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周伟民下班回来,脸上竟带着几分罕见的、刻意营造的和颜悦色。
他手里拎着一个小纸包,一股廉价的糖果甜腻味散开。
“小远,看爸爸给你带什么了?”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将纸包递过去。
小远怯生生地看了妈妈一眼,没敢动。
沈静宜正在缝补衣服,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屋里安静得仿佛没有周伟民这个人。
前世,周伟民也曾有过这样短暂的“示好”。
在她因劳累病倒时,他买回一包红糖,嘴上说着“补补身子”,眼神却飘忽不定。
后来她才知道,那天是林楚楚随口提了句想喝红糖水,他买多了,才“顺便”带回来给她。
那种施舍般的、充满算计的“好”,比直接的冷漠更让人心寒。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周伟民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把纸包重重放在桌上。
他转向沈静宜,清了清嗓子:“静宜,过去的事……是我不对。我以后会多顾着家里。”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这月的工资,我留了二十块在家里用。”
他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放在那包糖果旁边。
这对他来说,确实算是“大出血”了。
沈静宜终于停下手中的针线。
她的目光掠过那二十块钱和糖果,最后落定在周伟民那张写满“我已经让步了”的脸上。
她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嘲讽,没有丝毫动容。
“二十块?”
“周伟民,你打发要饭的呢?”
“你一个月工资加补贴少说六七十,剩下的,又都填了林楚楚那个无底洞了吧?”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针,精准地刺破他虚伪的假面。
周伟民脸上的肌肉猛地抽搐。
他没想到沈静宜不仅不领情,还敢如此直白地撕破他的脸皮!
那股因“示好”而勉强压下的烦躁和羞恼,瞬间冲上头顶。
“沈静宜!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猛地拔高声音,脸涨得通红。
“我好好跟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楚楚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不容易,我帮衬点怎么了?你就这么斤斤计较,没有一点同情心吗?!”
“同情心?”
沈静宜放下针线,站起身,与他对视,眼神里是化不开的冰。
“我的同情心,早就在你抢走儿子救命血清的时候,就喂了狗了!”
“周伟民,收起你这套假惺惺的嘴脸,我看着恶心!”
“你!”
周伟民被彻底激怒,“救命血清”这件事,是他极力想忘记的耻辱,每次被提起都让他难堪至极。
怒火烧光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环顾四周,看到旁边低着头、吓得瑟瑟发抖的小远,一股邪火猛地窜起。
都是这个儿子!
要不是因为他,沈静宜怎么会一直抓着这件事不放!
他几步冲过去,一把揪住小远的胳膊,将他从凳子上蛮横地拽起来,扬手就要打!
“都是你!要不是你惹事,这个家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打死你个不省心的东西!”
小远被他狰狞的样子吓得哇一声大哭起来,小脸惨白。
“周伟民!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沈静宜目眦欲裂,整个人爆发出惊人的煞气,猛地冲上前,死死扣住周伟民的手腕。
她的力气大得惊人,指甲深深嵌进他的肉里。
“你放开我儿子!”
“我教训我儿子,关你屁事!”
“你不配当他爸爸!”
一时间,屋子里充斥着孩子的哭喊、男人的怒吼、女人的尖斥,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
场面彻底失控。
周伟民被沈静宜的疯狂和话语刺激得失去理智,另一只手也扬了起来,眼看就要落到小远身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一个女人焦急地喊着:“周技术员!周技术员!你在家吗?不好了!楚楚姐家小辉发高烧抽过去了,哭喊着要找你呢!你快去看看吧!”
这声音,让周伟民高举的手僵在半空。
他脸上的暴怒瞬间被担忧和急迫取代。
他猛地甩开沈静宜的手,将她推得一个踉跄,看也没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的小远,对着门外就喊:“来了来了!我马上就去!”
