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衅的人名叫赵琳,是北城赵家的千金,也是秦若雪最忠实的拥趸。她那一身亮片深V短裙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芒,正如她此刻脸上毫不掩饰的恶意。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那些原本还在假装交谈的宾客们,此刻都默契地停下了动作,甚至有人微微侧过身,举着酒杯挡在唇边,掩饰着看好戏的表情。
豪门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捧高踩低。在所有人眼里,林清梦不过是一只即将被扫地出门的落魄凤凰,而赵琳代表的,可是即将归来的“正宫”秦若雪的脸面。
顾寒渊的眉头皱得死紧,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他正欲开口呵斥,手臂上却传来一股轻柔的力道。
林清梦轻轻挽紧了他的臂弯,从他身后探出半个身子。
面对赵琳那咄咄逼人的嘲讽,她并没有像众人预料的那样羞愤离场,也没有惊慌失措。她只是微微垂下眼帘,长睫毛在苍白的眼睑处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嘴角甚至还挂着一抹极淡的、充满了包容意味的浅笑。
“赵小姐说笑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初春融化的雪水,干净却透着凉意,在这个嘈杂的宴会厅里显得格外清晰,“身体确实还有些不适,不过今天是顾氏重要的日子,寒渊他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便带我出来了。”
她说着,侧头看了顾寒渊一眼,眼神里满是濡慕与依赖。
这一眼,却让顾寒渊的心脏猛地被撞了一下。
他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家?
明明是他强行命令她来的。可到了她嘴里,却变成了他对她的体贴与爱护。她在用这种方式,在众人面前维护他那并不存在的“深情”,同时也是在不动声色地告诉所有人——即使要离婚,只要她还站在这里一分钟,顾寒渊就是护着她的。
赵琳显然没料到这一向唯唯诺诺的软包子竟然敢回嘴,而且还回得这么绵里藏针。她脸色一僵,随即眼底的嘲讽更甚,目光极其挑剔地上下打量着林清梦身上那条有些旧了的雾霾蓝长裙。
“哟,顾太太这身衣服……怎么看着有点眼熟啊?”赵琳夸张地捂住嘴,声音尖细,“这不是两年前Prada的春夏款吗?早就过季八百年了。怎么,顾总是破产了还是苛待你了?堂堂顾家少奶奶,出来参加这种顶级宴会,竟然还要翻箱底的旧衣服穿?”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顾寒渊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那条裙子是他让林清梦穿的,赵琳嘲笑林清梦衣着寒酸,无疑是在当众打他顾寒渊的脸。
“赵琳。”顾寒渊冷冷地开口,声音如同淬了冰渣,“看来赵家的家教,就是教你怎么盯着别人的衣服看?”
赵琳被他那阴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但仗着这里人多,又是为了闺蜜出头,她硬着头皮说道:“顾总,我这也是为了顾家的面子着想啊!若雪马上就要回来了,要是让她看见有人穿着这种破烂站在您身边,那多丢份儿啊……”
提到“若雪”两个字,赵琳觉得自己抓住了尚方宝剑。
然而,林清梦却笑了。
她松开挽着顾寒渊的手,往前迈了半步,正正地站在了赵琳面前。
“赵小姐,衣服是新的还是旧的,并不重要。”林清梦伸手,轻轻抚平了裙摆上的一处褶皱,动作优雅得像是在抚摸稀世珍宝,“重要的是,这条裙子是两年前我和寒渊刚结婚时,他亲自为我挑选的。”
她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闪烁着一种令人动容的光芒,那是陷入回忆时的温柔:“对我来说,它是无价之宝。哪怕再过几十年,只要是他选的,就是最好的。”
全场寂静。
顾寒渊浑身一震,猛地看向身侧的女人。
他记得那条裙子。那是当时他嫌麻烦,随手指的一件。根本没有任何心意可言。
可是现在,看着她那副视若珍宝的模样,听着她那句“只要是他选的,就是最好的”,顾寒渊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酸涩得厉害。
她是真的爱惨了他。
爱到连他随手施舍的一点点东西,都被她当成宝贝供奉在心尖上。
相比之下,一身名牌、言语刻薄的赵琳,瞬间显得庸俗不堪。
周围原本嘲笑的目光开始变了。不少人看着林清梦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和敬佩。在这个物欲横流的圈子里,这样纯粹的傻女人,简直就是稀有动物。
赵琳感觉到周围气氛的变化,脸涨成了猪肝色。她本想羞辱林清梦,结果反倒成了衬托对方深情人设的垫脚石!
