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思安跟着方若晓往主位方向走,对那些审视的目光恍若未觉。
路过庭院中央时,一名看起来挺人模人样的男子突然发难,搁下手中的笔,扬声笑道:“这不是叶家大公子吗?久闻大名,何不挥毫露一手,让我等好好开开眼界?”
话音刚落,周遭的谈笑声便淡了几分,众人的目光都落在叶思安身上,叶思远更是勾了勾唇角,抱着胳膊等着看他出丑。
人群中传来几声压低的议论,有人语气带着同情:“谁不知道叶家大公子被后娘拿捏着,连学堂都进不去,这人是故意刁难吧?”
“可不是嘛,这明摆着戳人家痛处,咱们还是离远点,别沾上是非。”
叶思安停下脚步,拱手淡淡道:“公子才情出众,方才那幅字已见功底,该是公子多展风采才是。”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讪讪,碍于面子不好再强行逼迫,只能干笑两声作罢。
方若晓连忙上前一步,笑着打圆场:“各位公子皆是青年才俊,展露才华的机会多得是,宴席眼看就要开始了,叶公子,随我去主位席吧。”
两人刚迈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哐当”一声,瓷器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紧接着便是叶思远怒冲冲的喝骂:“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竟敢撞洒我的茶,是活腻歪了?”
叶思安回头望去,只见一个穿着灰布短打的小厮早已吓得瘫跪在地上,额头紧紧贴着地面,连连磕头求饶。
方若晓秀眉微蹙,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叶二公子息怒,不过是个无心之失,何必对下人如此动气?”
叶思远闻言狠狠踹了小厮身侧的碎瓷片一脚,目光却越过人群,怨毒地扫了叶思安一眼,那眼神里的嫉妒与敌意毫不遮掩。
叶思安心中了然,却未动声色,只淡淡收回目光,跟着方若晓继续走向主位。
待他在指定的席位上刚坐定,上首的方太傅便抚着花白的胡须,乐呵呵地朝他看来,声音洪亮:“这位便是思安吧?”
叶思安立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恭敬地拱手回话:“晚辈叶思安,见过太傅,承蒙太傅惦记,不知太傅近日身体可还安好?”
方太傅笑着摆了摆手,声音里满是赞许:“好,看着是个好孩子,快坐,你祖父在世时,我们常常在一起下棋喝茶。”
叶思安依言落座,微微颌首应道:“晚辈也常听祖父祖母提起您。”
他话音刚落,便见席间一人起身,正是方才刁难他的男子。
“那位是户部侍郎家的嫡子王承宇。”
叶思安转头看了说话的人一眼,笑道:“多谢。”
王承宇端着酒杯走近,脸上堆着几分不自然的笑:“叶公子,方才是王某唐突了,我自罚一杯,向公子赔罪。”说罢便仰头饮尽杯中酒。
叶思安微微颔首,语气平和:“王公子言重了。”
王承宇见他这般,正想再说些什么,忽听得席末传来一声冷哼。
叶思远正用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手,阴阳怪气道:“有些人倒是会装模作样,方才躲着挥毫,这会儿倒摆起宽宏大量的架子了。”
这话一出,席间的气氛又僵了几分,众人目光在叶思安与叶思远之间来回打转,等着看这场戏如何收场。
方太傅眉头微挑,却并未作声,显然是想看看叶思安的应对。
叶思安端起桌上的茶杯收道:“二弟这话不对。写字本是雅事,当凭自愿,王公子既已致歉,再揪着不放,倒显得小家子气了。何况,比起纠结笔墨,不如想想方才如何对下人那般动怒,祖父在世时,最教我们待下以宽,二弟倒是忘了?”
叶思远顿时语塞,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碍于方太傅在场,不敢再肆意发作,只能恨恨地瞪了叶思安一眼。
方太傅眼中赞许更甚,抚着胡须笑道:“思安说得极是,待人宽厚方是世家子弟该有的气度。来,上菜吧,今日便不拘俗套,诸位只管尽兴。”
“话说得不错。”
那人见叶思安转头看来,语气随意却不显轻浮:“你就是叶家的大公子吧?我早有耳闻。”
“在下沈琮,不过是个无官无职的闲人。”
叶思安微微颔首:“沈公子。”
“不必如此见外,”沈琮摆了摆手,眼里带着点笑意追问,“不介意我直呼你思安吧?”
叶思安摇了摇头:“不介意。”
两人正低声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伴随着仆役慌乱的呼喊声,打破了宴席的安稳。
叶思安当即站起身,朝声源处望去。
沈琮眉头一蹙,见状连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低声劝阻:“别去凑热闹,宴席上变故多,沾上个万一就麻烦了。”
叶思安轻轻挣开他的手,语气坚定:“情况看着不对,我过去看看。”说罢便拨开围观的人群,快步挤了进去。
只见人群中央,一个年约十岁的孩童正蜷在地上,小脸涨得青紫,胸口剧烈起伏着大口喘气,呼吸间还带着刺耳的喘息声。
旁边一个贴身小厮急得满头大汗,扶着孩童,声音都在发颤:“快!快传府医!我家主子有气喘症,这是犯病了!”
主位上的方太傅见状,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拍着桌沿沉声吩咐:“还愣着干什么?立刻派人去传府医!耽误了时辰唯你们是问!”
【快快快,宿主!那是中书令家的幼子,再耽误就危险了,你快过去救他!】脑海里突然响起系统急切的声音。
叶思安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在心里反问:“我手里没有药,怎么救?”
【放心!我这就把特效药传到你手里!】
话音刚落,叶思安便觉掌心一沉,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玉瓶。
他不再犹豫,咬了咬牙,大步冲上前喊道:“等等!我这里有气喘药,快把他扶好,喂他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