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寝殿的门被一股无形的巨力猛然推开。
沉重的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一股夹杂着血腥味的寒风倒灌进来,殿内所有幽幽发光的魔核都暗淡了下去。
正在给沈清弦布菜的两个侍女“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
脑袋死死地贴着地面,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卧槽?疯批魔尊回来了。’
沈清弦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玉筷差点没拿稳。
他僵硬地抬起头,看向门口。
谢无妄站在那里,玄色的长袍上仿佛沾染了化不开的夜色。
逆着光,整个人像是从地狱深渊里走出来的神祇。
俊美的脸庞笼罩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但那双眼睛里面翻滚着毫不掩饰的暴戾与杀意。
寝殿里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骤降,空气仿佛凝结成了冰碴子。
沈清弦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清楚地感觉到,今天的谢无妄,比昨晚那个把他当充电宝用的谢无妄,危险系数至少翻了十倍。
侍女们已经快把自己缩进地砖里了,连呼吸都停了。
沈清弦脑子里警铃大作,属于原著的情节碎片疯狂闪现。
对了,书里提过,谢无妄修炼的魔功霸道无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煞气反噬的风险。
发作的时候,他会陷入一种难以自控的狂暴状态,六亲不认,看谁都像人肉靶子。
有一次,他差点把小半个魔宫都给拆了。
完了!这情节怎么还提前了?
沈清弦还记得,原著里解决这次危机的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侍女。
三天后,那个小侍女在魔宫一处废弃的花园里,无意中发现了一株能安神静气的‘月露草’。
她战战兢兢地献上去。
这月露草竟然真的能缓解谢无妄,小侍女得了赏赐,修为那是蹭蹭往上涨啊。
三天?
沈清弦看着谢无妄那双红得快要滴血的眼睛。
觉得别说三天,自己可能连三个小时都撑不过去。
就这状态,他今晚怕不是要把自己捏成一滩肉泥。
不能等!
等死就是社畜的耻辱!
谢无妄一步步走了进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弦的心尖上。
谢无妄没有坐到饭桌前,而是径直走向内殿的主位,盘腿坐下,闭上了眼睛。
周身的煞气凝聚成了实质,黑色的雾气缭绕在他身边,连空间都出现了细微的扭曲。
谢无妄是在强行压制体内暴走的魔功?
是机会!
沈清弦的心脏砰砰狂跳。
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窗口期。
沈清弦表面上维持着那副吓傻了的表情。
身体微微发抖,眼眶里蓄满了泪水,看起来可怜又无助。
实际上,他的一缕神识,已经悄悄探入了自己的广袖之中,连接上了那个由自己衣角布料做成的丑萌小纸人。
“兄弟,靠你了,咱俩的命都拴你身上了!”
沈清弦心里默念一句,分出一缕微弱的灵力,给小纸人下达了指令。
藏在袖中的小纸人颤巍巍地动了一下,然后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白影,贴着地面,悄无声息地从殿门缝隙里溜了出去。
这是一场豪赌!
必须在谢无妄睁眼之前,完成这一系列高难度操作。
沈清弦一边要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能露出任何破绽。
一边要将大部分心神都沉浸在小纸人的“第一视角”里。
世界瞬间变得巨大无比。
小纸人贴着巨大的廊柱飞行,巡逻的魔卫在它眼中就像移动的山峰。
沈清弦紧张得手心冒汗。
他全神贯注地根据脑海中的记忆,指挥着小纸人穿过九曲十八弯的回廊。
“左边左边!躲一下那个铁憨憨!”
“卧槽,差点撞上结界!”
“快快快,前面就是那个花园了!”
终于,一片杂草丛生的花园出现在小纸人的视野里。
根据书中的描述,月露草就长在花园中央那块太湖石的背阴处。
小纸人精准地降落,果然在一堆枯藤后面,发现了一株散发着柔和银辉的小草。
草叶的形状像一弯新月,上面凝结着露珠般的荧光,光是看着就让人心神安宁。
找到了!
沈清弦心中狂喜,立刻指挥小纸人。
摘草的过程比想象中更艰难。
小纸人没有任何力量,只能用它那两片纸片一样的手臂,抱着比它还高的草茎,用尽吃奶的力气左右摇晃。
沈清弦感觉自己的灵力在飞速消耗,眼前都有些发黑了。
就在这时,大殿内,谢无妄的眉头突然紧蹙,周身的黑雾翻涌得更加剧烈。
沈清弦一咬牙,将最后一点灵力压榨出来。
“给老子断!”
‘啪嗒’一声轻响,月露草终于被小纸人从根部摇断。
小纸人抱着这根救命稻草,以最快的速度原路返回。
当那道微不可见的白影重新钻进沈清弦袖中的瞬间。
他整个人都虚脱了,后背被冷汗浸透。
也就在这一刻,主位上的谢无妄,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暗红色的眼眸里,理智已经所剩无几,只剩下纯粹的暴戾。
目光扫过殿内,那两个跪在地上的侍女身体一软,直接吓晕了过去。
最后,那道死亡视线落在了沈清弦身上。
沈清弦的心脏骤停了一秒。
来了!
沈清弦强撑着发软的双腿,从椅子上滑了下来,手脚并用地爬到谢无妄面前。
沈清弦不敢抬头,将那株还带着露水的月露草,用颤抖的双手高高举起,举到谢无妄的眼前。
“尊上…”
沈清弦声音带着哭腔,破碎得不成样子。
“我、我不知道这是什么…”
沈清弦哭得一抽一噎,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砖上。
“我就是觉得…它好像能让您…不那么难受…”
说完,沈清弦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把脸埋得低低的,一副等待审判的模样。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沈清弦能感觉到,那道几乎要将他洞穿的视线,停留在他高举的双手上,停留在那株小小的灵草上。
沈清弦甚至做好了准备。
只要谢无妄一抬手,他就立刻抱头鼠窜,能多活一秒是一秒。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降临。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修长的手,伸到了面前。
这只手带着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却没有拍向他,而是轻轻地拈走了他掌心的那株月露草。
谢无妄低头看着手里这株散发着微光的小草。
又抬眼看向跪在地上,哭得眼睛鼻子都通红,整个人缩成一小团的沈清弦。
这人明明怕得要死,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叫嚣着恐惧。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自己煞气失控的时候,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逃跑或者晕倒。
反而…给他找来了能安抚心神的东西?
第一次,有一个人,似乎是想给他什么。
虽然这东西廉价又弱小,可笑至极。
谢无妄看着沈清弦,眼底翻涌的暴戾缓缓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