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走后,我继承了星航工业70%的股份。
在我亲叔叔和其他董事眼里,我就是个摆在会议室里,负责点头签字的漂亮花瓶。
他们联合起来,想把我踢出局,让我把投票权乖乖交出去。
为此,他们精心准备了一场董事会,一份“天衣无缝”的扩张计划,和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陷阱。
他们以为我只懂名牌包和下午茶。
他们不知道,我爸送我的第一件玩具,是波音747的驾驶舱模拟器。
我的衣帽间里,最贵的那件衣服,是定制的飞行夹克。
他们更不知道,我的私人飞行执照,考的不是民用小飞机,而是湾流G650。
所以,当他们把那份漏洞百出的航线规划扔到我面前时。
我只是笑了笑。
“叔叔,各位董事,”我说,“我们来聊聊,关于极地航线上的高空风切变问题吧。”
1.镀金的牢笼
我叫裴雁行。
走进星航工业总部大厦那一天,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我身上。
不是看一个新任董事长。
是看一件新到的奢侈品。
我穿着一身白色香奈儿套装,踩着七厘米的JimmyChoo,手里拎着限量款的爱马仕。
妆容精致,微笑得体。
完美得像个人形模特。
这也是我亲叔叔裴振邦希望我扮演的角色。
“雁行啊,累了吧?长途飞机辛苦了。”
裴振邦满脸堆着关切的笑,走上前,手却虚扶着我的胳膊,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他身上古龙水的味道,和我爸生前用的一样。
只是我爸闻起来是温暖,他闻起来,是冰冷。
“不辛苦,叔叔。”我对他点头,微笑的弧度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大厅里站着公司的一众高管。
为首的是CEO高卫东,一个头发梳得锃亮,眼角全是精明褶子的老头。
他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张还没兑现的支票。
充满了估量,但没有一丝一毫的尊重。
“大小姐,欢迎您回家。”他开口,声音洪亮,却故意把“大小姐”三个字咬得很重。
好像在提醒所有人,我只是个投胎投得好的草包。
我身后的助理,一个叫陈茜的女孩,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
她是我自己带来的,三十出头,干练,但显然没见过这种阵仗。
一群老狐狸的目光,几乎要把她生吞活剥。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然后,我越过裴振邦,直接走到高卫东面前。
“高总,我父亲在世时,总说您是星航的定海神针。”
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大厅都安静了下来。
“希望以后,您也能继续为星航发光发热。”
高卫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我没叫他“高叔叔”,也没自称晚辈。
我用的是平等的,甚至可以说是上级对下级的口吻。
虽然我说的话,客气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裴振邦立刻打圆场:“哈哈,雁行就是这样,在国外待久了,说话直。卫东啊,别介意。”
“当然,当然。”高卫东恢复了笑容,“大小姐快人快语,是好事。”
我没再理他们之间的机锋。
我环顾四周。
大厅正中央,悬挂着一架巨大的飞机模型。
是星航工业自主研发的C929客机模型,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
我爸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让它飞上蓝天。
我看着那架模型,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他们都看不懂的情绪。
那不是对财富的迷恋,而是对钢铁羽翼的痴迷。
就像一个剑客,看到了自己的剑。
“走吧,叔叔,高总。”我收回目光,“别让其他董事等急了。今天的会,很重要,不是吗?”
