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羽死死咬着牙，喉咙里哽着一口血沫，让他说不出话。只好抬起一双血色的眸子与他对视，眸里带着戒备、不甘，和一丝被调侃的恼怒。
厉野看着他这副样子，眼里的兴味又浓了些。他伸出手，没有去扶，而是用指尖轻轻拂去了沈墨羽眼尾溅到的血渍，在他脸上留下了丝丝血痕，衬得那双血瞳更加妖异。
动作很轻，带着漫不经心。
指尖冰凉的触感却让沈墨羽浑身一颤。
然后，他听见厉珩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低声道：
“不过，对自己够狠。倒是比只会叫的废物，有意思一点。”
说完，他站起身，将目光转向一旁吓得几乎要瘫倒在地的王虎。
“还不快滚！”
声音不高，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命令语气。
王虎几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扶起昏迷的同胞，相互搀扶着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个角落，连头也不敢回。
厉野这才重新将目光落回沈墨羽身上，看着他依旧强撑着不肯倒下的样子，沉默了片刻。
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笼罩在他的身上。
“还能走吗？”他问，语气平淡。
沈墨羽抿紧苍白的唇，用右手支撑着，试图靠自己站起来，却因为牵动左肩的伤势，疼得闷哼一声，额头上渗出密集的冷汗。
厉野看着他徒劳的挣扎，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最终，他还是上前一步，没有搀扶，而是直接伸出手臂，揽住沈墨羽的腰，将几乎脱力的他半抱半扶地架了起来。
“别废话，也别晕。”厉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讨厌麻烦。”
沈墨羽浑身僵硬地被厉野带着，离开了这片弥漫着血腥味的战场。身体的剧痛和灵魂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刻，他最后一个念头是：
‘他不会嫌我麻烦把我丢河里吧。’
厉野感受着臂弯里这具单薄却又蕴含惊人韧性的身体，眸底深处，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波动，悄然荡开。
【叮！恭喜宿主，成功给天命之子增添麻烦！并成功留下了狠辣的反派形象！奖励言灵值+1，反派声望+100】
沈墨羽是被系统的机械声吵醒的，来不及吐槽，他就感受到左肩处传来的异样感，以及内腑依旧残留的火辣。虽然依旧疼得钻心，但比起昏迷前那种几乎要散架的撕裂感，已经好了太多。
他正躺在那张熟悉的、硬得硌人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那床散发着淡淡霉味的薄被。环顾四周，依旧是那间破败的杂物房，只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
“沈、沈师兄！你醒了？！”
一个带着惊喜和怯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沈墨羽偏过头，看到张禾正端着一个粗陶碗，小心翼翼地站在床边，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和……一丝未褪的惊惧。他的脸色比纪云辞好不了多少，嘴唇有些发白，眼神躲闪。
“是……厉师叔送你回来的。”张禾小声解释道，将手里的陶碗递过来，里面是黑乎乎的药汁，“他还留下了这个，说是对内伤有好处。我、我已经帮你敷了外伤的药膏了。”
沈墨羽看着那碗药，没有立刻去接。厉野？他不仅出手解决了王虎，还把自己送回来，甚至留下了伤药？
这完全不符合他那“嫌麻烦”、“与你何干”的人设。
他脑中闪过昏迷前厉野那双兴味盎然的眼睛，心里那种莫名的违和感更重了。
“多谢。”沈墨羽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撑着想坐起来，左肩立刻传来一阵刺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沈师兄你别动！”张禾慌忙放下药碗，上前想扶他，动作却显得有些笨拙和犹豫，手指碰到沈墨羽的手臂时，甚至微微颤抖了一下，又飞快地缩了回去。
沈墨羽看在眼里，心中微动。这张禾，胆子未免太小了。原主记忆里他就是个老受欺负的闷葫芦，现在看来，比想象的还要怯懦。
他最终还是靠着右臂的力量，自己慢慢坐了起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每动一下，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势，但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呼吸略显粗重。
“外面……怎么样了？”他接过张禾再次递来的药碗，看着里面晃动的黑色药汁，问道。
张禾闻言，脸上闪过一丝后怕，声音更低了：“王、王虎他们好像被执法堂的人叫去问话了……具体怎么样不知道。不过，沈师兄，你昨天……太、太吓人了……”
他嗫嚅着，不敢看沈墨羽的眼睛，仿佛沈墨羽是什么洪水猛兽。
“是他们先动的手。”沈墨羽平静地说了一句，然后将碗里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药力化开，一股暖流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确实比系统给的那枚初级疗伤丹效果要好上不少。
