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够了!”
就在那土刺即将洞穿他脚掌的瞬间,一个低沉、带着几分不耐的年轻男声,突兀地在演武场上响起。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那根急速突刺的土刺,在距离沈墨羽鞋底不足一寸的地方,猛地停滞了下来,然后“噗”一声轻响,重新化作一蓬散乱的泥土,洒落在地。
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威压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笼罩了整个演武场。所有弟子,包括暴怒中的王虎,都感到呼吸一窒,体内运转的灵力都变得凝滞起来。
众人骇然转头。
只见演武场的入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内门弟子专属银色流云纹劲装的少年。身姿挺拔如松,一袭黑发高束,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张棱角分明、俊美异常的脸。此刻他正淡漠地扫过场中,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做,周身散发出的强大气息和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冽,就足以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厉……厉师叔?!”
有弟子认出了来人,声音带着颤抖,慌忙低下头,不敢直视。
厉野!
玄天宗中的风云人物,年仅十六岁便已突破至筑基,被宗主收为亲传,天赋卓绝,战力惊人。如今更是在二十出头的年纪造就金丹,是当之无愧的天骄,更因其性格冷硬,出手狠辣,在内门外门都凶名赫赫,寻常弟子根本不敢招惹。
【叮!识别到天命之子厉野,当前情绪:不悦。】
与此同时,沈墨羽脑海里又响起系统的机械声。
‘天命之子?那岂不是肯定会跟反派作对?’
王虎脸上的狂怒瞬间变成了惶恐,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厉、厉师叔,是这沈墨羽他先挑衅于我,我这才……”
厉野根本没听他废话,那双淡漠的眸子直接越过他,落在了摇摇欲坠的沈墨羽身上。
沈墨羽也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
沈墨羽从那双向来淡漠的瞳孔中,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探究?还有一丝几不可察的……困惑?
是他的错觉吗?
随即,厉野的目光在他身上那触目惊心的血迹和破烂的衣衫上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重新转向王虎,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宗门规矩,禁止弟子私下死斗。你,是想上刑律堂走一遭?”
王虎吓得脸都白了,连连摆手:“不敢!弟子不敢!厉师叔恕罪!”刑律堂那地方,进去不死也得脱层皮。
厉野不再看他,仿佛多看一眼都嫌脏。他的视线再次回到沈墨羽身上,停留了大约两秒。那目光很复杂,不像同情,也不像单纯的看热闹,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然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演武场的尽头,如同他来时一样突兀。
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也随之消散。
演武场上的弟子们这才长长松了口气,互相交换着惊惧的眼神,再没人敢大声喧哗。
王虎恶狠狠地瞪了沈墨羽一眼,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和怨毒,但碍于厉野的警告,也不敢再动手,悻悻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捂着鼻子灰溜溜地走了。
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只是离开时,看向沈墨羽的目光中,除了原有的鄙夷,又多了一丝难以言说的惊疑。
这个沈墨羽……今天好像有点邪门。不仅敢对王虎放狠话,居然还能在王虎的全力攻击下撑过去,更重要的是……他居然引起了厉野的注意?
那可是厉野啊!平时眼高于顶,连内门弟子都懒得搭理,怎么会为一个外门的废物出头?
沈墨羽没空理会那些目光。
在厉野离开、精神松懈下来的那一刻,强烈的眩晕和剧痛如同潮水般再次将他淹没。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倒去。
预料中再次撞击地面的疼痛并未传来。
一只手,及时地在他背后托了一下,止住了他倒下的趋势。
他勉强回头,看到一个面容普通、眼神里带着几分怯懦和同情的少年扶住了他。是住在隔壁屋的杂役弟子,好像叫……张禾?原主记忆里,这是少数几个不会主动欺负他,有时还会偷偷给他留点吃食的人。
“沈、沈师兄,你没事吧?”张禾的声音很小,带着关切。
沈墨羽想摇头,却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
就在这时,意识海里,系统的提示音终于再次响起:
【叮!检测到目标“王虎”主动终止攻击,且宿主已成功支撑两招完整攻击。特殊情况判定中……判定通过!新手任务“立威”完成!反派声望+100】
【任务奖励发放:初级疗伤丹药×1,已自动存入系统空间;下品灵石×10,已自动存入系统空间;言灵值+1。】
【恭喜宿主完成首秀,成功在修仙世界存活!请再接再厉,努力扮演好反派角色,走向“人生巅峰”(被天命之子干掉)!】
沈墨羽:“……”最后那句括号里的注释是认真的吗?!
他无力吐槽,也实在没力气吐槽了。
丹药!疗伤丹药!
他立刻用意念沟通系统空间,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白色药丸,以及十块晶莹剔透、蕴含着微弱灵气的石头。
取出丹药!
心念一动,那枚白色药丸就出现在了他垂在身侧、被袖子遮掩住的手心里。
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的意志力,才控制着颤抖的手,将丹药塞进了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变成一股温和的暖流,迅速涌入四肢百骸。所过之处,剧烈的疼痛开始缓解,断裂的骨头处传来麻痒的感觉,内腑的火辣刺痛也减轻了不少。虽然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但至少,命是暂时保住了。
他靠在张禾的搀扶下,喘了几口粗气,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极淡的血色。
“多谢。”他声音沙哑地对张禾道谢。
张禾连忙摇头:“没、没事。纪师兄,我扶你回去休息吧。”
沈墨羽点了点头,在张禾的搀扶下,一步一步,缓慢地朝着记忆中那间位于外门角落、破旧不堪的杂役房走去。
夜色重新将两人笼罩。
演武场的喧嚣被抛在身后,只有清冷的月光洒落在青石路上。
沈墨羽低着头,看着自己移动的影子,内心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刚才……对付王虎时的那种感觉,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个厉野……他为什么会出手?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双与前世自己截然不同的红瞳。
这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谜团。
回到那间四处漏风、除了一张硬板床和一张破桌子外几乎空无一物的杂物房,婉拒了张禾帮他打水的提议后,沈墨羽独自一人瘫倒在冰冷的床板上。
身体的疲惫和药力带来的困倦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逐渐模糊。
在彻底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模糊地想道:
这是梦吧,醒来还得上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