我特意加重了“重要”两个字。
裴振邦和高卫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满意的神色。
他们以为,我说的“重要”,是指要把投票权交接给他们。
他们以为,这条刚从国外回来的金丝雀,已经准备好被关进他们打造的笼子。
他们引着我走向顶楼的董事会会议室。
一路上,他们向我介绍公司的“辉煌成就”。
裴振邦的儿子,我的堂哥裴子昂,也跟了上来。
他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头发抹着发胶,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嫉妒和轻蔑。
“雁行,待会儿开会,你要是听不懂,就看看时尚杂志,没人会怪你的。”他凑过来说,自以为很幽默。
我没看他,只是对着电梯里光亮的镜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谢谢堂哥关心。”
“不过,”我转过头,看着他,“我一般不看时尚杂志,我更喜欢看《航空周刊》。”
裴子昂愣住了。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门开了。
外面,是一场为我准备好的鸿门宴。
一群饿狼,正等着分食我的血肉。
而我,只是理了理自己的裙摆,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像走进我自己的主场。
2.饿狼的餐桌
星航工业的董事会会议室,压迫感十足。
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光可鉴人。
桌子周围,坐着一群平均年龄超过五十岁的男人。
他们是星航的董事,是我父亲曾经的左膀右臂,也是如今觊觎这家公司控制权的一群狼。
我走进去的时候,所有的声音都停了。
十几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我身上。
审视,评估,轻视。
我能读懂每一种眼神背后的含义。
裴振邦把我安排在主位上。
那个位置,曾经属于我父亲。
坐垫甚至还带着一丝余温,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各位,介绍一下,这是我大哥的独女,裴雁行。”裴振邦清了清嗓子,以一副主人的姿态开口,“从今天起,她将继承大哥所有的股份,成为我们星航最大的股东。”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
敷衍,且充满了距离感。
我站起身,对着所有人微微鞠了一躬。
“各位叔叔伯伯好,我是裴雁行。以后请大家多多指教。”
我的姿态放得很低,像个乖巧听话的晚辈。
这正是他们想看到的。
一个叫刘董的胖子笑呵呵地说:“指教谈不上。雁行啊,你刚回国,对公司业务不熟悉是正常的。以后有什么事,就让你叔叔和高总帮你处理,你啊,就负责漂漂亮亮地当咱们星航的吉祥物。”
哄堂大笑。
笑声里带着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油腻和傲慢。
我没有生气,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我知道,现在任何反驳都是无力的。
他们需要先尽情地展示自己的优越感。
就像野兽在享用猎物前,总喜欢先玩弄一番。
“好了好了,说正事。”
高卫东敲了敲桌子,会议室里立刻安静下来。
他才是这场戏的导演。
他按下一个按钮,身后的巨大屏幕亮了起来。
上面出现了一份制作精美的PPT。
标题是《星航工业新季度全球航线扩张战略》。
“各位,这是我们运营团队熬了好几个通宵做出来的扩张计划。”高卫东的声音充满了激情,“计划的核心,是开通三条全新的国际航线。分别是北美极地航线,欧洲中心航线,以及东南亚黄金旅游航线。”
屏幕上,三条红色的航线,像三把利剑,从国内的枢纽机场,刺向全球。
计划书做得天花乱坠,各种预测数据,市场分析,盈利预期,看上去完美无缺。
任何一个外行人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份能让公司市值翻倍的宏伟蓝图。
“这份计划,将彻底奠定我们星航在国内航空业的龙头地位!”高卫东最后总结道,语气激动。
董事们纷纷点头,交口称赞。
“大手笔啊!”
“高总威武!”
“星航的未来,就靠这个了!”
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
然后,高卫东话锋一转,图穷匕见。
他看向我,表情变得“语重心长”。
“雁行啊,你看,公司的运营就是这么复杂。这份计划书,涉及到飞机性能,航权谈判,气象分析,财务模型……很多专业的东西,一时半会儿也跟你解释不清楚。”
我配合地点点头:“嗯,的确很复杂。”
看到我如此“上道”,裴振邦立刻接过了话头。
“所以啊,雁行,为了公司的长远发展,也为了不让你这么辛苦。我们董事会商量了一下,有个提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我们建议,在你熟悉公司业务的这段过渡期内,将你的投票权,暂时委托给董事会共同管理。当然,分红还是你的,一分都不会少。”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大家觉得呢?”他问。
“同意!这是最稳妥的办法。”
“没错,我们也是为了雁行好。”
“小姑娘家家的,别操心这些了。”
附和声此起彼伏。
他们甚至没有给我开口拒绝的机会。
一份打印好的《投票权委托协议书》被放在了我面前。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只要我签下名字,这家公司,就跟我再没有任何关系了。
我将成为一个每年领取巨额分红,却没有任何话语权的傀儡。
我的堂哥裴子昂,靠在椅子上,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讥讽的笑。
他觉得,这盘棋,已经结束了。
高卫东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怜悯。
“大小姐,签吧。这对你,对公司,都是最好的选择。”
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那份协议书上。
等着我,这个二十几岁的,他们眼中的“花瓶”,做出唯一的,正确的选择。
我没有去看那份协议。
我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那张巨大的航线规划图上。
我看了很久。
久到他们开始有些不耐烦。
然后,我抬起头,看向高卫东。
“高总。”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这份计划,看上去很美。”
“只是,我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
3.纸上的老虎
我话音刚落,会议室里的空气就凝固了。
高卫东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哦?雁行有什么问题?”
