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在苏格兰高地的苍茫绿意间呼啸穿行,车轮与铁轨撞击出规律而催眠的节奏,像一首冗长的摇篮曲,将人缓缓拖入半梦半醒的边界。
车厢内,阿斯特里·马尔福靠在柔软的墨绿色天鹅绒座椅上,闭着双眼,仿佛与这片宁静融为一体。
窗外流转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滑过,浓密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如同月下柔和的鸦羽。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笼罩,既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刚刚结束的四年级与O.W.Ls考试,像是一场漫长而无声的精神抽离,榨取了他大量的心力。
此刻,他正试图在归家的旅途中,将那些消耗的心神一点点温养回来。
他的姿态看似放松,脊背却依旧挺直,脖颈修长,那是刻在马尔福骨子里的、无法卸下的优雅与矜持。
即便在休憩之中,他也未曾放下那份与生俱来的疏离。
他对面坐着他在斯莱特林最常来往的两位伙伴——菲尼亚斯·塞尔温与卡斯托尔·沙菲克。
他们正压低声音交谈,显然不愿惊扰这位显然需要休息的新晋级长。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因阿斯特里的存在而变得稀薄而安静,连窗外的风声也似乎放轻了脚步。
“今年听说有不少新生。”
卡斯托尔的声音在静谧中显得稍微清晰了些。
“是啊。”
菲尼亚斯略带调侃地转向阿斯特里,“今年你家那个小王子也要入学了吧,阿斯特里?霍格沃茨的平静日子怕是到头了。”
阿斯特里依旧阖着眼,但菲尼亚斯和卡斯托尔立刻敏锐地察觉到,周围那种纯粹的休憩氛围微妙地变了
——仿佛冰面下暗流涌动。
他并未睁眼,只是薄唇微启,一个简单的音节逸出:“嗯。”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粒石子投入静水,激起旁人难以察觉的涟漪。
菲尼亚斯和卡斯托尔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果然,只有提到那位年幼的马尔福,才能让这位平日里对大多话题都兴致缺缺的级长产生如此直接的反应。
卡斯托尔顺势笑道:“有你和卢修斯叔叔在,德拉科在霍格沃茨肯定也会像王子一样。”
“王子?”
菲尼亚斯像是被这个词提醒,话锋一转,
“要说王子,魔法界现在热议的那位,才算是真正的‘王子’吧?
救世主,哈利·波特。
听说他被邓布利多保护在一个秘密的地方,过着与世隔绝、奢华无比的生活,就等着时机成熟,重返魔法界呢。”
关于“救世主在何处享福”的流言,在纯血家族的小圈子里有着各种光怪陆离的版本,无一不充斥着想象力的匮乏与对“优待”的酸葡萄心理。
听着话题从德拉科转向那位素未谋面的“救世主”,阿斯特里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银色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像被风吹乱的霜花。
他并未开口,但那份不悦已如寒气般无声弥散。
在菲尼亚斯和卡斯托尔关于“波特究竟享受着怎样皇室待遇”的讨论越来越热烈,几乎要为其勾勒出金碧辉煌的宫殿轮廓时,一直闭目养神的阿斯特里忽然轻轻“呵”了一声。
这声轻笑很轻,却带着一丝清晰的、冰棱碰撞般的嘲弄意味,瞬间切断了两人逐渐拔高的声调。
菲尼亚斯和卡斯托尔同时看向他。
阿斯特里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马尔福标志的灰眸,因疲惫而显得颜色更浅,近乎透明的银灰,却锐利依旧,如同覆着薄霜的刀锋。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菲尼亚斯身上,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哈利·波特在麻瓜界长大。”
“麻瓜界?!”
菲尼亚斯和卡斯托尔同时失声,脸上写满了错愕与难以置信。
他们想象中的“王子待遇”:家养小精灵伺候、金碧辉煌的城堡、提前学习高深魔法……
这些华丽的想象瞬间被“麻瓜界”这三个字击得粉碎。
那是一个他们鄙夷、排斥且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
“这怎么可能!”
卡斯托尔率先反驳,声音里带着被打败认知的仓促,
“邓布利多怎么会把救世主放在那种……那种地方?他不是对外宣称,给了波特最好的保护和教养吗?”
菲尼亚斯立刻顺着这个思路,脸上浮现出一种被愚弄的愤怒:
“他欺骗了大家!
我就知道!
那个老蜜蜂,满口仁爱平等。
结果呢?
他把救世主丢在麻瓜界自生自灭,却让我们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某个秘密庄园里接受精英教育!
真是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们的愤怒与其说是为哈利·波特的遭遇不平,不如说是为自己的知情权被冒犯,以及某种对“救世主”这个符号的、带有嫉妒的期待落了空。
菲尼亚斯发泄完,猛地看向阿斯特里,像是寻求认同,又像是探究:“阿斯特里,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阿斯特里微微偏头,望向窗外飞速掠过的、在夕阳下泛着碎金光的湖泊,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在谈论今天天气如何:
“这不是大家心照不宣的事情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淡漠,
“也就骗骗那些完全不知情、只会跟着《预言家日报》人云亦云的家伙。”
毕竟,邓布利多有什么人脉和财力让哈利·波特过上‘王子’一样的生活?
而且,魔法界就那点大的地方,能藏在哪里?
这些话他没说出来,只是顿了顿,灰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如同水面反光般的嘲讽,反问道:
“难道你们不知道吗?”
“我们……”
菲尼亚斯和卡斯托尔顿时语塞。
他们当然不知道。这种关乎救世主真实处境的核心信息,绝非他们这个年纪的纯血家族子弟能够轻易探知。
但阿斯特里那理所当然的态度,那“你们理应知道”的反问,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们试图维持的、见多识广的伪装。
承认自己无知,在斯莱特林无异于承认自己弱势。
卡斯托尔反应更快,他立刻挺直背脊,脸上挤出一个“我早就了然于胸”的表情,干咳一声:
“呃,当然,我们当然有所耳闻。只是没想到,邓布利多竟然做得如此……不顾体面。”
菲尼亚斯也迅速跟上,试图挽回颜面:
“是啊!
什么过上王子一样的生活,魔法界哪里还有地方能给救世主过上王子一样的生活?
资源就那么多,”
他语气变得笃定,仿佛刚刚的震惊从未发生,并聪明地将话题拉回安全区,
“要说真正能像王子一样被精心呵护、无忧无虑长大的,放眼整个魔法界,也就你家的德拉科了。”
话题,在经历了一次短暂的、关于救世主的荒谬插曲后,又被巧妙地、不着痕迹地牵引回了最初的原点。
阿斯特里没有再接话,他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风景,似乎对这场交谈失去了兴趣。
但菲尼亚斯和卡斯托尔都清楚地看到,在他重新闭上眼睛之前,那总是紧抿着、透露出疏离与冷淡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柔和地向上弯了一下。
那是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却像月光穿过云隙,短暂地照亮了他冰封般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