他来不及整理被扯皱的衣服,火烧眉毛般拉开门,跟着报信的人跑了。
那背影,仿佛奔赴的是什么荣耀的战场。
房门“哐当”一声巨响,再次被甩上。
屋子里瞬间陷入死寂,只剩下小远压抑不住的、一抽一抽的哭泣声。
沈静宜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手臂被周伟民攥过的地方一片火辣的疼。
她看着那扇还在微微震动的门板,眼神里最后一点温度,彻底消散。
她缓缓蹲下身,将吓坏了的儿子紧紧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
“不怕,小远不怕,妈妈在。”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他走了更好。从今往后,只有妈妈和小远。”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桌上那二十块钱和那包廉价的糖果,眼神平静无波,只剩下纯粹的决绝。
意识深处,空间里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这鲜活的绿意,与眼前的冰冷现实形成了残酷对比,却也让她更加清醒。
那场激烈的冲突过后,周伟民在家里的存在感降至冰点。
而沈静宜,则在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中,悄然蜕变。
最明显的是她的气色。
或许是彻底放下了不切实际的期待,心无挂碍;又或许是那灵泉水日复一日的滋养,由内而外地发挥了作用。
沈静宜自己并未刻意关注,但旁人却看得分明。
她原本蜡黄的面色,一天天变得白皙润泽,透着健康的红晕,那光泽感是任何雪花膏都抹不出来的。
那双总是盛满疲惫和哀愁的眼睛,如今清亮有神,顾盼之间,竟有种勾人的潋滟。
即便穿着最普通的、洗得发白的蓝布衫,也难掩那份日渐夺目的清丽。
王婶子就曾拉着她的手,啧啧称奇:“静宜啊,你这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脸色越来越好看了,瞧着比刚结婚那会儿还水灵!”
沈静宜只是笑笑,含糊地应付过去。
她知道,这变化瞒不过有心人。
周伟民便是那个“有心人”。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妻子的变化。
起初是惊愕,一种近乎陌生的惊艳感,让他恍惚间想起了多年前初见她时的模样。
但随即,一股强烈的不安和烦躁涌上心头。
她为何突然变得如此容光焕发?
在这个家里,他带给她的只有争吵和冷漠,是什么让她焕发了新生?
这种变化,与他回家时面对的冷锅冷灶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沈静宜不再为他准备饭菜。
起初,周伟民还能强撑着在外面解决,或者指望她只是一时之气。
但日子一天天过去,无论他多晚回家,厨房永远是冷的,碗柜里找不到一点现成的吃食。
他质问,沈静宜只淡淡一句:“我的工资养我和小远刚好,你的钱爱给谁给谁,想吃好的,找你的‘楚楚’去。”
他气得跳脚,却无可奈何。
他试过自己动手,不是烧糊了锅就是煮夹生了饭,弄得一团糟,更显狼狈。
看着沈静宜和小远坐在一旁,安静地吃着香喷喷的饭菜,那香味勾得他胃里直泛酸水,而他只能啃着从食堂带回来的冷硬馒头。
那种被彻底排除在外的孤立感,几乎让他发狂。
身体的饥渴与心理的不安交织在一起,几乎将他逼疯。
他已经记不清多久没有碰过她了。
以往,即便关系冷淡,在这方面她总是半推半就,带着一种麻木的顺从。
可现在……
这天夜里,周伟民带着一身酒气回家。
屋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灯。
沈静宜刚洗完头发,正背对着门口,用一块旧毛巾细细擦拭着发梢。
水珠顺着她纤细白皙的脖颈滑落,没入微微敞开的领口。
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布料因湿气有些贴身,勾勒出纤细的腰肢和饱满的臀线。
周伟民的呼吸瞬间粗重。
酒精放大了他的欲望和那点可悲的占有欲。
他盯着那道背影,一股燥热直冲头顶,烧得他口干舌燥。
他需要证明,这个女人还是他的!
他几步上前,从后面猛地抱住了沈静宜!
带着酒气的灼热呼吸喷在她的耳后,一只手迫不及待地在她腰间粗暴摩挲,另一只手则向上探去,想要握住那方柔软。
“静宜……”他的声音沙哑,满是欲望,“别闹了……我们好久没……”
话音未落。
他预想中的挣扎或顺从都没有出现。
怀里的人甚至没有转身。
沈静宜反手就是一记狠厉的肘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精准地捣在他的胃部!
“呃!”
周伟民疼得闷哼一声,抱着她的手臂瞬间松开,整个人像煮熟的虾米一样弓下了腰。
他还没反应过来,沈静宜已经旋身。
她清亮的眼眸在昏黄的灯光下,寒得没有一丝人气。
不等他直起身,一记干脆利落的膝撞,狠狠顶在他的两腿之间!
“嗷——!”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划破了夜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