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搞定!”
叶思安重重敲下回车键,电脑屏幕上瞬间弹出几个加粗的字体——《毒舌帝王的好孕心尖宠!》
他长舒一口气,一把摘下黑框眼镜,指腹用力捏了捏酸胀发疼的鼻梁,镜片后的眼白都是红血丝。
长时间对着电子屏幕赶稿,他的近视度数早飙到了八百度,离了眼镜连眼前的键盘都看不清楚,是模糊的。
叶思安,一个在某棠深耕多年的女频小说作者。
大学那年,他鼓起勇气向家里出柜,换来的却是父母歇斯底里的咒骂和“断绝关系”的狠话,最后被父母哄骗,强行送进了所谓的戒同所。
万幸有要好的同学偷偷帮他联系外界、凑齐路费,他才得以连夜逃离那个令人窒息的家,从此靠着敲键盘写文养活自己。
如今他刚毕业一年,靠着稳定的更新和不算差的读者缘,收入倒也能支撑在这座陌生城市的开销。
这篇《毒舌帝王的好孕心尖宠》是他的新尝试。
先前读者在评论区反复念叨想看这类题材,他虽从未接触过,可一听说市场热度高、赚钱快,便立刻扎进了资料堆,连熬了几个通宵,结合着读者的想法攒出了大纲。
他端起桌边早已凉透的水杯抿了一口,正准备拉近页面再核对一遍大纲有没有遗漏的细节,心脏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瞬间蜷起身子。
“怎么回事……”他捂着胸口,气息骤然急促,额头的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意识模糊的前一秒,叶思安脑子里炸开的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一个无比抓狂的念头:我该不会是猝死了吧?那手机里的浏览记录、电脑里没删的草稿和存稿,要是被人看见可就彻底社死了啊!
叶思安的意识飘在半空中,身体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实感,低头就能看见自己趴在键盘上的躯体,脸色白得吓人。
这两天里,他百无聊赖地在房间里飘来飘去,一会儿蹲在窗台看楼下的车水马龙,一会儿凑到电脑前盯着自己的大纲发呆。
可无论怎么尝试,只要脚尖刚踏出房门的界限,就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回来,撞得灵魂都发懵。
期间,对门阿姨发来的微信消息在手机屏幕上亮了又暗,他却连碰都碰不到,只能急得在原地转圈。
直到第三天上午,门口终于传来了急促的门铃声,紧接着是重重的拍门声。
叶思安看见了,是对门那位总爱送他饺子的阿姨,她此刻正急得直拍门。
见屋里始终没人应答,又想起自己已经两天没收到叶思安的回复,阿姨终于慌了神,颤抖着手指拨通了报警电话。
警察撞开门时,叶思安的心跟着揪紧,两个穿制服的人先是快步冲到电脑前,探了探他躯体的鼻息、摸了摸颈动脉,随即面色凝重地对视一眼。
张阿姨见状,当场红了眼眶,抬手抹了抹眼泪,声音哽咽:“要是我早点察觉到了就好了。”
领头的警察拍了拍阿姨的后背,语气尽量温和地安慰:“没事了阿姨,世事无常,您已经做得很好了,别自责。”
随后警察便开始检查现场,其中一人的目光落在了还亮着的电脑屏幕上。
“毒舌帝王的好孕心尖宠”几个大字刺得叶思安灵魂发抖,他想扑过去关掉屏幕,手却直接穿了过去。
更让他崩溃的是,另一个警察拿起了他放在桌边的手机,发现手机没有密码,打开之后页面还停留在和读者的聊天界面。
满屏都是“大大求加更孕期play”“帝王攻必须宠夫”之类的字眼。
紧接着,那只手又移向了电脑主机,鼠标点开了“文档”文件夹,里面不仅有新文大纲,还有好几篇没写完的“废料”草稿,标题一个比一个露骨。
“卧槽!别碰!”叶思安在半空疯狂挥手,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眼睁睁看着警察滑动鼠标滚轮,脸上露出微妙的表情,甚至还和同事对视了一眼,邻居阿姨凑过来瞥了眼屏幕,然后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叶思安想死的心都有了,灵魂在原地打转,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早知道猝死前要社死,他当初死也要先清空记录!
叶思安闭着眼装死,连飘都懒得飘了,只听见自己灵魂层面的哀嚎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那警察倒也没多翻,大概是确认完现场无异常,便很快合上了文档,只是放下鼠标时的动作都透着点不自然。
“初步判断是突发心源性猝死,联系一下家属和法医吧。”领头的警察沉声说道,目光飞快扫过屏幕上的小说标题,又立刻移开,眼神闪躲得厉害。
他在书桌抽屉里翻出了叶思安的身份证,报出号码后,拨通了家属联系电话。
邻居阿姨在一旁抹着眼泪叹气:“这孩子平时看着安安静静的,天天关在家里敲键盘,没想到……唉,真是可惜了。”
她这话落在叶思安耳里,只剩社死的羞耻感盖过了死亡的怅然,阿姨以后想起他这个总是吃她饺子的邻居,怕不是只会联想到那些乱七八糟的小说标题。
正煎熬着,电话被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母亲熟悉又刻薄的声音。
叶思安的心猛地一提,他几乎能预见父母赶来时,看到电脑屏幕的场景,本就决裂的关系,怕是要被这些“证据”钉死在耻辱柱上。
“请问是叶思安的家属吗?”警察的声音响起,“叶思安在出租屋内猝死,麻烦家属来派出所核对信息,并安顿一下后事。”
就在他脑内天人交战,恨不得魂飞魄散时,身体忽然被一股强大的拉力拽住,眼前的一切瞬间扭曲、褪色。
耳边的说话声、叹息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归于寂静,只剩下他自己抓狂的念叨:“别带家属看我电脑!千万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