“你装什么装!”赵琳恼羞成怒,看着林清梦那张苍白绝美、此刻却挂着胜利者般淡笑的脸,一股恶气直冲脑门。
她端着红酒杯的手猛地一抖,身体假装踉跄了一下,杯中满满当当的猩红液体,顺着惯性直直地朝着林清梦泼去!
“啊!小心!”
一切发生得太快。
其实,以林清梦的身手,躲开这杯酒简直易如反掌。
在系统慢放的视野里,那杯红酒的轨迹清晰可见。
“宿主!快躲开!这红酒泼身上很难洗的!”007在脑海里尖叫。
“躲?”林清梦在心里冷笑一声,站在原地纹丝不动,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那杯酒能泼出最震撼的效果。
“这是她递过来的刀,我不接,怎么捅回去?”
哗啦——!
猩红的液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弧线,精准无误地泼在了林清梦那件素净的雾霾蓝长裙上。
从胸口到裙摆,瞬间染开了一大片触目惊心的红渍,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地里的彼岸花,妖冶又凄惨。还有几滴酒液溅到了她苍白的脸颊和锁骨上,顺着肌肤缓缓滑落,透着一种凌虐的美感。
“哎呀!”赵琳故作惊慌地叫了一声,手里还拿着空酒杯,“对不起啊顾太太,我刚才没站稳,手滑了……这裙子本来就旧,现在脏了,正好可以扔了吧?”
她嘴上说着对不起,眼底却满是得逞的快意。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
顾寒渊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眼睁睁看着那一抹刺眼的红在林清梦身上炸开。那种感觉,就像是这杯酒不是泼在裙子上,而是泼在了他的心口上,烫得他五脏六腑都在发疼。
一股前所未有的暴戾之气瞬间冲破了他的理智。
“找死!”
顾寒渊暴怒,上前一步就要动手。
然而,一只冰凉且还在滴着酒液的手,却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袖口。
“寒渊!别!”
林清梦挡在他面前,那张原本就苍白的小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酒液顺着她的下巴滴落,打湿了顾寒渊昂贵的西装袖扣。
她浑身都在颤抖,那是被羞辱后的本能反应,也是被酒液激到的寒冷。
可她抬起头看着他时,眼里却全是祈求和隐忍。
“别生气……别为了我动怒。”她声音发颤,却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今天是慈善晚宴,有很多媒体在……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毁了顾氏的名声。”
她一边说着,一边慌乱地用手去擦裙子上的酒渍,却越擦越脏。她有些狼狈地缩了缩肩膀,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他看到这副丑陋的样子。
“赵小姐不是故意的……真的只是不小心。”她转过身,对着一脸得意的赵琳深深鞠了一躬,“没关系的,这裙子……反正也旧了,洗洗还能穿。是我自己没站稳,不怪赵小姐。”
卑微。
低到了尘埃里。
顾寒渊看着她那颤抖的脊背,听着她那为了维护他的体面而不得不咽下的委屈。
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了。
什么顾氏的名声,什么豪门的体面,什么狗屁的隐忍!
去他妈的!
他顾寒渊的女人,什么时候轮到别人来欺负了?哪怕是他不要的,也轮不到这些杂碎来践踏!
“林清梦,你给我站直了!”
顾寒渊猛地伸手,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强行拉直了身体,死死地按在自己怀里。他不顾她身上满是酒渍,也不顾那红酒会弄脏他价值连城的手工西装,就这样当着所有人的面,将她护在了一个绝对占有的姿态里。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狭长的凤眸里翻涌着滔天的怒火,直直地射向早已吓呆的赵琳。
“不小心?”顾寒渊冷笑一声,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好一个不小心。”
他随手从旁边的侍者托盘里拿过一杯满满的红酒。
赵琳脸色煞白,一步步后退:“顾、顾总……您想干什么?我是赵家的人,我和若雪是好朋友……”
“那你就去下面陪她叙旧吧。”
话音未落,顾寒渊手腕一扬。
哗——!