裴振邦立刻出来打岔,语气带着一丝不悦和“关爱”。
“雁行,别胡闹。高总他们都是专家,这个计划是经过反复论证的,你……”
我直接打断了他。
“叔叔,我只是有些好奇的地方,想学习一下。这不也是为了更快地熟悉公司业务吗?”
我把他们刚才的话,原封不动地堵了回去。
裴振邦的脸,瞬间就有点挂不住了。
我没再看他,目光重新投向屏幕。
我的助理陈茜,已经悄悄地把我的平板电脑递了过来。
我解锁屏幕,上面是我昨晚连夜调出来的,星航内部运营数据库的界面。
“高总,我的第一个问题,关于这条北美极地航线。”
我用手指着屏幕上那条飞越北冰洋的红色线条。
“PPT里写着,执飞这条航线的主力机型,是我们的波音7879梦想客机,对吗?”
“没错。”高卫东点点头,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专业感,“7879的航程和燃油效率,是执行这条航线的最佳选择。”
“数据上是这样。”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然后,我话锋一转。
“但是,这份计划书里的燃油成本模型,是不是太理想化了?”
高卫东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滑动平板,调出一张数据对比图,“这份计划书里的百公里油耗,用的是波音公司在国际标准大气日,也就是气温15摄氏度,无风条件下的出厂数据。”
“但实际上,极地航线常年盛行西风,尤其是在冬季,高空急流的风速甚至可以超过每小时200公里。这意味着飞机在向东飞行时虽然能省油,但在向西逆风飞行时,油耗会大幅增加。”
“我调取了过去五年,同类型航线的实际气象数据和燃油消耗报告。综合计算下来,这条航线的实际平均燃油成本,比计划书里预测的,要高出至少17%。”
我抬起头,看着高卫东。
“高总,每年17%的燃油成本差异,对于一条主干航线来说,意味着上亿的利润凭空蒸发。请问,这个巨大的成本缺口,运营团队在做预算的时候,考虑进去了吗?”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他们脸上的表情,从轻蔑,变成了震惊,再到难以置信。
就好像一只他们以为是猫的动物,突然张嘴发出了一声虎啸。
高卫东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没想到,我这个“花瓶”,竟然会懂这些。
而且,我的数据如此精确,让他根本无法反驳。
“这个……这个是预算部门的初步测算,后期会进行微调。”他干巴巴地解释道。
“是吗?”我微微一笑,“那我们来看下一个问题。”
我的堂哥裴子昂,坐不住了。
“裴雁行,你别在这里不懂装懂,危言耸听!燃油成本本来就是浮动的,你抓着这点小事不放,是想干什么?”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小事?”我看着他,眼神冷了下来,“裴总监,星航工业每年最大的开支就是燃油。把上亿的成本缺口说成是小事,看来你这个市场部总监的位置,坐得还真是轻松。”
裴子昂被我一句话噎得满脸通红。
“你!”
“子昂,坐下!”裴振邦厉声喝止了他。
然后,裴振邦看向我,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不再是看一个晚辈,而是看一个真正的对手。
“雁行,你继续说。”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我知道,这群饿狼,已经收起了他们的爪子。
因为他们发现,今天桌上的这道“主菜”,有点扎嘴。
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游戏,才刚刚开始。
4.第一问,只是耳语
我没理会裴振邦和裴子昂难看的脸色。
我只是伸出手指,在平板上轻轻一划,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了东南亚地图。
那条金色的旅游航线,显得格外醒目。
“我的第二个问题,关于这条东南亚黄金旅游航线。”
我把地图放大,几个被圈出来的机场名字清晰地显示出来。
“计划书中,为这条航线配备了三个主要的备降机场。分别是A市、B市和C市国际机场。从地理位置上看,这三个机场的布局确实很合理,能够覆盖整个航线的紧急迫降需求。”
我的语气很平缓,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高卫东似乎找到了一点反击的机会。
“没错,这是我们请了最专业的航线规划师设计的,绝对万无一失。”他强调道。
“从航线规划的角度,或许是这样。”我点点头。
“但从气象学的角度看,这个选择,简直就是一场灾难。”
“什么?”高卫东的眼睛瞪大了。
其他董事也发出一阵骚动。
我没有直接解释,而是反问了一句。
“高总,您知道什么是‘热带辐合带’吗?”
