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痛。
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一寸寸碾碎,又被粗暴地拼接起来。
沈墨羽猛地睁开眼,胸膛剧烈起伏。
入目的不是出租屋那盏他看了二十多年的旧吸顶灯。而是……一片墨蓝色的夜空。
我不是在睡觉吗,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陌生的清冽气息,夹杂着泥土和植物的淡香,吸入肺腑,带着针扎般的刺痛,却又让他昏沉的脑袋一个激灵。
他试图撑起身体,一阵更剧烈的的疼痛汹涌而来,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差点又栽回去。他艰难地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套着一件式样古怪的青色布衫,多处破损,染着深褐色的干涸血迹。
这绝不是他的衣服!
下一秒,陌生的记忆冲进他的脑海——
一个同样叫做“沈墨羽”的少年,在外门大比前的私下斗法中,被一个叫王虎的彪悍弟子下了黑手,肋骨断了数根,内腑受创,最终咽了气。
而他,一个刚加班到凌晨,回到出租屋倒头就睡的现代社畜,就在这个时候,莫名其妙地占据了这具刚刚死去的身体。
穿越?
没等他从这荒谬的认知中回过神,一个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
【叮——检测到适配灵魂,反派自救系统正式激活,开始绑定宿主……】
【绑定成功!宿主:沈墨羽。】
【身份:玄天宗杂役弟子(炮灰)。】
【警告:检测到宿主身体状态极差,生命体征持续下降,预计将在三刻钟后彻底死亡。】
沈墨羽:“……”
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在心里疯狂吐槽:三刻钟?我都快死了还说啥呢?还有,反派?炮灰?这开局还能再地狱一点吗?
【系统任务发布:立威。】
【任务描述:作为注定要与天命之子为敌的反派,岂能容忍蝼蚁的挑衅?即刻前往演武场,找到弟子王虎,当众对其放出狠话:“昨日之辱,今日必百倍奉还!洗干净脖子等着!”并成功在其攻击下支撑三招不死。】
【任务奖励:初级疗伤丹药×1,下品灵石×10,言灵值+1。】
【任务失败惩罚:宿主灵魂强度不足以承受解绑,将随肉身一同湮灭。】
【倒计时:29分58秒……】
看着意识海里那冰冷的倒计时数字和“湮灭”两个字,沈墨羽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所有的疼痛、茫然、荒谬感,在这一刻都被强烈的求生欲压了下去。
去,可能再被打死一次。
不去,现在就灰飞烟灭。
这根本就没得选!
他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一点点把自己从地上“撬”了起来。每动一下,断裂的骨头都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微声响,冷汗瞬间浸湿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双沾满尘土和血污、手无缚鸡之力的爪子,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包围。
这怎么打?用爱感化吗?
但系统的倒计时像催命符一样滴答作响。他深吸一口气,这地方带着灵气的空气呛得他肺部一阵疼。
“拼了!”
他依靠原主的记忆勉强辨认了一下方向,拖着这副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朝着演武场挪去。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路上偶尔有穿着同样青色布衫的外门弟子经过,看到他这副凄惨模样,无不投来幸灾乐祸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看,是沈墨羽那个废物……”
“昨天被王师兄揍得那么惨,今天还敢出来晃悠?”
“啧啧,命真硬啊。”
“离他远点,晦气。”
那些声音像针一样扎在耳膜上。原主从小一双红色异瞳,被视为不祥,爹不疼娘不爱,虽说凭借自己进入了修仙宗门,也因天赋不足,在这当杂役炮灰,受人欺凌。
沈墨羽紧紧抿着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主要是疼得做不出表情,加上内心被“要死了要死了”的弹幕刷屏,也实在分不出精力去管理面部肌肉。这反倒营造出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死寂般的冷漠。
演武场越来越近。
巨大的青石铺就的广场上,灯火通明,如同白昼。数十名外门弟子正在场上或捉对切磋,或独自演练功法,呼喝声、兵刃交击声不绝于耳。而在广场靠近边缘的一处器械旁,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光头弟子格外显眼,他正挥舞着一对石锁,浑身肌肉虬结,气息彪悍,正是王虎。
沈墨羽的心脏猛地一缩。
就是这个人,打死了原主。
他停下脚步,暗中又深呼吸了几次,试图平复擂鼓般的心跳,以及那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恐惧。意识海里,系统的倒计时已经跳到了【00:05:32】。
没时间犹豫了。
他抬脚,迈入了演武场的范围。
他的出现,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那身血污和破烂,以及苍白如纸却异常平静(其实是麻木)的脸色,在这种环境下显得格外突兀。
王虎也看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一抹毫不掩饰的残忍和戏谑,他随手将石锁扔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沈墨羽一步步走近。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我们沈大天才吗?”王虎声音洪亮,带着浓浓的嘲讽,“怎么,昨天的教训没吃够,今天特意爬过来,是想再给爷爷我松松筋骨?”
周围响起一阵哄笑声。
沈墨羽在距离王虎五步远的地方站定。这个距离,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那股迫人的气血之力。他感觉自己的腿有点发软。
他在心里把那个坑爹系统骂了无数遍,然后,强迫自己抬起眼,看向王虎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
喉咙干得发紧,他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至于颤抖得太厉害。那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在逐渐安静下来的演武场里,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耳中。
“昨日之辱,今日必百倍奉还!”他一字一顿,几乎是机械地复述着系统的台词,因为紧张和疼痛,语调平直得没有任何起伏,配上他那张失血过多而异常白皙、又没什么表情的脸,竟透出一种诡异的冰冷感。
“洗干净脖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