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氏集团总部大楼，屹立在北城寸土寸金的CBD核心区，宛如一把银灰色的利剑直插云霄。
正午十二点，阳光正烈。
林清梦站在大楼一楼的闸机外，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她今天穿了那件顾寒渊亲自挑选的淡粉色长裙，腰间系着丝带，外面罩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
这一身装扮，柔和了她原本清冷艳丽的五官，让她看起来像是一朵无害的、温婉的蔷薇花，与这栋充满了精英气息、冷冰冰的高科技大楼显得格格不入。
“宿主，你确定要这么做？”系统007在脑海里有些不解，“顾寒渊不是说带你来公司宣示主权吗？你为什么不直接坐他的专用电梯上去，非要自己拿着饭盒走员工通道？”
“因为直接上去，那是‘老板娘视察’，只有威慑，没有怜惜。”
林清梦微微低头，避开了大堂保安有些探究的视线，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而我要做的，是一个‘为了给丈夫送惊喜，不想打扰他工作，却在公司受尽委屈’的小可怜。”
“只有把我的‘卑微’展示给所有人看，顾寒渊那个大男子主义爆棚的疯子，才会觉得他的领地被侵犯了。”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脸上那抹精明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略带忐忑和羞涩的神情。
她走到前台。
“您好……”林清梦轻声开口。
前台小姐正忙着补妆，闻言头也没抬：“有预约吗？送外卖的放那边的柜子上。”
林清梦手指紧了紧食盒的提手，声音更轻了：“我不是送外卖的。我是来找……顾总的。”
“找顾总？”前台小姐终于舍得抬起头，上下打量了林清梦一眼。
虽然这女人穿的衣服看着质感不错（毕竟是高定），但这副唯唯诺诺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和顾总扯上关系的人。反倒是像那些不死心想来攀高枝的小网红。
“顾总很忙，没有预约不能见。”前台小姐眼里闪过一丝不耐烦，“每天想见顾总的人多了去了，要是谁都放上去，我们还要不要工作了？”
“可是……”林清梦咬了咬下唇，“是顾先生让我来的……”
“顾先生？”前台嗤笑一声，“我还说是顾先生让我当老板娘的呢。小姐，撒谎也打个草稿。顾总从来不让人随便来公司，尤其是女人。”
林清梦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她垂下眼帘，那副受了委屈又不敢反驳的样子，看得让人心烦。
“那……能不能麻烦您帮我通报一声？就说……林清梦来了。”
“林清梦？”前台皱了皱眉，觉得这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没想起来。正要赶人，旁边路过的一个抱着文件的女秘书突然停下了脚步。
“你是林清梦？”
女秘书穿着干练的职业装，胸牌上写着“总裁办秘书处-陈露”。她看着林清梦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和鄙夷。
作为秦若雪的“眼线”之一，也是顾氏的老员工，陈露自然知道这个名字代表着谁——那个占了两年顾太太位置，却毫无存在感的“透明人”。
“我是……”林清梦点了点头，像是看到了救星，“陈秘书，您能带我上去吗？我给寒渊做了午饭……”
“给顾总做饭？”
陈露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夸张地提高了音量，“林小姐，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顾总的午餐都是由米其林餐厅专门定制配送的，怎么可能吃这种……家常便饭？”
她嫌弃地瞥了一眼林清梦手里的保温盒。
周围路过的员工纷纷停下脚步，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顾太太？”
“长得倒是挺漂亮的，就是看着好小家子气啊。”
“听说是死皮赖脸嫁进来的，顾总根本不喜欢她。”
“秦若雪不是回来了吗？她怎么还敢来公司？”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刚好能钻进林清梦的耳朵里。
林清梦的脸色白了白，身体微微颤抖。她下意识地把保温盒抱在怀里，像是要护住最后一点尊严。
“我……我只是想让他尝尝……”她声音哽咽，“如果他不方便，我就不打扰了……”
“既然知道打扰，那就请回吧。”陈露抱着手臂，冷冷地挡在电梯口，“顾总正在开高层会议，没空见闲杂人等。林小姐要是识相，就别在这儿丢人现眼，到时候被保安请出去，那脸上可就更不好看了。”
林清梦看着陈露那张刻薄的脸，又看了看周围指指点点的目光。
按照正常的爽文剧本，这时候她应该掏出手机直接给顾寒渊打电话，或者甩出一张黑卡打脸。
但她没有。
她只是红着眼眶，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通往顶层的电梯，然后默默地低下了头。
“对不起……是我考虑不周。”
她转过身，并没有离开大楼，而是走向了角落里那个标着“安全通道”的厚重防火门。
“哎？你去哪？”前台喊了一声。
“我……我有点累，想在旁边歇一会儿再走。”林清梦头也没回，推开那扇沉重的门，身影消失在门后。
陈露看着关闭的防火门，冷哼一声：“装模作样。还歇一会儿？我看是没脸见人躲起来哭了吧。”
“露姐，这样真的没事吗？”前台有些担心，“万一顾总真的……”
“怕什么。”陈露不屑地翻了个白眼，“若雪姐都回来了，这女人迟早要下堂。顾总要是真在乎她，怎么可能让她一个人提着饭盒在大厅被拦着？”
……
与此同时，顶层总裁办。
顾寒渊坐在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手里转着一支钢笔，目光却频频飘向桌上的电子时钟。
12:35。
那个女人怎么还没到？
早上出门前，她明明一脸兴奋地在厨房忙活了两个小时，说要给他做“爱心便当”，还拒绝了他派车去接，非要自己过来，说是要给他个惊喜。
惊喜？
现在都快变惊吓了。
“特雷弗。”顾寒渊按下了内线电话，声音有些低沉，“人呢？”
特雷弗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透着一丝茫然：“顾总，您问的是……夫人吗？还没见到人上来啊。”