高卫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是个商业运营的专家,但气象学,显然超出了他的知识范围。
我也不需要他回答。
我直接在平板上调出了一张动态气象图。
那是过去十年,东南亚地区夏季的卫星云图。
一条宽阔的云带,像一条巨龙,在赤道附近徘徊。
“热带辐合带,是南北半球信风汇合的地方。每年6月到9月,随着太阳直射点的北移,这条辐合带会稳定地控制住我们计划航线所在的这片区域。”
我用手指着屏幕。
“它带来的,是长达数月的,持续性的雷暴、强降雨和不稳定的强对流天气。”
“而我们计划书里选定的这三个备降机场,A、B、C,恰好,全部都位于这条辐合带的核心影响区内。”
我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意味着,在我们旅游旺季的四个月里,将有超过60%的时间,这三个备降机场会因为恶劣天气而关闭。一旦我们的飞机在途中遇到紧急情况,将面临没有备降机场可去的危险境地。”
“各位董事,把一飞机几百名乘客的性命,寄托在不到40%的好天气概率上。”
“请问,这是不是一场豪赌?”
会议室里,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如果说刚才的燃油问题,只是让他们震惊。
那现在这个安全问题,就是让他们感到了恐惧。
航空公司的生命线是什么?
是安全!
任何一点微小的安全隐患,都可能导致万劫不复的后果。
那个之前说我是“吉祥物”的刘董,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裴振邦,眼神里充满了质问。
这他妈就是你们说的万无一失的计划?
裴振邦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那是铁青。
他死死地盯着高卫东。
高卫东的嘴唇在哆嗦。
他想辩解,却发现任何语言在血淋淋的安全风险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我……我们……我们的团队,可能忽略了气象的特殊性……”
“不是可能,是完全没有考虑。”我冷冷地纠正他,“这份计划书,根本就是一群只懂在办公室里画地图的人,闭门造车搞出来的东西。”
“它甚至不如一个资深飞行员的随手涂鸦来得可靠。”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们心上。
我看到我堂哥裴子昂,已经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再看我一眼。
他终于明白,今天,他踢到的不是一块棉花,而是一块钢板。
我给了他们几秒钟的时间,去消化这个巨大的冲击。
然后,我把平板电脑的屏幕,切换到了最后一张图。
那是一份星航工业的机队管理表格。
“现在,我们来谈谈第三个问题。”
“一个关于……幽灵机队的问题。”
我的声音,像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降到了冰点。
5.燃油的谎言
“幽灵机队?”
这个词一出来,所有董事都坐直了身体。
商业上的漏洞还可以弥补,安全上的风险还可以规避。
但如果公司的核心资产——机队,都出了问题,那星航工业的根基就动摇了。
高卫东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嘴唇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没有理会他的失态,指着平板上那份密密麻麻的表格,开口说道:
“根据计划书,这三条新航线的运力,需要我们投入8架波音787和6架空客A330。计划书里写明,我们现有的机队,完全可以满足这个需求,对吗?”
“对……对。”高卫东艰难地点了点头。
“但这里有个问题。”我把表格中的几行标红了。
“根据民航局的规定,以及飞机制造商的维护手册,商用客机必须进行定期的强制性检修。其中最高级别的Dcheck,通常每610年进行一次,飞机会被完全拆解,进行全面检查,耗时可能长达数月。”
“而我们通常所说的Ccheck,是次一级的深度检修,通常每2024个月就要进行一次,耗时也需要几周时间。”
我抬起头,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高卫东身上。
“根据星航的维护记录,我们机队里,有三架波音787,注册号分别是B2731,B2732和B2735,在下个季度,也就是新航线开通的同期,都将达到强制进行Ccheck的时间节点。”
“另外,还有两架A330,也面临同样的情况。”
“这意味着,在新航线需要最大运力支持的时候,我们实际上会有整整五架远程宽体客机,趴在维修机库里,根本无法执行飞行任务。”
我把平板电脑转向所有的董事。
“各位请看,计划书上,这五架飞机,被堂而皇之地排进了飞行计划里。”
“也就是说,这份完美的运力规划,是建立在一个根本不存在的‘幽灵机队’之上的。”
“我想请问高总,到时候,我们是用纸糊的飞机去飞国际航线吗?”
