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厚重的木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
房间里弥漫着旧羊皮纸、上好墨水以及龙血鞣制皮革的混合气息，烛台上的火焰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放大的影子，使得卢修斯端坐在巨大书桌后的身影更显威严。
他没有立刻开口，修长苍白的手指交叠放在光滑的桌面上，灰蓝色的眼眸如同结冰的湖面，先是在神色平静的阿斯特里脸上停留片刻，随后又扫向一旁因为身处严肃场合而略显局促、却依旧紧紧挨着哥哥站立的德拉科。
沉默在空气中发酵，带着一种审问前的凝重。
终于，卢修斯低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像一块冰投入静止的水面：“阿斯。”
他唤道，目光锐利地锁定阿斯特里，“今天在魔法部，塞尔温与沙菲克两家的家主特意找到我。”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审视，“他们告诉我，你在霍格沃茨特快上声称——救世主哈利·波特，在麻瓜界长大。”
他身体微微前倾，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告诉我，你从何处得来的消息？又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
站在阿斯特里身侧的德拉科猛地抬起头，灰眸瞬间瞪大，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他下意识地看向哥哥，脸上写满了“这么劲爆的消息你居然没告诉我？！”的控诉。
那个传说中的、被邓布利多秘密保护、过着王子般生活的救世主……
在麻瓜界？
那个他们从小被教导要鄙夷、排斥的世界？
阿斯特里对父亲锐利的目光恍若未觉，他先是侧过头，看着德拉科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的嘴和瞪圆的、像极了受惊小动物的眼睛，觉得无比可爱。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揉了揉德拉科柔软的金发，动作带着惯有的亲昵与安抚。
“这不是很明显的事情吗，父亲？”
阿斯特里转回视线，迎上卢修斯的目光，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银灰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
“自从我听过关于‘救世主’那漏洞百出的传闻起，就有所猜测了。”
他条理清晰，声音不疾不徐，却带着一种洞穿事实的冷静：“
之后，随着时间一年年过去，这个猜想更是被不断印证。
请您仔细回想，在过去的十一年里，魔法界有谁真正见过那位救世主？
哪怕一面？”
他微微挑眉，抛出第二个问题，
“‘过着王子一样的生活’？
伟大的阿不思·邓布利多校长，他个人有什么资源和人脉来支撑这种生活？
波特家族虽然古老，但他们的资产，在詹姆斯·波特那一代就已消耗不少，剩余的，足够支撑一个孩子在隐藏状态下过上堪比王子的奢华生活十一年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那层由流言和想象编织的华丽外衣，露出其下荒谬的骨架。
说完这些，阿斯特里再次低下头，看着依旧处于震惊消化中的德拉科，指尖轻轻将他被揉乱的发丝理顺，声音陡然变得低沉而亲昵，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逗弄心爱宠物般的宠溺：
“王子？哼，谁能比得过我们家的小龙呢？”
德拉科被这一连串的信息和哥哥最后这句近乎直白的追捧砸得晕头转向。
他先是消化了“救世主在麻瓜界”这个惊天大瓜，随即涌起一股被邓布利多和整个魔法界愚弄的愤怒。
他们居然崇拜、向往了一个生活在他们最看不起世界的“救世主”这么多年！
而最后，哥哥那句“谁能比得过我们家的小龙”又像一根轻飘飘的羽毛，扫过他的心尖，带来一阵混合着羞赧和被取悦的奇异酥麻感，让他耳根悄悄泛红。
几种强烈的情绪交织之下，德拉科猛地抬起头，看向书桌后的父亲，灰眸里燃着被欺骗的怒火和一种与兄长同仇敌忾的得意洋洋，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哥哥说的对！爸爸！要是救世主真的在魔法界，怎么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邓布利多他就是个大骗子！他骗了所有人！”
卢修斯看着眼前这一幕。
阿斯特里分析得条理清晰，几乎将他内心也曾有过的疑虑彻底点明、坐实；
而德拉科，前一秒还震惊不已，后一秒就毫不犹豫地站在哥哥那边，脸上那副“我哥哥最厉害你们都是笨蛋”的得意表情，简直毫不掩饰。
他震惊于阿斯特里敏锐的观察力和缜密的推理能力，这完全超乎了他对一个十五岁少年的预期。
同时，他又对德拉科这副被兄长完全“蛊惑”、“哥哥永远是对的”的模样感到一阵无言的头疼。
“那么，”卢修斯按压下内心的波澜，声音恢复了冷硬，“既然你早已知道，为何从不曾说出来？”
阿斯特里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带着些许少年人傲气的疑惑，仿佛卢修斯问了一个多么显而易见的问题。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吗？”
他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无辜，“魔法界看不见救世主的身影，救世主父系的波特家也毫无声息，那么唯一的可能，不就只剩下母系那边了吗？莉莉·波特，那个……麻瓜出身的女巫。”
他用词谨慎，却更突出了那个被纯血世界刻意忽略的真相，
“麻瓜界，恰恰是一个最容易让沉浸在魔法荣耀中的人们下意识忽略和回避的地方。”
“……”
卢修斯看着阿斯特里那副“这难道不是常识吗”的表情，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他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开始突突地跳动着，传来一阵熟悉的胀痛。
他精心维持的、属于马尔福家主的威严气场，在这个过于早熟和冷静的孩子面前，似乎有些难以为继。
他需要时间，需要独自冷静地消化这个被孩子以一种近乎羞辱的方式点明的、显而易见的真相，以及思考这个消息背后可能带来的连锁反应。
他有些疲惫地挥了挥手，甚至懒得再去纠正德拉科那副“我哥哥天下第一聪明”的蠢样子，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力：
“……这件事，让我想想。你们先出去吧。”
德拉科一听父亲放行，如蒙大赦，立刻拽住阿斯特里的胳膊，迫不及待地要把哥哥拉出这个压抑的书房。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惊天秘密，以及哥哥居然瞒了他这么久！
这简直不可饶恕！
今晚，他一定要好好“审问”哥哥！
阿斯特里·马尔福怎么可以对他有秘密？
他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隐瞒！
一个气鼓鼓的小人在德拉科心里疯狂跺脚，燃着熊熊的好奇与一种被排除在哥哥世界之外的微妙不爽。
他拉着阿斯特里快步穿过走廊，脑海里已经开始盘算着今晚的“酷刑”——软磨硬泡，撒娇耍赖。
总之，他要把哥哥知道的所有秘密，所有有趣的事情，全都挖出来！
他要知道哥哥在霍格沃茨的一切，知道他还推测出了什么惊人的事情……
如果哥哥不说，哼哼，今晚就别想睡了！
想到这里，德拉科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露出一抹混合着狡黠与势在必得的、近乎反派式的坏笑，仿佛已经看到阿斯特里在他“严刑逼供”下“溃不成军”求饶的模样。
“桀桀桀……”
一丝极其轻微、带着得意和期待的笑声，从他齿缝里溜了出来，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被拽着走的阿斯特里，清晰地听到了这声属于他家小龙的、标志性的“反派”笑声，再感受到手臂上传来的、德拉科因为兴奋而微微用力的拉扯，他银灰色的眼眸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闪过一丝了然而纵容的幽深笑意。
看来，今晚会是个……非常有趣的夜晚。
他或许，该好好想想，该“交代”些什么，才能让他的小龙，更加“满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