“我知道……可是……”张禾搓着手，显得十分不安，“沈师兄，马上就是外门大比了……你伤成这样，还能参加吗？而且，经过这次，王虎他们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外门大比？”沈墨羽捕捉到这个关键词。原主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关于这件事的信息，这是外门弟子晋升内门最重要的途径之一，竞争极其激烈。
【叮！检测到关键情节节点‘外门大比’。长期主线任务发布：一鸣惊人。】
【任务描述：作为未来的终极反派，岂能甘于平庸？请在外门大比中夺得前十，并在大比过程中，成功对天命之子‘厉野’进行至少一次有效挑衅（标准：引起其明确关注或情绪波动）。】
【任务失败惩罚：剥夺宿主已获得的一半修为，并随机抽取一项已获得技能进行遗忘。】
沈墨羽：“……” 他就知道！这坑爹系统绝不会让他安心养伤！
前十名？以他现在这炼气一层都岌岌可危的修为，和这身重伤？还要去挑衅厉野？简直是地狱难度。
张禾见沈墨羽沉默不语，脸色变幻，以为他在担心大比和后续的麻烦，连忙安慰道：“纪师兄，你、你别太担心了……养伤要紧。要不……要不这次大比就算了吧？反正……反正我们这样的，去了也是……”
他后面的话没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去了也是垫底，自取其辱。
沈墨羽抬眼看向他。张禾的眼神里充满了真诚的担忧，但也充满了对强权的恐惧和根深蒂固的自我否定。这种软弱，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往往是致命的。
“躲，是躲不过去的。”沈墨羽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清醒，“王虎不会因为我退缩就放过我。想要不被欺负，只有自己变强。”
张禾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但看到纪云辞那双平静却异常坚定的红瞳，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懦懦地低下头，小声道：“可是……变强……谈何容易……”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似乎有不少弟子在议论着什么，声音里带着兴奋和期待。
“快去看公告！外门大比的详细规则和奖励出来了！”
“听说这次前十的奖励格外丰厚！”
“还有内门的师兄师姐会来观战呢！”
“厉野师兄肯定也会来吧？他可是我们外门出去的传奇！”
听到“厉野”的名字，张禾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下意识地朝沈墨羽这边缩了缩，仿佛那个名字本身就带着无形的压力。
沈墨羽却心中一动。厉野可能会来？这倒是……省了他去找机会挑衅的麻烦。
他掀开薄被，忍着剧痛，试图下床。
“沈师兄！你要干什么？”张禾吓了一跳，连忙阻止，“你的伤……”
“去看看公告。”沈墨羽语气平淡，动作却异常坚决。他需要了解大比的具体情况，评估自己的处境，以及……寻找任何可能的机会。
张禾看着他苍白如纸却倔强无比的脸，劝阻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只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一步步挪向屋外。
杂物房区域本就偏僻，此刻更是冷清。大部分弟子都跑去广场看公告了。两人走到通往广场的路口时，已经能看到远处人头攒动。
沈墨羽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枯树旁喘息。他的体力消耗巨大，仅仅是走到这里，就已经冷汗淋漓。
张禾站在他身边，紧张地左右张望，仿佛随时会有王虎那样的人跳出来。他的手指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沈、沈师兄……我们就在这儿看看吧？人太多了……”张禾的声音带着恳求。
沈墨羽没有坚持。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远处那块巨大的公告玉璧上。上面流光溢彩的文字，即使隔得很远，也能看清大概。
外门大比，三日后于主峰演武场举行。规则依旧是擂台淘汰制，直至决出前十。奖励果然如传闻般丰厚，前十名不仅能获得大量灵石、丹药，更有机会被内门长老或杰出弟子看中，直接收录门下。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公告最后提到，此次大比，将有数位内门杰出弟子莅临观战，名单之中，“厉野”二字赫然在列！
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和议论。
“真的是厉师叔！”
“要是能被厉师叔指点一二就好了！”
“做梦吧你，厉师叔眼光多高……”
沈墨羽默默地看着，心中快速盘算。三天时间，他必须尽可能恢复伤势，并提升实力。系统空间里还有一些下品灵石，不知道够不够用。
就在这时，一股幽暗的、令人厌恶的气息不知从何传来，让他的眉头狠狠一皱。这股气息带着恶心的熟悉感，让他生理性不适。就在他环顾四周想找到气息的来源时，这种感觉又消失了。
“厉、厉师叔也来啊……肯定很、很严格吧……”一旁的张禾嗫嚅道。
沈墨羽心中升起一丝疑窦，是错觉吗？他的目光在张禾怯懦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淡淡道：“回去吧。”
“哦，好，好。”张禾连忙应声，再次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沈墨羽。
回到冰冷的杂物房，沈墨羽重新躺回床上，闭目凝神。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疲惫交织，但他脑海中却在飞速运转。
他必须尽快恢复，变得更强。
至少，要在那个狼一样的男人面前，展现出足够“有意思”的价值，才能在这危机四伏的棋局中，多挣得一丝活下去的筹码。
无论如何，三日后，外门大比，他必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