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硬得像块铁板,硌得后背生疼,鼻腔里灌满了挥之不去的霉味,混着屋外飘进来的柴火烟味,呛得苏晚卿喉咙发紧。她还没来得及睁开眼消化后脑勺传来的钝痛,就被“哐当”一声巨响震得浑身一哆嗦——那是木门被人狠狠踹开的声音,门板撞在土墙上,发出刺耳的嗡鸣。
“苏晚卿!你个丧门星赶紧滚出来!”一道唾沫横飞的吼声紧随其后,震得人耳膜发颤,“今天这门亲,你应也得应,不应也得应!”
苏晚卿猛地睁开眼,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斑驳脱落的土坯墙,屋顶铺着干枯的茅草,几根发黑的椽子摇摇欲坠。院子里站满了穿着打补丁粗布衣裳的村民,一个个伸长脖子,满脸都是看好戏的兴奋,像极了围观看热闹的麻雀。
炕边站着个腆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领口磨起毛边的干部服,胸口别着枚亮闪闪的毛主席像章,正是红旗大队的村干部王富贵。他双手叉腰,三角眼恶狠狠地盯着土炕,嘴角的肥肉随着说话的动作一抖一抖。
他身后跟着两个面色刻薄的妇人。左边那个是原主的大嫂刘翠花,颧骨高耸,嘴唇削薄,穿着一件打了好几块补丁的蓝布褂子,双手叉在腰上,眼神像刀子似的刮着炕上的人;右边的是邻村张家的媒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手里攥着个红布包,得意洋洋地扬着,声音尖利得像指甲刮过木板:“五十块彩礼!二十斤粮票!还有三尺的确良布!这样的条件,放眼整个公社都是头一份,晓星能嫁过去,那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福分?”一道带着戾气的清冷女声骤然响起。林晓星猛地从土炕上坐起来,动作太急,额前的碎发都甩了起来。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被扇得红肿发烫的脸颊,指腹触到皮肤时,一阵刺痛传来,也彻底点燃了眼底的怒火。原本那双满是怯懦的眼睛里,最后一丝闪躲彻底褪去,只剩淬了冰的狠厉,“把十八岁的姑娘卖给五十岁的老光棍,也配叫福分?”
她这一动,院子里的人瞬间都愣住了,议论声戛然而止。
谁不知道林家这丫头?从小没了爹,跟着寡母在婆家受尽磋磨,被打得胆子比老鼠还小,见了人都不敢抬头,说话细若蚊蚋,今天居然敢跟村干部顶嘴,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人?
王富贵脸色一沉,三角眼眯了起来,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林晓星你反了天了!张家是公社书记的远房亲戚,张老汉无儿无女,家里条件殷实,你嫁过去就是当女主人,吃香的喝辣的,还不知足?”
“知足?”苏晚卿慢悠悠地撑着炕沿起身,后脑勺的钝痛还在隐隐作祟,脑海里原主的记忆却如潮水般涌来——原主丈夫早逝,被婆家拿捏得死死的,带着女儿林晓星在红旗大队受尽冷眼和欺负。如今王富贵为了讨好公社书记,好让自己儿子进农机站,硬是要把刚满十八岁的林晓星,卖给邻村那个瘸腿、驼背,还爱喝酒耍酒疯的老光棍张老汉,用彩礼给自己儿子娶媳妇!
她拢了拢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都磨破了的粗布褂子,清丽的眉眼间掠过一丝漫不经心的嘲讽。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穿透力,字字清晰地传到院子里每个人耳朵里:“王干部,张老汉去年还因为调戏邻村的寡妇,被公社拉去游过街,这事你是忘了?还是说,只要能攀上关系,哪怕把好好的姑娘推进火坑,你也乐意当这个拉皮条的媒人?”
“嘶——”围观的村民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响起一阵嗡嗡的窃窃私语。
“对啊,我记得这事,张老汉游街的时候,我还去看来着!”
“没想到王干部为了儿子,居然能干出这种事……”
王富贵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他指着苏晚卿的鼻子,气得声音都发颤:“你、你胡说八道!造谣干部是要被抓起来的!”
“我胡说?”苏晚卿挑眉,目光锐利地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王富贵脸上,“去年夏天涝灾,公社发的救济粮,按理说每家每户都该分十斤玉米、五斤面粉,可我们娘俩只领到了两斤发霉的糙米,里面还掺着沙子,剩下的粮食去哪了?还有你家老三,仗着你是干部,强占了李家的宅基地,把李老太太气得当场晕过去,住了半个月卫生院,这事整个大队谁不知道?只是没人敢说罢了!”
这些都是原主憋在心里多年的委屈,不敢说、也没机会说,如今被苏晚卿摆到台面上,字字诛心,像鞭子一样抽在王富贵脸上。
王富贵又急又怒,额头上青筋暴起,骂道:“你个臭寡妇!敢污蔑革命干部,我看你是不想在红旗大队待了!”
