的走进了楚澌年家。
楚澌年家和他那边的格局一样，但风格却截然不同。
同样是极简，但这里更多运用了暖色调，空气中有着一种他在楚澌年身上闻到的清新淡雅，却说不上名字的香味。
餐桌上，放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清汤，上面卧着溏心蛋和几根翠绿的青菜，看起来简单却勾人食欲。
“坐吧。”楚澌年颔首示意了戚野，自己则走向开放式厨房，从灶台上的砂锅里又盛出一点热汤，加进其中一个碗里。
“你胃不好，汤多一点。”
戚野僵硬地坐在凳子上，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楚澌年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
这个男人，永远是这样，无论他如何暴躁，如何失控，如何口出恶言，他似乎总能找到一种最出乎意料的方式，来......安抚他。
这感觉，让他无力，又让他莫名地......贪恋。
楚澌年将加好汤的面端过来，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又递给他一双筷子。
还拿了几张餐巾纸放在他手边。
“先吃吧，吃完我帮你处理一下。”
戚野看着眼前这碗朴素的热汤面，又抬头看了看已经坐在他旁边，拿起自己那碗面安静开始吃的楚澌年。
金丝眼镜上因为热气而蒙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让他那双总是过于洞察一切的眼睛，难得的显得有些柔和。
戚野没有再说什么，拿起筷子，夹起面，吹了吹送入口中。
温暖的食物滑入冰冷的胃里，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慰藉。
似乎比尼古丁，酒精，还有镇痛剂都要有用。
两人就这样相对无言的吃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