没上来？
顾寒渊眉头狠狠一皱。
难道是路上出车祸了？还是又反悔跑了？
一种无法控制的焦躁感瞬间涌上心头。他猛地扔下钢笔，打开了办公桌上的多屏监控系统。
这是顾氏大楼的全方位安保系统，可以直接调取大楼内任何一个公共区域的监控画面。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调出了大堂和电梯厅的监控。
没有。
又调出了大楼外围的监控。
也没有。
“该死，跑哪去了？”
顾寒渊的脸色阴沉得可怕。正当他准备叫安保部全城搜人的时候，他的目光无意中扫过了屏幕角落里的一个小窗口。
那是——18楼到19楼之间的消防楼梯间监控。
平时这个地方几乎没人去，画面一直是静止的灰暗色调。
但此刻，在那灰暗的画面中央，却坐着一抹刺眼的粉色。
顾寒渊的手指猛地一顿，随后迅速放大了那个画面。
高清摄像头下，一切都纤毫毕现。
那是林清梦。
她并没有离开，也没有上来。而是像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蜷缩在冰冷、昏暗的楼梯台阶上。
她身上那件原本精致的粉色长裙裙摆拖在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显得有些脏乱。她却毫不在意，只是抱着膝盖坐在那里，旁边放着那个打开的保温饭盒。
饭盒里是精心摆盘的菜肴：糖醋小排、清炒虾仁、还有一个爱心形状的煎蛋。
但是此刻，那些菜显然已经冷透了，没有一丝热气。
林清梦拿着筷子，夹起一块冷掉的排骨，慢慢地放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她没有哭。
但那种安静地吃着冷饭、背影孤寂得仿佛被全世界抛弃的样子，比任何歇斯底里的哭喊都更让顾寒渊感到窒息。
监控并没有声音。
但他能通过回放功能，看到十分钟前大堂发生的一切。
看到她满怀期待地走到前台。
看到前台的不耐烦。
看到陈露的趾高气昂和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看到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抱着饭盒鞠躬道歉，然后躲进了楼梯间。
“啪！”
顾寒渊手中的鼠标被硬生生捏裂了。
一股滔天的暴戾之气从他胸腔里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
好。
很好。
这就是他的员工。这就是他引以为傲的顾氏精英。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她们就是这样对待他的妻子的？
“特雷弗！”
顾寒渊对着门口怒吼一声，声音大得连外面的秘书处都能听到。
特雷弗连滚带爬地冲进来：“顾、顾总？”
“让秘书处所有人，还有前台那个，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到19楼楼梯口！”
顾寒渊站起身，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巨响。他浑身散发着仿佛要杀人的恐怖气场，大步冲出了办公室。
“还有，”他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特雷弗，眼神阴鸷得让人如坠冰窟，“如果十分钟内我看不到人，人事部经理也可以滚蛋了。”
……
消防楼梯间。
这里的空气有些浑浊，透着一股陈旧的水泥味。
林清梦坐在台阶上，咽下最后一口冷掉的米饭。
“宿主，别吃了。”007看着都觉得胃疼，“这饭都凉了，你刚好的病又要复发了。”
“必须吃。”
林清梦放下筷子，拿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然后在脑海里冷静地说道，“不吃，怎么体现我的‘珍惜’？这是我亲手做的，哪怕全世界都嫌弃，我自己也要把它吃完。这才叫——深情。”
她低头看着那还剩下一半的饭菜，眼神微动。
“而且，顾寒渊已经在路上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林清梦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个闪烁着微弱红光的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那个红灯，刚才闪烁频率变快了。”
话音刚落。
上方厚重的防火门被人从外面狠狠推开。
“砰！”
巨响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荡，震得灰尘簌簌落下。
林清梦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手中的饭盒没拿稳，“哐当”一声打翻在地。
剩下的饭菜洒了一地，那个爱心煎蛋滚落到了满是灰尘的角落里。
她慌乱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赤红的、翻涌着风暴的眼眸。
顾寒渊站在高处的台阶上，胸口剧烈起伏，死死地盯着她，以及那一地狼藉。
“顾……顾先生？”
林清梦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蹲坐太久腿麻了，身子一歪，差点滚下楼梯。
顾寒渊瞳孔一缩，几个箭步冲下来，在她摔倒之前，一把捞住了她的腰。
熟悉的雪松香气瞬间包裹了她。
“你是傻子吗？！”
顾寒渊抱着她，感受到怀里人轻飘飘的重量和冰凉的体温，那句骂声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
“谁让你在这儿吃的？谁让你吃这些冷饭的？！”
他看着地上那摊冷掉的食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这是她做的。
为了给他送饭，她一大早就起来忙活，结果却躲在这个阴暗角落里，像只老鼠一样吃着原本属于他的午餐。
“对不起……”
林清梦在他怀里瑟缩了一下，伸手想要去捡地上的饭盒，“我……我不想打扰您工作。她们说您在开会，很忙……而且，我的手艺不好，配不上您的身份……”
“谁说的？”
顾寒渊一把抓住她的手，阻止了她去碰那些脏东西。他抬起头，眼神凶狠地扫向门外，“谁说的？！”
林清梦咬着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说话，只是把头埋进了他的胸口。
这一刻的沉默，比任何指控都更有力。
