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沃茨的课程于翌日正式开始。
城堡内部的移动楼梯对于新生而言不啻于一场移动迷宫挑战，画像里的人物热衷于提供互相矛盾的指路建议，盔甲偶尔会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以示存在。
林云穿梭其间，步履依旧带着那份特有的轻稳，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仿佛在参与一场精心设计的游园会。
他宽大的黑袍袖口下，偶尔能瞥见那抹深蓝色的道袍内衬。
魔咒课教室位于城堡三楼。弗立维教授站在一摞高高的书籍上，尖声讲解着“漂浮咒”的要点和手腕动作。小巫师们挥动着各式各样的魔杖，念着“Wingardium Leviosa”，结果大多令人沮丧。
羽毛纹丝不动，或者猛地炸开羽毛絮，甚至有人不小心把同桌的课本弹到了天花板上。
林云观察了片刻，那双黑眸里闪烁着理解的光芒。
他从袖中的小包裹里抽出一张裁剪整齐的黄色符纸，又以指尖从带来的墨盒里蘸取少许掺了朱砂的墨汁
那墨盒小巧玲珑，像是玉质，与他那古朴的衣箧风格一致。
他并未使用魔杖，而是以指代笔，在符纸上流畅地绘制了一个复杂的云纹符篆，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古老的韵律。
“轻身符，简化版。”他低声用中文自语，似乎觉得很有趣。接着，他用指尖在符纸底部轻轻一叩，用清晰的英语念出咒语：“Wingardium Leviosa。”
符纸无风自动，飘然而起，贴附在那根灰白色的羽毛上。
下一刻，羽毛轻盈地、稳定地悬浮起来，在他面前的空中微微颤动，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托举，甚至比弗立维教授示范时更为平稳。
邻座的赫奇帕奇学生发出一声低低的惊呼。“梅林的胡子！你没用魔杖？”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几道目光。
弗立维教授从书堆上探头看来，推了推眼镜：“哦！奇妙的能量引导方式！先生” 弗立维教授感觉到惊叹。
阿莱里克·布莱克伍德在林云身后端坐着，背脊挺直，面前的羽毛凭借精湛的魔杖控制也已成功飘起，高度标准，毫无晃动，堪称模范作业。
听到教授的话，他灰冷的眼睛扫过林云面前那贴着符纸、违反常理漂浮的羽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然而，下一节魔药课的情形更甚。
魔药教室在地下室，空气阴冷，弥漫着古怪的气味。
斯内普教授如同一只巨大的蝙蝠，在教室中无声滑行，用他那低沉、丝滑的嗓音喷洒着毒液，尤其针对那些“脑袋里塞满了芨芨草”的格兰芬多。
今天制作的是治疗疖子的简单药方。
纳威·隆巴顿不出所料地在处理蒸煮带触角的鼻涕虫时出了岔子，坩埚里冒起不祥的紫色烟雾，眼看又要酿成一场灾难。斯内普教授正冰冷地转身，准备扣分。
林云恰好坐在纳威邻桌。
他迅速从带来的布包里捻出一点干燥的、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草药碎末
那是他从东方带来的黄连与艾草混合物，有清热镇静之效
屈指一弹，精准地投入纳威几乎沸腾的坩埚中。
嗤——一声轻响，紫色烟雾仿佛被无形的手掌压了下去，迅速转为课本上描述的、药液成功时应有的柔和的湖绿色，虽然颜色略深了些。
斯内普教授漆黑的眼睛猛地扫过来，锐利的目光在林云平静的脸上和纳威那锅意外稳定的药剂间来回移动。
“隆巴顿，”他嘶嘶地说，“看来你今天的运气好得反常。或许你终于记住了，豪猪刺是要在离火后加入的？”他虽在质问纳威，但目光始终没有完全离开林云。
林云只是回以一个坦然甚至略带探究的眼神，仿佛在观察魔药反应本身。
纳威涨红了脸，嗫嚅着说不出话。
斯内普冷哼一声，黑袍翻滚地走开了。
下课铃响，学生们涌出阴冷的魔药教室。在走廊上，惊魂未定的纳威和几个好奇的格兰芬多，包括哈利和罗恩，围住了林云。
“刚才真是太感谢你了！”纳威小声说，脸还是红的，“你扔进去的是什么？斯内普好像没认出来……”
“一点东方的草药，能平衡失控的火气。”林云微笑着解释，语气平常，“原理大概类似于……嗯……你们用的白鲜香精？只是更偏重预防而非治疗。”
“听说你能不用魔杖就能让羽毛飞起来？”罗恩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这太酷了！你是怎么做到的？那个小纸片是什么？”
“是符箓的一种。”林云耐心道，“在我们那里，能量可以通过特定的符号和意念引导，不一定完全依赖……嗯……魔杖这种媒介。”
他注意到哈利额头上那道闪电形伤疤，目光停留了零点一秒，带着纯粹的好奇，并无他人常有的惊惧或崇拜。
他和这几个格兰芬多学生一边交谈一边走向礼堂，气氛融洽。
林云那种无视学院界限的坦然友好，与他施展的“非正统”魔法一样，在霍格沃茨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却又自成一格。
这一切，都被不远处的几位斯莱特林高年级学生看在眼里。
为首的是级长杰玛·法利，她身边跟着几个面色不虞的同伴，其中就有马库斯·弗林特
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的队长，一个身材高大、表情阴沉的家伙。
“看呐，我们新来的‘交换生’，”弗林特粗声粗气地说，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斯莱特林听见，“和泥……和格兰芬多交上朋友了。还真是不挑食。”
杰玛·法利的表情还算克制，但眼神也冷了下来。
斯莱特林注重血统、身份和学院荣誉，内部团结排外是默认的准则。林云的行为，在他们看来，无疑是一种背叛和对学院声誉的玷污。
“他毕竟刚来，可能还不完全了解这里的……规矩。”法利级长沉吟道，目光转向安静地走在人群边缘、试图与这场闹剧划清界限的阿莱里克·布莱克伍德。
“布莱克伍德，”她叫住他，声音带着级长的威严，“他是你的室友。或许，你应该……和他谈谈。提醒他斯莱特林的行为准则。
我们不希望看到学院内部出现不和谐的声音，尤其是在公共场合。”
