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极其细节的考问,远超一年级的知识范畴。
莱克斯平静地回答:“斜切可以更大面积地暴露草茎内部的脉络,在低温烘烤时,能更充分地让汁液缓慢渗出,与后续加入的豪猪刺产生更温和的预反应,减少突然沸腾的风险。”
“这是……我从处理类似结构的麻瓜草药时得到的经验。”他刻意将中药知识模糊化处理。
斯内普的黑眸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像是黑暗中划过的流星,难以捕捉。
“经验……”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莫测,“一个危险的双刃剑。错误的经验会导向万劫不复。”
他转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旧旧、甚至没有书名的小册子,扔到实验台上。
“下周之前,读完前三篇笔记。里面记录了十七种常见的由于材料预处理不当而导致的魔药事故及其……后果。”
“我希望你能充分理解‘严谨’的含义,而不是依赖你那点来路不明的‘经验’。”
这并非友好的馈赠,更像是一种警告和测试。
但莱克斯明白,这本身也是一种认可,斯内普认为他能够理解这本笔记的内容。
“是,教授。”莱克斯小心地拿起那本散发着古老魔法和淡淡苦涩气味的笔记。
“现在,你可以走了。”斯内普背过身去,重新走向他的书桌,显然不打算再浪费任何时间。
莱克斯微微鞠躬,安静地退出了办公室。
接下来的几周,每周四的“辅导”都雷打不动地进行着。
斯内普的态度始终是冰冷的、挑剔的、充满审视的,他从不表扬,最多只是不再批评。
他给莱克斯看的笔记和资料越来越深奥,提出的问题也越来越刁钻。
莱克斯如履薄冰。
他极度谨慎,每次回答都经过深思熟虑,只展现自己在魔药上的“天赋”和对草药处理的独特理解,绝不逾越,绝不暴露任何与咒语书或穿越相关的核心秘密。
他利用一切时间钻研斯内普给的资料,并将中医药理论与魔药学进行小心翼翼的对比和验证。
他发现,斯内普虽然嘴上极度鄙夷“麻瓜的草药学”,但对于莱克斯提出的某些关于药性协同、君臣佐使的思路,会陷入短暂的沉默,那沉默并非全然否定,更像是一种苛刻的权衡。
偶尔,在莱克斯完美地完成一项极其复杂的预处理,或者提出一个角度刁钻但切中要害的问题时,斯内普会看他一眼。
那眼神不再是最初纯粹的冰冷审视,里面会掺杂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探究,甚至是一闪而逝的……兴趣。
魔药课上,莱克斯毫无疑问成为了斯莱特林的得分王牌,他的表现甚至吸引了一些高年级学生的注意。
埃弗里等人虽然依旧不屑他的出身,但在学院分和斯内普明显的“青睐”下,也不敢再有什么明显的挑衅。
塞尔温则对莱克斯保持了一种谨慎而礼貌的距离,偶尔会请教一两个关于作业的问题。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到了冬季。
在一次辅导中,莱克斯正在尝试一种稳定欢欣剂副作用的复杂技巧,需要极其精准的魔力引导。
他失败了,坩埚里冒出一股难闻的黄烟。
“看来你的‘经验’这次没能帮到你,卡文先生。”斯内普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带着惯有的讽刺。
“抱歉,教授。”莱克斯冷静地处理掉失败品,开始分析原因,“我在加入比利威格螫针粉末时,魔力输出出现了瞬间的迟滞,导致与犰狳胆汁的融合产生了排异……”
斯内普听着他的分析,突然打断他:“你似乎对魔力流动的感知异常敏锐。”他的语气状似随意,但莱克斯心中一凛。
“只是多次失败后的一点教训,教授。”莱克斯谦卑地低下头,“我必须更加小心。”
斯内普没有继续追问,但那个问题像一颗种子,埋在了两人之间。
圣诞假期临近,大部分学生都回家了。莱克斯以“节省路费”和“希望利用假期预习”为由,申请了留校。
他知道斯内普通常也会留在城堡。
空旷的城堡地窖更加安静。
莱克斯花费更多时间在公共休息室和图书馆学习。
有时,他会“偶遇”在走廊巡视的斯内普。
斯内普从未表示什么,但偶尔会丢给他一张写着某种稀有材料处理难题的纸条,或者一句冰冷的“你的上次关于活根草精萃的论述,第三点引用有误,去查《千种神奇药草与蕈类》修订版第714页”。
这几乎算是一种……交流。
圣诞前夜,莱克斯鼓起勇气,利用手头有限的材料和自己搓制的“药丸”基础,精心制作了一份小小的礼物。
一小盒经过他特殊手法炮制、并附上了详细使用说明和注意事项的魔法草药精华包,可以用来稳定心神,辅助精力恢复。
包装简洁实用,没有任何花哨之处。
他将其放在斯内普办公室门口。
第二天,他在门缝下发现了一张没有任何署名和问候的字条,上面只用凌厉的笔迹写着一个魔药公式的修正案,正是莱克斯最近困惑的那个难题的关键所在。
莱克斯拿起字条,指尖拂过那锋利的字迹,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他这是算,得到斯教多一点的认可了?
