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厮正六神无主,听见这话猛地抬头,眼神里又惊又疑,却瞥见叶思安神色不似玩笑,当即咬了咬牙,小心将孩童半扶起来。
叶思安快步上前,拧开小玉瓶,倒出一粒药丸,凑到孩童唇边。
孩童喘息得厉害,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只是这时候不能着急。
他耐心托着孩童的后颈,轻拍其背,趁着对方换气的间隙,终于将药丸送了进去。
沈琮挤在人群后,看着这一幕眉头紧锁,既担忧又有些不解,他从未听说这叶家大公子懂医术,更别提随身携带气喘药。
不远处的叶思远则眼底闪过一丝阴翳,嘴角勾起幸灾乐祸的弧度,暗自嘀咕:“装模作样,要是治坏了,看你怎么收场!”
方太傅也站起身,捋着胡须的手微微发紧,目光紧盯着孩童的状况,大气都不敢喘。
不过片刻,原本剧烈喘息的孩童呼吸渐渐平稳,青紫的小脸慢慢褪去,恢复了血色,胸口起伏也缓和了许多,甚至缓缓睁开了眼睛,虚弱地靠在小厮怀里。
“主子!您感觉怎么样?”小厮喜极而泣,连忙问道。
孩童眨了眨眼,声音微弱:“不、不喘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看向叶思安的目光彻底变了,先前的同情、审视荡然无存,只剩惊讶与敬佩。
方太傅快步走过来,抚着孩童的头顶,又转向叶思安,赞许道:“思安,你可立了大功!这药来得太及时了!”
叶思安的心这才平静下来,带着一丝后怕,收起小玉瓶,拱手道:“太傅过奖了,不过是恰好带了对症的药,算不得什么。”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中书令李大人满头大汗地奔进来,一眼看到儿子,连忙冲过去:“念儿!我的儿!你怎么样了?”
“父亲……”李念轻声唤道。
小厮连忙上前,将叶思安救了自家主子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李大人听罢,先是对着小厮急声道:“快!小心将公子扶到马车上去。”
随后立刻转过身,对着叶思安深深一揖态度无比郑重:“叶公子救命之恩,李某没齿难忘!日后若有事,尽管开口!”
叶思安连忙扶住他,温声道:“李大人不必多礼,举手之劳而已。”
李大人仍一脸劫后余生的后怕,苦笑着解释:“实不相瞒,听说京城来了位专治气喘的名医,我们本是带这混小子去拜访的,谁知他趁下人不注意,竟溜进了太傅府。”
说罢,他又转向方太傅,满脸歉意地拱手:“犬子有气喘旧症,最忌接触繁杂花草,偏巧赶上府上的赏花宴,给您添麻烦了!”
方太傅只是笑了笑,“没事就好,小孩子顽皮些是正常的,只要没事就好,还好今日有思安在。”
李大人一脸劫后余生的样子,语气恳切:“是是是,全靠小哥出手相助!日后李某定要亲自登门致谢,还未请教小哥是哪家府上的?”
叶思安笑着回道:“晚辈乃礼部尚书叶文轩之子,叶思安。”
一旁的叶思远脸色难看至极,攥紧了拳头,他看着被众人围在中间受夸赞的叶思安,满心嫉妒与不甘,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总不能在此时上前挑事,落得个心胸狭隘的名声。
沈琮这时也走了过来,伸手拍了拍叶思安的肩膀,眼底带着几分探究:“看不出来啊,你这叶家大公子,倒藏着不少本事。”
叶思安淡淡一笑,并未多做解释。
经此一事,宴席的气氛彻底变了模样。
先前对叶思安避之不及的官员子弟们,此刻纷纷主动上前与他攀谈,言语间满是客气与交好之意。
不远处的叶思远重新坐下,端着酒杯却一口未动,眼底的阴翳越来越重。
“对症的药?”他低声冷哼,显然不信这说辞,“回去一定要跟娘好好说一说,这叶思安又没有气喘症。”
沈琮看着重新落座的叶思安,挑眉道:“这药见效如此之快,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有的。”
叶思安目光落在庭院中盛放的牡丹上,笑着应道:“不过是偶然得的方子,配了些备着,恰巧能用上罢了。”
沈琮也不追问:“不管怎么说,今日你可是露了一手,先前那些看你不顺眼的,这会怕是要改变主意了。”
“他们怎么想,与我无关。”叶思安微微垂眸,语气里多了几分认真,“我只是实在不忍一个无辜性命就此断送罢了。”
时辰渐晚,日头斜斜沉向天际,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橘色,宾客们陆续起身告辞。
方太傅特意留住了叶思安,他抚着花白的胡须,语重心长地说:“你这孩子,既有仁心,又藏本事,往后若有什么难处或是委屈,尽管来太傅府找老夫。”
叶思安连忙躬身行礼:“多谢太傅谬赞,晚辈记下了。”
走出太傅府时,夕阳正落,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琮与他同行,笑道:“今日之后,你这叶家大公子的名声,怕是要传遍京城了。”
叶思安望着不远处热闹的街道,露出了今日最真诚的笑容,轻声道:“我的名声不是早就传遍京城了嘛?”
说罢,他侧身对着沈琮拱手:“时候不早,我先回府了,告辞了,沈公子。”
沈琮望着叶思安拱手的模样,笑着回了一礼:“好,改日再约你喝酒。”说罢便转身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叶思安也转身上了等候在旁的马车,他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稍稍松了口气。
他想起叶思远方才那阴鸷的眼神,猜到他等一下应该又要作妖了。
果然,他刚下马车,就被叶思远拦住了,正他语气带着酸意:“大哥倒是好本事,今日这出‘救人’的戏码,演得可真漂亮。”
叶思安目光平静地扫过他:“二弟说笑了,救人而已,谈不上演戏。”
“救人?”叶思远上前一步,压低声音,眼底满是不甘,“谁信你恰巧带了对症的药?怕不是早就算计好,要在太傅府博个好名声!”
他本就嫉妒叶思安嫡长子的身份,如今对方又凭这事出了风头,心里的火气怎么也压不住。
叶思安懒得与他纠缠:“二弟若这么想,我也无从辩解。”说完便转过身利落的走了,并不理会叶思远的大喊大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