阿莱里克的脚步顿住。他灰色的眼睛看向法利，面无表情，然后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和格兰芬多们告别、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无忧无虑笑容的林云。
一股极其细微的、连他自己都难以察觉的烦躁感升起。
他讨厌这种毫无必要的麻烦，讨厌被卷入这种因他人“不合规矩”而引发的琐事之中。
但他只是微微颔首，用他那特有的、平稳无波的语调回答：“我会与他沟通，级长。”
晚餐后的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比白天更显幽深。
炉火噼啪作响，映得人脸上明明灭灭。
大多数学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话，或者窝在扶手椅里看书。
林云独自坐在窗边的一张桌子旁，面前摊开一本厚重的魔法史课本，但他看的似乎是从木衣箧里取出的一卷薄薄的、泛黄的手抄本，对比着阅读，手指偶尔在空中虚划，似乎在模拟什么咒文轨迹。
阿莱里克走到他对面，没有坐下。
他身姿挺拔，像一尊冰冷的石像，挡住了部分投向林云的、带着审视意味的目光。
“林先生。”他开口，用了最为正式的称呼，声音低沉而清晰，足以让附近几张桌子上的人隐约听到，这是一种姿态。
林云从书卷中抬起头，黑眸在绿莹莹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阿莱里克？”他有些意外，但笑容很快重新浮现，“有事吗？”他依旧自然而然地使用着教名。
阿莱里克忽略了这个称呼，直入主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项定理：“斯莱特林学院注重传统与荣誉。在公共场合，与……其他学院，”
他微妙地停顿了一下，省略了“格兰芬多”这个词，“尤其是与那些身份背景……差异显著的人过于密切的交往，容易被误解，有损学院整体的形象。”
林云脸上的笑容淡了些，但并非不悦，而是带上了一丝纯粹的困惑。
他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着阿莱里克：“误解？我不明白。交谈和帮助他人，为什么会损害荣誉？”他的疑问是真诚的，在他所受的教育里，“与人为善”和“道法自然”才是根本，学院的壁垒于他而言是陌生而毫无意义的概念。
阿莱里克看着他清澈的、不含一丝杂质的目光，那里面没有任何虚伪或挑衅，只有纯粹的不解。
这种坦荡反而让阿莱里克准备好的、更为严厉的说辞哽在了喉间。
他发现自己很难向一个仿佛来自异次元的人解释清楚斯莱特林那套复杂而隐晦的生存法则和血统政治。
“这是规则。”阿莱里克最终选择了一个更简洁、也更符合他认知的回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硬。
他习惯于规则和秩序，并且认为它们理应被遵守。
林云偏了偏头，似乎在消化这个词。
然后，他轻轻地、却异常清晰地摇了摇头，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可动摇的笃定：“可是，规则若是不合情理，为什么一定要遵守呢？我的心有自己的准则。”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冰封的湖面。
阿莱里克灰色的眼眸骤然缩紧。他从未听过有人如此
如此轻描淡写地质疑规则本身，尤其是出自一个刚刚进入霍格沃茨、进入斯莱特林的人之口。
这不仅仅是无知，这简直是不可理喻的狂妄，或者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近乎天真的愚蠢。
一股荒谬感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恼怒涌上心头，但他极强的自制力立刻将其压了下去，外表看起来只是更加冰冷了几分。
他不再试图解释，那毫无意义。他只是用那双结冰般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林云一眼，那目光复杂难辨，有警告，有审视，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被冒犯的感觉。
“言尽于此。”他最后说道，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他转身离开，挺直的背影透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和拒绝。
林云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脸上的困惑仍未散去。
他不太明白这位室友为何突然来说这些，又为何似乎有些生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带来的手抄本，上面一句古老的箴言映入眼帘：“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他轻轻叹了口气，并非因为阿莱里克的态度，而是仿佛因某种无法沟通的隔阂而感到些许惋惜。
随即，他又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了眼前的书卷上，神情恢复了一贯的宁静与专注。
公共休息室的阴影似乎更深了，将两人无形地隔开。
炉火旁的低语依旧，窗外的湖水无声流淌。一个恪守着古老冰冷的规则，一个遵循着内心自在的道法。
泾渭分明，暂难同流。
但那闯入潭中的月光，并未因冰层的冷硬而黯淡，依旧安静地、固执地散发着自身柔和而奇异的光芒。
阿莱里克·布莱克伍德回到自己的角落，拿起一本厚重的魔药学典籍，却罕见地有些难以集中精神。
那个东方少年理所当然说出“心有自己的准则”时的神情，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麻烦，不可理喻，却又的确特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