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的旨意如同一声惊雷，瞬间传遍了京城各个角落。
“天下第一油”的舞丽姑娘，摇身一变成了“皇家庄油坊”的坊主，官居七品！虽说七品在京官里只是个芝麻绿豆，但“皇差”二字，重若千钧。更何况，她掌管的还是闻所未闻的“石油”事务。
舞丽捧着那套内务府送来的、略显宽大的青色官服，心情复杂。“七品……上辈子熬到死可能都摸不到经理的边儿，这辈子直接当国企厂长了？这穿越，值！” 可当她试着穿上那身官服，对着模糊的铜镜照了照，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也随之而来。“这身衣服，以后可不好脱了啊。”
明轩公子——现在该称他为“协理大人”——办事效率极高。官地很快划拨下来，是皇城西北角一处废弃的旧工坊，地方够大，但杂草丛生，屋舍破败。内帑的第一笔五千两银子也到位了。
舞丽带着翠儿，以及皇帝“借调”给她的四名小太监、十名工部工匠，站在一片荒芜的工坊前，雄心壮志瞬间被现实浇灭了一半。
“小姐……不，坊主大人，”翠儿苦着脸，踢开脚边一块碎瓦，“这……这从哪儿开始啊？”
舞丽撸起袖子，露出两截白皙的胳膊，官袍下摆被她利落地塞在腰带里：“从哪里开始？从打扫卫生开始！咱们搞能源的，第一要素就是安全！这遍地垃圾，一个火星子就能送咱们上天！” 她指挥若定，“王监工（工匠头领），带你的人先清理场地，划分出提炼区、仓储区、实验区！李公公，劳烦带人清点物资，登记造册！”
她瞬间进入“项目经理”角色，内心吐槽：“没想到穿越了还得搞5S现场管理。”
众人见这位女坊主虽然年轻，但条理清晰，命令干脆，也收起了几分轻视之心，开始忙碌起来。
然而，麻烦很快就找上门了。
首先发难的是工部派来的那位姓孙的老匠头。舞丽画了张简易的分馏釜图纸，要求用铜打造，内部结构要精确。
孙匠头拿着图纸，瞥了一眼，鼻孔里哼出一股冷气：“坊主大人，您这图，不合规矩。我朝工部营造，皆有定式。您这弯弯绕绕的，浪费材料不说，做出来也是不伦不类，用不了！”
舞丽心里火起：“规矩？规矩就是用来打破的！没有火箭的时候，人们不也觉得飞天是做梦吗？” 她压下火气，知道空口无凭，便拿出带来的一小罐原油和一套简易过滤装置。
“孙匠头，合不合规矩，咱们用成品说话。”她当场演示了一遍粗略的过滤沉淀，“你看，这是原油，杂质多，味道冲。但通过我设计的那个‘不伦不类’的釜，就能把它们分开，得到清亮好用的油。这关系到陛下交办的差事，也关系到边防将士可能用上的新式军械，您确定要死抱着‘规矩’不放吗？”
她抬出皇帝和军队，孙匠头脸色变了几变，嘟囔着“试试可以，但坏了材料可不赖我”，才不情不愿地拿着图纸走了。
工匠的麻烦刚按住，宫里的刁难又来了。
负责物料调配的内务府太监，每次拨付木炭、陶罐、生石灰等基础物资，总是拖拖拉拉，送来的东西也常以次充好。舞丽去催问，对方总是皮笑肉不笑地打官腔：“舞坊主，您要的东西稀奇，库里也得时间调配啊。再说，这皇差用度，都有定额，您这新立的衙门，开销是不是太大手大脚了些？”
舞丽气得牙痒痒：“这分明是卡脖子！看来不撒点‘润滑油’，这机器是转不动了。”她深知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的道理。于是，她忍痛从自己的“活动经费”里抠出几块碎银子，又带上两小罐精炼的、带着些许香薰气味的灯油，亲自去找那位太监“沟通”。
她没直接行贿，而是笑着说：“公公管理库房辛苦，这点灯油是小坊新试制的，光线柔和，不伤眼，您晚上核对账目时点上，最是合适。至于用料，确是为了尽快出成果，不负皇恩。还请公公多体谅，等庄油坊出了成绩，皇上面前，也少不了您的功劳不是？”
软硬兼施，加上那点“小意思”，物资供应总算顺畅了些。
舞丽疲惫地回到临时搭建的公事房，对正在学记账的翠儿叹道：“这当官比开店累多了！技术问题还好说，这人际关系，简直比石化反应流程还复杂！”
最大的转机，来自明轩。
他似乎总能洞察舞丽的困境。几天后，他带来了一个面容精干、眼神透着机灵的年轻商人。
“舞坊主，这位是江南皇商赵家的三公子，赵铭。赵家擅长营造、货运，与各地矿场也多有往来。庄油坊日后若想扩大规模，原料采购、物资转运，离不开赵家这样的助力。”明轩介绍道。
舞丽立刻明白了，这是引入了“战略供应链合作伙伴”。她内心狂喜：“太好了！终于有个靠谱的乙方了！不用再跟内务府那帮老油条磨嘴皮子了！”
赵铭显然早已被明轩通过气，对舞丽十分恭敬，而且对石油生意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双方很快就初步达成了合作意向。
送走赵铭，明轩看着舞丽眼下的乌青，难得地语气温和：“万事开头难，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有些事，不必亲力亲为，要学会用人。”
舞丽看着他，夕阳的余晖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心里莫名地安定了一些。“多谢协理大人援手。”
明轩微微一笑，目光深邃：“不必言谢。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帮这个天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舞丽心中划过一丝疑问，但此刻的疲惫让她无暇深究。
在明轩的暗中协调和舞丽的努力下，皇家庄油坊终于初具雏形。第一批按照新工艺提炼的、纯度更高的煤油和柴油被生产出来。
舞丽决定，在庄油坊外举办一次小型的“成果展示会”，邀请了一些朝廷官员和京城富商。她要借此打响庄油坊的名头，也为后续的产品推广铺路。
展示会很成功。明亮的煤油灯，迅猛的柴油火焰，再次震撼了到场嘉宾。订单和合作意向纷至沓来。
舞丽正志得意满，觉得前途一片光明时，一个不起眼的小太监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
她回到内室打开，上面只有一行潦草的小字：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小心火烛，更要小心人心。”
没有落款。
舞丽拿着纸条的手，微微沁出了冷汗。刚刚成功的喜悦被瞬间冲散。
这风，要从哪里来？这“人心”，又指的是谁？
她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和庄油坊里星星点点、比往日更加明亮的灯火，第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已置身于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