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千里之外的山区卫生所里,白染正虚弱地靠在病床上,半边脸缠着厚厚的纱布。
老乡张叔站在床边,粗糙的手不停揉搓着衣角。
「白医生,我照你说的,在电话里跟秦团长说你不想回去了。」
张叔的声音带着哽咽,"可我这心里...实在不好受啊。"
白染微微侧过脸,避开张叔关切的目光。
纱布边缘隐约可见暗红色的伤痕。
「张叔,谢谢你。」她的声音因吸入烟尘而沙哑,「这样...对他最好。」
「可你这伤...」张叔忍不住上前一步,
「回城里治,说不定还能...」
「我是医生,心里有数。」白染轻声打断,指尖轻触脸上的纱布。
「烧伤面积太大,治不好了。幸好这双手还能用,以后还能继续看病。」
她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讨论别人的伤势。
可张叔看见她说话时下意识攥紧了床单,指节都泛了白。
「那天要不是为了救我家二娃,你也不会...」
张叔再也说不下去,这个在山里扛了一辈子生活的汉子,此刻泪流满面。
「孩子没事就好。」白染勉强勾起嘴角,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窗外,山雾正浓。
白染望着那缭绕的雾气,思绪飘回三天前的黄昏。
冲天火光中,她一次次冲进燃烧的屋舍,把哭喊的孩子往外推。
最后一个孩子得救时,她却被掉落的房梁困在了那里。
等乡亲们把她救出来时,她的脸已经……
她轻轻抚过枕边那封已经揉皱的调令。
又拿起秦墨寄来的信,字迹依旧刚劲有力,可字里行间却透着从未有过的急切与妥协。
她太了解他了。
这样一个把纪律刻进骨子里的人,如今却为她破例动用了关系。
这个文职岗位,本该属于更合适的人选。
想到这里,心口泛起细密的疼。
他那样恪守原则、一心为公的一个人,如今却为她改变。
「回去吧,白医生。」张婶不知何时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汤药。
「秦团长这样费心,说明他真心盼着你回去。」
她接过药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回去吗?回到他身边,让他每天面对这张残缺的脸?
让他因为私心而在战友面前抬不起头?
不回去吗?
她低头看着碗中晃动的倒影,忽然释然地笑了。
这样也好。
既然已经放不下这里的乡亲,既然命运让她与这片土地生死与共,
那这副伤痕累累的容颜,反倒成了最好的借口。
她不愿看他内疚的模样,不愿他因为她的伤而日夜自责。
有些路,既然选择了,就让她一个人走下去。
药汁渐凉,她仰头一饮而尽。
苦味在舌尖蔓延,却不及心头的万分之一。
白染将空药碗轻轻放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绵延的群山之上。
「张叔,往后他若再来电话,您就明白告诉他——我不回去了。」
老人张了张嘴,似乎想劝什么,却在看到她决然的眼神时把话咽了回去。
「再替我说,」白染继续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调令。
「让他把离婚申请签了吧。我在这边...已经有了新的打算,别让他耽误了我往后的日子。」
「丫头,你这是何苦...」汉子哽咽着。
白染却微微侧过脸,望向镜中那个缠满纱布的身影。
有些路既然选了,就注定要独自走完。
与其让他余生都活在愧疚里,不如就此别过,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