假期剩下的日子,莱克斯几乎是住在了图书馆,反复演算推敲斯内普教授留下的那个公式。
终于,假期结束前的最后一次“辅导”,莱克斯带着他彻底理解并扩展了那个公式的羊皮纸,以及一小瓶他利用修正后的公式成功提纯的、极其清澈的缓和剂样本,再次站在了斯内普的办公室前。
斯内普接过羊皮纸,快速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推导过程和结论,目光在几个关键步骤上停留片刻,没有任何表示。
然后,他拿起那瓶缓和剂,对着灯光仔细观察其纯净度和色泽。
“勉强及格。”他最终评价道,将样本瓶放在桌上,发出清脆的叩击声,“但提纯过程中的魔力损耗率依然过高,浪费了至少百分之十五的有效成分,你的控制力,卡文先生,仍旧粗糙得令人遗憾。”
莱克斯没有争辩,只是认真记下:“我会继续练习控制力,教授。”
斯内普的黑眸审视着他,似乎在衡量他这份宠辱不惊的态度是真实的沉稳还是某种伪装。
“你的假期没有虚度,”他突然换了个话题,语气依旧平淡,“这很难得,大多数人在这个年纪,更容易被糖果和无聊的娱乐分散注意力。”
这几乎算是一句肯定了,尽管包裹在惯常的刻薄之下。
“对我来说,魔药本身就足够有趣,教授。”莱克斯回答,这是他的真心话。
斯内普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或许是一个未成形的冷笑。
“有趣……”他重复道,转过身,走向他的私人储藏室,“希望当你面对哭泣的桃金娘或者更棘手的……客户时,还能保持这种天真的‘兴趣’,跟上。”
莱克斯心中一动,立刻跟上。
斯内普竟然主动带他进入他的私人储藏室?这无疑是一个重要的信号。
储藏室里的景象让即使有所准备的莱克斯也暗自惊叹。
架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数以千计的魔法材料,许多都是稀有甚至传说中的物种,保存得极其完美,散发着浓郁的魔力波动。
空气里的味道复杂到令人头晕目眩,却又奇异地和谐。
斯内普没有介绍,只是如同巡视自己王国的君主般走过一排排架子,偶尔会停下来,用魔杖尖端指某种材料,提出一个极其刁钻的问题,关于它的产地、特性、替代品或者处理禁忌。
莱克斯聚精会神,调动起脑海中咒语书里零星的魔药知识、自学的内容以及斯内普之前笔记里的信息,谨慎地回答。
他不敢保证全对,但力求逻辑清晰,对于不确定的,他会直接承认“这部分我还需要查阅更多资料,教授”。
斯内普对他的回答不置可否,但也没有打断或嘲讽。这种沉默的考察持续了将近半小时。
当他们回到办公室时,斯内普突然说:“下周开始,魔药课后,协助弗立维教授整理奖品陈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