“轰!”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
“什么?还有这种事?”
“老高!这是怎么回事?这么大的纰漏你们运营团队都没发现?”
“这不是开玩笑吗?飞机都不够,还扩张个屁啊!”
高卫东的汗水,像下雨一样,从额头上流了下来。
他完了。
他知道自己彻底完了。
成本问题,可以说是疏忽。
气象问题,可以说是外行。
但是机队维护计划,这是航空公司运营的根本!是CEO最基本的职责!
在这个问题上出差错,只有两个可能。
要么是极度的无能,要么,就是别有用心。
所有董事的目光,都从高卫东身上,移到了裴振邦身上。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高卫东,是裴振邦一手提拔起来的。
这个计划,高卫东是执行者,那裴振邦,很可能就是幕后主使。
裴振邦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一拍桌子,猛地站了起来。
“够了!”他对着我咆哮,“裴雁行!你到底想干什么?今天是我们星航的董事会,不是你一个黄毛丫头哗众取宠的地方!”
他试图用气势压倒我。
可惜,我不是二十年前,那个会因为他一句呵斥就吓得不敢说话的小女孩了。
我靠在椅背上,甚至还端起了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叔叔,您这么激动干什么?”
“我只是在履行我作为最大股东的职责,审核公司的重大发展计划而已。”
“还是说,您觉得,指出这份计划里足以让公司万劫不复的致命错误,是在哗众取宠?”
“你!”裴振邦指着我,气得浑身发抖。
“裴董,您先别激动。”
那个一直没说话的刘董,突然开口了。
他是个生意人,刚才支持裴振邦,是因为觉得跟着他有肉吃。
现在,他发现裴振邦要带着大家跳火坑,他的立场,立刻就变了。
“我觉得,雁行提的这几个问题,都很关键。高总,你们运营团队,必须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对!必须解释清楚!”
“这已经不是工作失误了,这是欺诈!”
墙头草们,立刻开始倒戈。
高卫东面如死灰,瘫坐在椅子上。
裴振邦孤立无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解。
他想不通,他那个只会跟在父亲身后,怯生生地叫他“叔叔”的侄女,怎么会突然变成了一头他完全无法控制的猛兽。
我放下茶杯,杯底和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像是一记法槌,宣告了旧时代的结束。
“好了,既然大家已经知道了这份计划是个笑话。”
我站起身,走到会议室的主屏幕前。
用自己的平板,接上了投影仪。
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全新的,我自己制作的航线图。
“那么现在,我们来看看,我的飞行计划。”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每一个人,都清晰地听到。
6.图上的风暴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张完全不同的航线图。
没有那么多华丽的红色线条,看起来甚至有些保守。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其中蕴含的精妙。
“我的方案,不做大规模的扩张。”
我开口,声音平静而自信。
“相反,我们要进行战略收缩,并且,是进攻性的收缩。”
“什么意思?”刘董不解地问。
其他董事也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很简单。”我指着欧洲地图,“高总的计划,是开通一条直飞欧洲中心枢纽的航线。这条航线,看似热门,但实际上,国航、东航、南航三大巨头在这条线上已经拼得头破血流,我们作为一个后来者,冲进去就是当炮灰。”
“我的方案是,放弃这条航线。”
“放弃?那我们还怎么发展?”裴子昂忍不住插嘴,语气里依旧带着不服。
“我们不飞中心,我们飞边缘。”
我把地图放大,点亮了北欧的两个城市。
“这里,和这里。一个是北欧最大的海港城市,一个是新兴的科技中心。这两条航线,目前国内只有一家航空公司在飞,而且每周只有两个航班,运力严重不足。”
“更重要的是,这两条航线,可以完美地避开西伯利亚高空急流最猛烈的区域,大大节省燃油。而且,当地政府为了吸引投资,对新开航线的航空公司有巨额的补贴。”
“我已经让我的助理,和当地航空局的人进行了初步接触。只要我们递交申请,航权很快就能批下来。”
我话音一落,陈茜立刻把一份打印好的文件,发给了在场的每一个董事。
上面是我和北欧方面沟通的邮件纪要,以及补贴政策的详细条款。
白纸黑字,证据确凿。
董事们看着手里的文件,再看看我,眼神里已经只剩下惊骇。
这个女孩,是什么时候开始布局的?
