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偏殿,明珠暖玉,熏香袅袅。
白巧儿坐在华丽的梳妆台前,镜中映出一张娇艳却写满忐忑的脸。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一支镶嵌着硕大东海明珠的发钗,那是莫华曾经随手赏赐给她的诸多宝物之一。
喜悦与恐惧如同两条毒蛇在她心中纠缠。
喜的是,那个占据莫华全部心神的白依依终于被送走,或许……或许从此再也不会回来;忧的是,以莫华对白依依的在意,一旦发现,必然雷霆震怒。
就在她心神不宁之际,一股令人窒息般的威压骤然降临!
“依依在哪里?”
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白巧儿骇然转头,只见莫华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殿中,正一步步向她走来。
他每踏前一步,周身那原本隐没的法相龙族图腾便汹涌一分,金色的龙影在他皇袍之下若隐若现,散发出恐怖的真龙威压,整个偏殿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白巧儿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从锦凳上站起,踉跄着向后退去,脊背抵住了冰冷的玉柱,声音带着颤抖:“你……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本皇的忍耐是有限度的。”莫华的声音低沉,却带着山雨欲来的毁灭气息。他抬手虚抓,磅礴的龙息瞬间化作无形的枷锁,将白巧儿整个人严严实实地包裹、提起,悬在半空之中。
“呃啊!”白巧儿感觉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强大的压力让她几乎无法呼吸,五脏六腑都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那张秀气却此刻布满寒霜的脸,心中涌起无边的恨意,却也有着无法割舍的爱恋。一个疯狂的念头再次涌现:如果……如果这世上再也没有白依依,他是不是就能看到一直守在他身边的自己了?
“你……你别忘了!”白巧儿强忍着痛苦,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是……是我,是我当初助你登上了人皇宝座!”
不提此事还好,一提之下,莫华眼中怒火更炽,他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讥讽与悲凉:“人皇之位?本皇从来想要的,都不是什么人皇之位!”
他周身龙息再次暴涨,施加在白巧儿身上的压力骤然加大。
“啊——!”白巧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感觉魂魄都要被这股力量碾碎了。她瞪大了眼睛,看着莫华那没有丝毫动容的冰冷眼神,积蓄百年的委屈、不甘和爱恋终于决堤,混合着痛苦的泪水汹涌而出。
“我知道……我知道!”她哭着喊道,“百年来,不管我做什么,不管我怎么努力,你总是懒得看我一眼!你眼里只有姐姐!只有白依依!”
听到“依依”二字,莫华紧蹙的眉头跳动了一下,心中的焦急如同烈火烹油。晚一刻,依依就多一分危险!他必须立刻知道她的下落!
“该给你的,本皇什么都不会少你。”他试图用利益换取信息,声音依旧冰冷。
“可你给我的,都不是我想要的!”白巧儿嘶声力竭,“我想要的,是你!是你莫华的心!”
莫华脸色更加凝重,如同万年寒冰,他大声喝道:“除了这个,其他的,什么都可以给你!现在,立马告诉本皇,她在哪里!”
白巧儿看着他为了另一个女人如此失态,如此逼迫自己,心彻底碎了。她啜泣着,带着一种绝望的倔强:“华哥哥……你杀了我吧!我就是知道,我也不会告诉你的!我爱你……我不想你受到伤害啊!百年之约马上就到了,姐姐是那位的!你放手吧!”
“那位”两个字,像是一根毒刺,狠狠扎进莫华的心脏。百年之约……天罡!他脑海中瞬间闪过百年前,在青丘那片被血色浸染的桃林外,与那个神秘黑衣人的会晤。
那时他还年轻,黑衣人身形模糊,背对着他,声音仿佛来自九幽:“记住,百年之后,魔主飞升之时,需要一颗至纯至净的灵魄。好生照看,百年之后,我定来取。”
那时的他还没有觉醒,还没有前世的记忆,虽实力远不及对方,却凭借天生的根骨灵慧与一股不屈的执念,在那浩瀚神威压迫下硬生生挺直了脊梁,心中只有一个信念:
只要我想,我就定能做到!用百年时间,足够我成长到足以守护她!
正是这份信念,支撑他走到了今天。他原本以为还有三年时间,凭借《混沌鸿蒙诀》的突破,他一定能拥有与天罡抗衡的力量。
他甚至梦想着达到那传说中的第十重巅峰,成为鸿蒙始祖,与鸿蒙同源、与大道同寿,挥手间创造宇宙、覆灭神魔,让所谓魔神在自己面前如同蝼蚁!
当然,前者并不是他想要的,覆灭魔神才是他最想要的。可如今,为何提前?是天罡等不及了,还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纷乱的思绪如电光石火般闪过。但此刻,救出依依是第一要务!
莫华的神色忽然浮出了一点异常的软和,但眼神深处却依旧是一片决绝的冰冷。
他猛地收回了笼罩在白巧儿身上的龙息。
“噗通”一声,白巧儿跌落在地,剧烈地咳嗽着,浑身瘫软。
莫华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平静:“告诉本皇。本皇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
白巧儿抬起头,看着他那为了白依依甚至愿意妥协的模样,心中酸楚与嫉恨如同毒焰般燃烧。她凄然冷笑一声:“好!”
她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个散发着诡异幽香的小巧玉瓶,递向莫华:“服下它。”
莫华目光落在玉瓶上,没有丝毫迟疑,接过玉瓶,拔开塞子,仰头便将其中那泛着诡异光泽的液体一饮而尽!
药液入喉,并未带来灼烧或剧痛,反而是一股极致的冰冷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直达神魂深处。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仿佛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掏空,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虚感席卷而来。
更让他惊悸的是,神识中那些关于依依的、无比清晰深刻的印记——她的笑靥,她的低语,她的一切——正在被一股强大的、蛮横的力量强行剥离、模糊!
剧烈的痛苦并非来自肉体,而是来自灵魂被撕裂的空洞与恐慌。
他身体晃了晃,强忍着那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虚无感,低声呢喃,道出了那药液的来历:“忘川里的水……绝情谷的花……噬情妖的丹……” 这是能蚀魂忘情的绝世毒药!
他转过身,冷冷地看着白巧儿,眼神复杂难明,有愤怒,有怜悯,更有一丝彻底斩断一切的漠然。
白巧儿脸色煞白地望着他,在她心中,莫华是至高无上、无人能撼动的存在,是那般骄傲而强大。可此刻,他却为了一个哪怕守护百年都不爱他的女人,甘愿饮下这绝情噬魂的毒药,卑微到如此地步!
她的心,比方才被龙息碾压时还要痛上千万倍。
“……魔域深处,寂灭魔宫。”她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那个地点。
莫华听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空洞得让她害怕。随即,他不再停留,甚至顾不上调理体内因药力与先前反噬而混乱不堪的气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化作一道略显黯淡却依旧决绝的流光,瞬息间消失在偏殿之中,直奔那寂灭魔宫。
殿内,只留下瘫坐在地、失魂落魄的白巧儿,以及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忘川水的冰冷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