顾寒渊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想杀人的冲动。
他弯下腰，不顾她裙摆上的灰尘，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别捡了。”
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重，“这种垃圾，不值得你弯腰。”
“可是那是给您的……”
“以后，”顾寒渊抱着她，一步一步走上台阶，步伐沉稳有力，“只要是你做的，哪怕是毒药，我也要热着吃。”
……
推开防火门，回到宽敞明亮的办公区域。
此时，19楼的电梯口已经站满了人。
秘书处全员、前台、还有闻讯赶来的人事部经理，全都战战兢兢地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当看到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有洁癖的顾总，竟然抱着那个浑身灰尘、看起来狼狈不堪的女人走出来时，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陈露，整张脸惨白如纸，双腿止不住地打颤。
顾寒渊停下脚步。
他没有把林清梦放下来，而是就这样抱着她，用那种看死人一样的目光，冷冷地扫视着眼前这群人。
怀里的林清梦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似乎是被这场面吓到了，身体微微发抖，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这副极度依赖和寻求保护的姿态，更加刺激了顾寒渊的保护欲。
“刚才，是谁说她没资格见我？”
顾寒渊的声音并不大，却像是重锤一样砸在每个人心上。
一片死寂。没人敢说话。
“是你吗？”
顾寒渊的目光精准地锁定了陈露。
陈露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顾、顾总……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是……”
“不知道？”
顾寒渊冷笑一声，“作为总裁办的秘书，连自家老板娘都认不出来，还要你这双眼睛有什么用？”
老板娘。
这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耳边。
顾寒渊这是……当众承认了林清梦的身份！
而且是为了给她出气！
“顾总，我错了！我是听信了谣言……以为……”陈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求您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
顾寒渊抱着林清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当你把她拦在外面，让她去吃冷饭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她机会？”
他转过头，看向一旁早已汗流浃背的人事经理。
“她，还有刚才在大厅那个前台。”顾寒渊的声音冷漠无情，“开除。永不录用。并且通告全行业，谁敢录用她们，就是跟顾氏过不去。”
“是、是！”人事经理连连点头，心里为这两个倒霉蛋默哀。这基本就是被封杀了。
处理完这两个出头鸟，顾寒渊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眼神锐利如刀。
“都给我听清楚了。”
他稍微收紧了手臂，将怀里的女人抱得更紧了一些，像是在向全世界展示他的珍宝。
“林清梦，是顾氏集团唯一合法的女主人，也是我顾寒渊这辈子唯一的妻子。”
“在这个公司，她的话就是我的话。谁要是再敢对她有一丝一毫的不敬……”
他顿了顿，语气森然，“下场就和她们一样。”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知道，北城的天，变了。
那个传说中不受宠的“弃妇”，哪里是什么弃妇？分明是被那位冷面阎王捧在心尖上的祖宗！
……
回到总裁办公室。
顾寒渊把林清梦放在休息室的柔软沙发上。
“我去让人买午饭。”他看着她裙摆上的灰尘，眉头紧锁，转身要去拿毛巾。
“顾先生……”
林清梦突然伸出手，拉住了他的衣角。
顾寒渊回过头，看到她仰着小脸，眼角还挂着泪痕，但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一种让他心悸的光芒。
“谢谢您……”
她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和感动，“刚才……您好凶哦。但是……好帅。”
顾寒渊愣了一下，随即耳根迅速泛红。
他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一声，蹲下身，视线与她平齐。
“知道我凶，以后就别做那种蠢事。”
他伸手替她擦去脸颊上沾染的一点灰尘，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想见我就直接上来，没人敢拦你。如果有人拦，就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大耳刮子抽过去。出了事我担着。”
林清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还在睫毛上颤动，看起来既可怜又可爱。
“我不敢……我怕给您惹麻烦。”
“林清梦。”
顾寒渊无奈地叹了口气，把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声音低沉而沙哑。
“你就是我最大的麻烦。但我……甘之如饴。”
林清梦闭上眼，乖巧地蹭了蹭他的额头。
而在顾寒渊看不到的角度，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系统，听到了吗？”
她在脑海里淡淡道，“这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当他开始为你打破原则，为你公权私用，为你冲冠一怒为红颜的时候……”
“他就已经把自己关进笼子里了。”
“职场副本，通关。”
“接下来……该给那位秦小姐，准备一份‘回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