我没有给他们太多震惊的时间。
“接下来,是东南亚航线。”
我把气象图和航线图叠在一起。
“我们不飞那条黄金旅游线,我们只飞一条航线——直飞新马工业区。”
“原因很简单,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上个月因为机队调整,刚刚停飞了这条航线,留下了巨大的市场空白。这是一条商务航线,客单价高,利润丰厚,而且不受旅游淡旺季影响。”
“最重要的是,这条航线,完美地避开了夏季的热带辐合带。安全,且稳定。”
“至于北美航线,”我笑了笑,“暂时搁置。在没有找到更经济的飞行模式之前,我们不碰。”
最后,我调出了机队维护的表格。
“关于运力,我的方案,只需要动用我们现有的四架A330客机。那几架需要进行Ccheck的波音787,就让它们安安心心地进厂维修。”
“这样一来,我们不仅不需要投入一分钱去购买新飞机,甚至还可以把富余出来的两架787,湿租给其他航空公司,光租金,每年就能为公司带来上千万的纯利润。”
我说完了。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我的方案,没有一句废话,没有一个虚假的数字。
每一个决策,都建立在精确的数据,专业的分析,和对市场敏锐的洞察之上。
它不像高卫东的计划那样,画了一张宏伟的大饼。
它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掉了公司的赘肉,找到了最能创造价值的动脉。
保守,稳健,但每一步,都踩在了利润点上。
这才是真正的商业。
过了很久,刘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有佩服,有敬畏,还有一丝丝的后怕。
他喃喃自语道:“老裴……你生了个好女儿啊……”
高卫东已经彻底瘫了,像一滩烂泥。
裴振邦的脸,则是一阵红,一阵白。
他想反驳,却发现我的方案,无懈可击。
每一个细节,都比他的团队考虑得周全一百倍。
他引以为傲的专业壁垒,被我这个二十几岁的“黄毛丫头”,用更绝对的专业,撞得粉碎。
他终于意识到,他从一开始就错了。
他以为自己是在跟一个不谙世事的公主斗。
结果却发现,对方是早已登上王座的女王。
7.幽灵的舰队
高卫东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他扶着桌子,勉强站了起来,脸色惨白。
“我……我承认,你的方案,很有想法。”他喘着粗气,“但是,你还是太年轻了!你只看到了理论上的数据,你根本不懂实际操作的复杂性!”
他像一个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就说你那个北欧航线,你选择的飞机起飞重量,已经接近A330的最大起飞重量了!万一遇到逆风,或者气温变化,飞机能不能安全起飞都是问题!你这是在拿乘客的生命开玩笑!”
他试图用技术细节来攻击我,找回一点专业人士的尊严。
他以为,我已经把底牌都亮完了。
我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甚至没有去看我的平板。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开口说道:
“高总,你指的是,空中客车A330300型,普惠PW4000发动机版本,在海拔500英尺以下机场,起飞全重242吨的情况下,它的性能限制图,对吗?”
高卫东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继续说了下去,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你说的没错,在标准大气日,这个起飞重量确实很极限。但是,你似乎忘记了空中客车性能手册,第三章,第47节,第二段里的一条注释。”
“注释里明确写着,如果机场配备了最新的三代地面风切变预警系统,并且机组人员完成了相应的特殊操作培训,那么,在计算最大起飞重量时,可以获得额外1.5%的性能冗余。”
“而我们星航,去年刚刚为所有主力机场升级了这套系统。我们的飞行员,也全部完成了培训。”
“所以,这个起飞重量,不仅安全,而且还留有足够的余地。”
我说完,整个会议室,彻底变成了真空。
如果说之前他们是震惊,是惊骇。
那现在,就是石化。
高卫东的嘴巴张成了O型,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我。
他不敢相信,我不仅能说出飞机的具体型号,发动机的具体型号,甚至能精确到性能手册的某一页,某一段。
这已经不是“懂业务”的范畴了。
这是刻在骨子里的专业。
我看着他呆滞的表情,补上了最后一刀。
“另外,高总。忘了告诉您。”
“上个月,在澳洲阿尔卑斯山脉飞行训练的时候,我遇到了和你说的类似的情况。当时我驾驶的是一架湾流G650,侧风风速25节,伴有强烈下降气流。”
“我处理得还不错。至少,飞机和乘客,都安全落地了。”
“轰隆!”
