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莫夜与清莲凝神探查那丝诡异又纯净的气息来源时,突然间,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起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一股极其隐晦、但精纯强大的结界之力一闪而逝!
“结界波动!”莫夜瞳孔骤缩。他对空间法则的感应远超常人,这瞬间的波动,虽细微如发丝拂过水面,却清晰地为他指明了方位!更重要的是,在那波动传来的刹那,他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缕强烈到让他心跳几乎停止的龙族气息——那般熟悉,那般刻骨铭心,属于白依依!
“这边!”莫夜再无迟疑,甚至顾不上隐匿行踪,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径直冲向那波动传来的方位。清莲见状,虽不明所以,但也立刻催动妖力紧随其后。
两人身影没入那空间涟漪之中,如同穿过一层微凉的水膜,眼前的景象豁然明朗。
跟踪在暗处的黑影,在结界波动的瞬间便骤然止步,它似乎对这片区域极为忌惮,并未跟随闯入,而是如同融入墨汁般,悄无声息地隐没在青丘的阴影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踏入无境之地,莫夜和清莲皆是一怔。
与外界的死寂荒芜截然不同,这里灵气氤氲,天空是柔和的暮光色,亭台楼阁精致典雅,宛如世外仙境。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片无边无际、幽蓝色泽的星昙花海。
“星昙花……”莫夜喃喃自语,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他当然认得这种花,这是依依最喜爱的花。她说这花像夜空坠落的星辰,静谧而永恒。眼前这片浩瀚的花海,美得惊心动魄,却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是依依在这里吗?是她造就了这片花海?
那熟悉的龙息在此地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让他沉寂了百年的心湖掀起了滔天巨浪。希望如同炽热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的眼眸。
“依依?依依!”他忍不住扬声呼唤,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身形急掠,循着那气息最浓郁的方向而去。
清莲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瞬间失态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她能感受到莫夜那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激动与期盼,这做不得假。
然而,当他们穿过绚烂的星昙花海,来到中央的白玉亭附近时,莫夜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亭边的白玉地面上,洒落着几滴尚未完全干涸的、刺目的暗红色血迹!那血迹中,隐隐残留着纯净的龙气,以及一丝令人不安的邪异能量。
莫夜的心猛地一沉。他蹲下身,指尖沾染了一丝血迹,那熟悉的气息让他确认无误,这就是依依的血!转瞬,狂喜又被巨大的不安所取代。
他霍然起身,目光如电光般扫向不远处那座最为精致的楼阁,那是龙息最终指引的方向。
两人快步走入阁楼。内部布置得极其温馨雅致,鲛绡为帐,暖玉为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似有若无的冷香。梳妆台上,摆放着琳琅满目的首饰盒,里面尽是些流光溢彩、价值连城的珠钗环佩,每一件都透露出挑选者的用心。床榻铺陈着柔软的云锦,绣着精致的龙凤和鸣图案,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仿佛在精心呵护着一位备受宠爱的女主人。
莫夜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梳妆台、书架、案几……他试图寻找任何一丝属于依依过去的痕迹,她惯用的那支素玉簪,她喜欢的那些记载着上古轶事的孤本,甚至是她随手涂绘的画作……
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里的一切,虽然华美精致,充满了“爱意”的布置,却像是一个被彻底清洗过的舞台,所有属于真正白依依的、带着她个人印记和回忆的东西,都被刻意地、彻底地抹去了。留下的,只是一个符合某种想象的空壳。
莫夜站在房间中央,挺拔的身躯微微僵硬。从感应到结界、踏入此地、看到星昙花的狂喜,到发现血迹的不安,再到此刻确认依依曾在此却被彻底“处理”过的痕迹……巨大的落差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晚了一步。
他不仅晚了一步找到她,甚至可能……晚了一步救她。
那地上的血迹,这被抹去一切个人痕迹的“温馨”囚笼,无不昭示着依依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甚至可能遭受了难以想象的折磨。
强烈的自责与痛苦如同毒藤般缠绕上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他缓缓闭上眼,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周身那凛然的霸气此刻被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无力感所取代。
“依依……”他低哑地唤了一声,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痛楚与悔恨。
他终究,还是来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