那杯酒并没有泼在赵琳身上,而是狠狠地砸在了她脚边的大理石地板上!
玻璃杯炸裂开来,碎片四溅,红酒溅了赵琳一腿一身。
“啊——!”赵琳吓得尖叫出声,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狼狈不堪。
顾寒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只蝼蚁:“你也配提若雪的名字?你也配评价她的裙子?”
他指着怀里瑟瑟发抖的林清梦,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传遍了整个死寂的宴会厅:
“这条裙子是旧了,但在我眼里,它比你们所有人身上加起来的东西都要贵重!因为穿它的人,是我顾寒渊的太太!”
“只要我们一天没离婚,她就是顾家唯一的女主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当着我的面欺负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惊恐地看着这个发怒的男人。
传闻不是说顾总极其厌恶这位夫人吗?不是说马上就要扫地出门了吗?
这哪里是厌恶,这分明是护短护到了骨子里!
赵琳瘫坐在地上,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她知道,自己完了,赵家也完了。
顾寒渊并没有就此罢休。他偏过头,冷冷地对身后的特助特雷弗说道:“通知法务部和公关部。从明天起,我不希望再在北城的商业版图上看到赵家的任何产业。还有,刚才谁嘲笑了那条裙子,把名字都给我记下来,顾氏所有的合作,全部拉黑。”
“是,顾总。”特雷弗低头应道,心里默默为这些人点了根蜡。
惹谁不好,非要惹这位正在心尖尖上反复横跳的顾太太。
做完这一切,顾寒渊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动作甚至称得上轻柔地披在了林清梦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遮住了那一身狼藉。
外套上带着他的体温和那股熟悉的雪松香,瞬间驱散了林清梦身上的寒意。
她仰起头,眼眶红红的,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仿佛在做梦一样:“顾先生……您……”
“闭嘴。”顾寒渊冷冷地打断她,语气虽然恶劣,却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还嫌不够丢人吗?回家!”
说完,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拥着林清梦,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宴会厅。
留下一地破碎的玻璃渣,和一群面面相觑、心惊胆战的豪门显贵。
……
迈巴赫在夜色中疾驰。
车厢内没有开灯,只有路灯昏黄的光影时不时划过两人此时有些沉默的脸庞。
林清梦缩在副驾驶上,身上还裹着顾寒渊那件宽大的西装外套。她低着头,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顾寒渊开着车,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的衬衫袖口上也沾染了些许红酒渍,但他毫不在意,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泛白,显露出他内心尚未平息的怒火。
“对不起……”
良久,空气中响起了林清梦细若蚊蝇的声音。
“又是因为我……给您惹麻烦了。赵家毕竟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您为了我和他们撕破脸,会不会影响公司的生意……”
吱——!
车子再次猛地刹停在了路边。
顾寒渊转过身,借着窗外的灯光,死死地盯着她。
“林清梦,你是真傻还是装傻?”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低吼道,“那种情况下,你就让她泼?你长腿是干什么用的?不会躲吗?平时给我送饭倒是跑得挺快,关键时刻怎么就成了木头桩子?”
他刚才看得清清楚楚。赵琳那个动作并不快,只要稍微侧个身就能躲开。可她就像是吓傻了一样,硬生生地站在那里挨了一下。
林清梦抬起头,眼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的哭腔:
“我……我不敢躲。”
“不敢?”顾寒渊气笑了,“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一杯酒?”