“待不待,不是你说了算。”苏晚卿的话还没说完,就瞥见刘翠花趁着所有人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偷偷绕到林晓星身后,眼神阴狠,伸手就想揪林晓星的头发,嘴里还尖声嚷嚷着:“小蹄子不知好歹!你娘懦弱,你也想翻天?今天我就替你死去的爹好好管教管教你!”
“滚开!”
林晓星眼神一厉,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过。她从小在警校长大,还是格斗冠军,对付这种只会撒泼耍赖的村妇,简直绰绰有余。她顺手抄起炕边那只沉甸甸的木凳,手腕一使劲,朝着刘翠花的脚边就砸了过去!
木凳带着呼啸的风声,“哐当”一声重重砸在泥土地上,溅起的泥土和碎草糊了刘翠花一裤腿。刘翠花吓得尖叫一声,双腿一软,踉跄着后退了三步,差点摔倒在地,脸上的刻薄瞬间被惊恐取代。
“谁再敢动我妈一下,或者打我的主意,这凳子下次就不是砸地上了。”林晓星拎着木凳,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指节捏得咔咔作响。十八岁的姑娘身形挺拔,站在土炕边,眼神里的狠劲像淬了毒的刀子,看得人心里发怵,连大气都不敢喘。
王富贵见状,气得跳脚,指着林晓星吼道:“反了!反了!简直是无法无天!来人啊,把这疯丫头给我绑了!直接送到张家去,看她还敢不敢嚣张!”
可围观的村民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上前。刚才林晓星那一下又快又狠,显然是真下得了手,谁也不想当那个出头鸟,平白挨一顿打。而且苏晚卿几句话就戳中了王富贵的痛处,谁知道这母女俩还有什么后手?万一真闹到公社,自己说不定还得被牵连。
苏晚卿走到林晓星身边,母女俩并肩而立,气场瞬间碾压全场。她看着王富贵,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王干部,强买强卖、逼良为娼可是犯法的。要是我现在带着晓星去公社告一状,你说书记是护着你这个贪腐偏心、为了儿子前程不惜牺牲姑娘幸福的干部,还是护着他那名声不好、调戏妇女的远房亲戚?”
“你敢!”王富贵色厉内荏地吼道,心里却咯噔一下。
“你看我敢不敢。”苏晚卿勾了勾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慢悠悠地补充道,“而且我听说,你儿子想进公社的农机站,这事还没批下来吧?农机站可是肥差,多少人盯着呢。要是因为这事闹大,影响了书记对你的看法,你说你儿子这工作,还能成吗?”
王富贵的脸彻底白了,血色一点点褪去,嘴唇都开始哆嗦。他这辈子最看重的就是儿子的前程,苏晚卿这话,正好戳中了他的软肋。
林晓星适时补刀,拎着木凳往前迈了一步,眼神冰冷地看着王富贵和刘翠花:“要么现在带着你的人滚,要么我现在就去公社,顺便把你私吞救济粮、强占宅基地的事,跟书记好好说道说道,让全公社都评评理。”
王富贵看着林晓星手里那只还沾着泥土的木凳,又看看苏晚卿似笑非笑的脸,心里又怕又怒,却再也不敢硬刚。他知道,今天这对母女是真疯了,真要闹到公社,倒霉的肯定是他。
“好!好你们等着!”王富贵撂下一句狠话,狠狠瞪了刘翠花一眼,“还愣着干什么?走!”
刘翠花还想说什么,被王富贵狠狠一拽,踉跄了一下,只能不甘心地跟着他往外走,临走时还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苏晚卿母女一眼,眼神里满是怨毒。
围观的村民见没好戏看了,又怕被这突然变得厉害的“疯批母女”盯上,也纷纷散去,一边走一边小声议论着:
“我的天,林家这娘俩怎么突然变这么厉害了?”
“可不是嘛,苏晚卿以前连大气都不敢喘,今天居然敢怼王干部,还敢揭他的短!”
“还有晓星,下手也太狠了,那凳子砸下去,看着都疼,以后可不敢惹她们了!”
“疯批母女”的名号,就这么在红旗大队传开了。
人一走,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母女俩的呼吸声和风吹过茅草屋顶的沙沙声。
林晓星放下木凳,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转头看向苏晚卿,脸上还带着未散的戾气,语气却松了些:“妈,这七零年代的奇葩,还真够刷新三观的。为了攀关系,居然能把亲侄女往火坑里推。”
苏晚卿笑了笑,眼底闪过一丝冷冽,伸手轻轻摸了摸女儿红肿的脸颊,指腹感受到皮肤的滚烫,心里一阵心疼,随即又燃起熊熊斗志——既然穿到了这里,接手了原主的人生,那她就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刷新三观才好。”苏晚卿的声音温柔却坚定,“以后咱们娘俩,谁也别想欺负。”
她环顾了一圈这个破败的小院,土坯墙、茅草顶,院子角落里堆着几根干枯的柴火,唯一的值钱物件,就是院中间那口破水缸。这七零年代,有极品亲戚,有贫困绝境,还有无处不在的算计,但没关系,她有女儿这个最坚实的后盾,脑海里还有原主的记忆,更有即将解锁的异能和来自现代的脑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