这一下,就像一颗炸雷,在每个人的脑子里炸开。
她……她会开飞机?
而且开的还是湾流G6G50这种顶级的公务机?
还在那种极端天气下飞过?
那个之前还叫我“黄毛丫头”的裴振邦,身体晃了一下,几乎站不稳。
他终于明白了。
他那个不爱说话,整天抱着飞机模型玩的侄女,不是有自闭症。
她只是,活在另一个他完全无法理解的世界里。
一个由仪表、数据、和钢铁构成的,真正的天空的世界。
那个世界里,她是王。
我看着会议室里这一张张呆若木鸡的脸。
我知道,战斗,结束了。
这场由他们精心策划的“逼宫”大戏,变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独角戏。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演员。
我转过身,看向我的叔叔,裴振邦。
他脸上的血色已经完全褪去。
我对他微微一笑,笑容里带着一丝冰冷的礼貌。
“叔叔,”我说。
“关于那份《投票权委托协议书》……”
“您看,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
8.我的飞行计划
裴振邦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那张原本用来剥夺我权力的协议书,此刻就放在他手边。
像一个天大的讽刺。
“必要?当然没必要!”
刘董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一把抓过那份协议书,看都没看,直接撕成了两半。
“开什么玩笑!有雁行这么专业的董事长领导我们,是星航的福气!我们全力支持雁行!”
他表态的样子,比谁都快。
“对!支持裴董!”
“我们都听裴董的!”
墙头草们再次展现了他们惊人的灵活性。
称呼,已经从“雁行”,变成了“裴董”。
我的堂哥裴子昂,脸色惨白,悄悄地想从后门溜走。
“裴总监。”我叫住了他。
他身体一僵,停在原地,不敢回头。
“今天会后,把你市场部关于这份扩张计划的所有相关报告,都交到我办公室。”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一个字都不能少。”
裴子昂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是,裴董。”
他几乎是挤出了这三个字。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高卫东身上。
这个刚才还意气风发,想把我当成玩偶的CEO。
此刻,像一条被抽掉了脊梁骨的狗。
“高总,”我说,“鉴于您在这次重大战略规划中,表现出的……‘疏忽’。我提议,董事会即刻成立一个特别调查组,对您任期内所有的重大决策,进行全面的审计。”
高卫东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知道,我这是要对他进行清算了。
以我今天表现出来的专业和手腕,他那些藏在账本下的猫腻,一个都跑不掉。
等待他的,很可能不仅仅是丢掉工作。
“我……我反对!”裴振邦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他嘶吼道,“高卫东是公司的元老,你不能这么对他!”
“元老?”我冷笑一声,“叔叔,星航不是养老院,更不是某些人用来中饱私囊的工具。任何不能为公司创造价值,甚至损害公司利益的人,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必须离开。”
我的目光,意有所指地,从他脸上扫过。
裴振邦的身体,彻底僵住了。
他听懂了我的潜台词。
今天,是高卫东。
明天,可能就是他。
会议室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再也没有人敢出声。
他们终于明白,坐在主位上的这个年轻女孩,不是什么花瓶,也不是什么公主。
她是一头真正的狮子。
带着獠牙和利爪,来收复自己领地的狮子。
我拿起了桌上的表决器。
“现在,我们来表决两件事。”
“第一,废除刚才的所谓‘新航线扩张计划’。同意的,请按绿色。反对的,请按红色。”
几乎是瞬间,会议桌上亮起了一片绿灯。
只有裴振邦和另外一两个他的死党,犹豫着没有按。
但已经无关大局了。
“好,全票通过。”我无视了那几个没亮灯的位置,直接宣布了结果。
“第二,通过我提出的,以北欧航线和新马航线为核心的,新季度战略调整方案。同意的,请按绿色。”
这一次,绿灯亮得更快,更整齐。
包括那几个刚才犹豫的董事。
在绝对的利益和实力面前,站队,是一个很简单的选择题。
“很好,也全票通过。”
我放下表决器,拿起自己的平板电脑和手包。
“今天的会,就到这里。”
“具体的执行方案,明天早上九点前,我要在我的办公桌上看到。”
“散会。”
我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
转身,踩着我的高跟鞋,走出了会议室。
我的助理陈茜,激动得脸都红了,快步跟在我身后。
当我走出会议室大门的那一刻。
我听到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和裴振邦压抑着的,如同困兽般的怒吼。
但我没有回头。
我知道,从今天起。
这座大厦,这片天空。
姓裴。
裴雁行的裴。
9.驾驶舱的裁决
我回到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的一切,还保持着我父亲生前的样子。
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整个机场的起降跑道。
红木的办公桌上,摆着他最喜欢的地球仪。
书架上,没有商业管理的书籍,全是关于飞机设计和空气动力学的专著。
这里,才是我的世界。
陈茜跟了进来,把门关上。
她再也忍不住了,激动地说:“裴董!您……您太厉害了!”