“我怕躲开了,酒会泼到您身上。”
林清梦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极其认真,“您今天穿的是那套要见重要客户的定制西装,如果弄脏了,会让您失礼。而且……如果我躲开了,赵小姐可能会更生气,到时候场面闹得更难看,丢的还是您的脸。”
“我想着……反正我的裙子也不值钱,我也……也没什么面子可言。泼我就泼我吧,只要您没事就好。”
顾寒渊怔住了。
车厢里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人。
她脸上还带着红酒留下的淡红色印记,看起来狼狈又可笑。可是她说出的话,却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碎了他心底最后一道防线。
为了不弄脏他的西装。
为了不丢他的脸。
她宁愿自己站在那里,被人当众羞辱,被人泼一身脏水。
她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却把他捧上了神坛。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
蠢得让人……心疼得发疯。
“……我看你不仅是傻,是没脑子。”
顾寒渊的声音突然哑了下来。他伸出手,指尖带着微微的颤抖,触碰到了她的脸颊。
有些粗糙的指腹轻轻擦拭着她脸上的酒渍。动作很慢,很轻,像是怕弄疼了她。
“以后……”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眼神晦暗不明,“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再为了任何人、任何事,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哪怕是为了我,也不行。”
林清梦感受到他指尖传来的温度,身体微微颤栗了一下。她乖顺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像只被驯服的猫:
“好,我都听您的。”
顾寒渊的手指顿了顿,随后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收了回来。
他转过身,重新发动了车子。
“回家。”
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少了几分冷硬,多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与沉重。
林清梦重新缩回宽大的西装外套里,借着衣领的遮挡,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妖冶的弧度。
“系统。”
她在脑海里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刚才那杯酒泼过来的瞬间,我特意算好了角度。那几滴溅到脸上的位置,是不是很有一种‘战损美人’的破碎感?”
007看着此时已经飙升到【45】的好感度,以及正在急速变红的黑化值进度条(这次是因为对外界的愤怒),忍不住瑟瑟发抖:
“宿主……你简直是个疯子。你刚才就不怕顾寒渊真的不管你?”
“不管我?”
林清梦看着驾驶座上那个男人紧绷的侧脸,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他是顾寒渊啊。一个极度自负、占有欲极强的大男子主义者。”
“当一只只属于他的金丝雀,在他面前被人折断翅膀还要努力维护他的时候……”
“他的愤怒,会比任何爱意都来得更猛烈。”
“这一杯酒,泼醒了他身为男人的保护欲。”
“也泼灭了他和那个所谓白月光之间最后一点情分。”
林清梦轻轻抚摸着身上那件昂贵的西装外套,感受着上面残留的余温。
“顾先生,这身‘笼’,您正一步步自己走进来呢。”
……
回到别墅后,顾寒渊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去书房,而是亲自把林清梦送回了房间。
“去洗澡,把这一身洗干净。”他站在门口,看着她,“水温调高点,别又感冒了。”
“嗯。”林清梦乖巧地点头,“那这件外套……”
“扔了。”顾寒渊看都没看那件被弄脏的高定西装一眼,“脏了的东西,我不穿。”
林清梦眼神一暗,低声道:“好,我会处理掉的。”
等顾寒渊离开后,林清梦关上门,脸上的表情瞬间恢复了冷漠。
她脱下那件西装外套,并没有扔进垃圾桶,而是随手挂在了一旁的衣架上。至于那条染了红酒的裙子,她直接剪碎了冲进了下水道。
洗完澡出来,她换上了一件真丝睡裙,坐在梳妆台前护肤。
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但林清梦知道那是谁。
【林小姐,听说今晚宴会上很精彩?不过你别得意的太早。寒渊哥只是一时被你蒙蔽了。我已经买好了明天的机票。属于我的东西,我会亲手拿回来。——秦若雪】
林清梦看着屏幕上的字,轻笑出声。
“正主终于要登场了吗?”
她手指轻点屏幕,并没有回复,而是直接删除了短信。
“系统,顾寒渊现在在干什么?”
“宿主,他在书房。”007汇报道,“他在抽烟,而且……他刚才给秦家打了个电话,语气很不好,好像是取消了和秦家的一笔合作。”
“哦?”林清梦挑了挑眉,“看来今晚的这出‘苦肉计’效果拔群啊。”
“不过……”她看着镜子里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真正的修罗场,才刚刚开始。”
“秦若雪回来,才是这场戏的高潮。”
“顾寒渊现在的愧疚和保护欲,在面对曾经深爱多年的白月光时,究竟能剩下几分呢?”
林清梦拿起桌上的剪刀,漫不经心地修剪着瓶中的玫瑰花枝。
“咔嚓”一声。
一支开得最艳的玫瑰被剪断了头。
“真期待啊。”
她低声呢喃,眼底一片冰冷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