她的眼睛里,闪着崇拜的光。
我脱下高跟鞋,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那身紧绷的香奈儿套装,也让我觉得有些束缚。
我走到衣帽间,从里面拿出了一件东西。
那是一件深蓝色的飞行夹克,胸口上,绣着我的名字,还有一个金色的翅房徽章。
我把它穿在身上。
瞬间,感觉整个世界的束缚,都消失了。
“厉害吗?”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一架飞机呼啸着冲上云霄。
“我只是,把我该说的话,说出来了而已。”
陈茜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我只是没想到,您……您懂这么多。”
“我以为,您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
“像个花瓶?”我笑了。
“有时候,当一个花瓶,挺好的。”
“至少,能让你的对手,放松警惕。”
我从小就不喜欢洋娃娃和公主裙。
我爸给我的第一个玩具,是一个1:1的驾驶舱模拟器。
别的女孩在学钢琴,学跳舞的时候。
我在学看航图,学算载重平衡。
我爸说:“雁行,我们裴家是造飞机的,也是开飞机的。你要记住,天空,不会因为你是个女孩,就对你温柔。所以,你必须比任何男人,都更懂它。”
他把我当成一个真正的飞行员来培养。
他教会了我,如何尊重数据,如何敬畏规则,如何在高空中,做出最冷静,最正确的判断。
这些东西,比任何商业技巧,都更重要。
因为,在万米高空,一次错误的判断,代价就是生命。
商场,其实也一样。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
陈茜去开了门。
是刘董。
那个之前撕掉协议书的胖子。
他走进来,姿态放得极低,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裴董,没打扰您吧?”
“我……我是来跟您汇报一下。那个特别调查组,我们几个董事商量了一下,已经成立了。我当组长,您看行吗?”
他这是来向我表忠心了。
“可以。”我点点头,“刘董办事,我放心。”
“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我要的,不是一份走过场的审计报告。我要的是,过去五年,高卫东经手的每一笔采购合同,每一项工程招标,每一个决策的详细记录。”
“我要知道,公司的钱,到底都流向了哪里。”
刘董的身体,不易察觉地抖了一下。
他知道,我这是要连根拔起。
“明白!裴董放心,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他拍着胸脯保证。
等刘董走了,我坐到办公桌后。
那张属于我父亲的椅子,坐上去,比我想象的,要更宽大。
我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
陈茜给我泡了一杯咖啡,放在手边。
“裴董,您要不要休息一下?”她有些担心地问。
“不用。”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数据。
“战斗才刚刚开始。”
“把高卫东和裴振邦这些蛀虫清理掉,只是第一步。”
“我要的,不只是守住我爸留下的家业。”
“我要的,是让星航,成为真正的,天空的王者。”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
一行行指令,一个个决策,从这里发出,传递到公司的每一个角落。
机队调度,航线优化,人员调整……
整座庞大的商业帝国,开始按照我的意志,重新运转。
我知道,公司里还有很多人,在观望,在怀疑。
没关系。
我会用我的方式,让他们闭嘴。
就像在今天的会议室里一样。
用他们无法反驳的专业,和不容置疑的实力。
这,就是我的裁决。
一个飞行员,在她的驾驶舱里,做出的裁决。
10.权力的交接
第二天早上,不到九点。
高卫东的辞职报告,和裴子昂的检讨书,就一起送到了我的办公桌上。
动作倒是很快。
我扫了一眼,就把它们扔到了一边。
对失败者,我没有太多兴趣。
我真正要的,是刘董送来的,厚厚一叠审计材料。
我花了一整天的时间,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看完了所有的文件。
情况,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虚报的采购成本,关联交易,不明不白的咨询费用……
高卫东和裴振邦,就像两条贪婪的蛀虫,在过去的几年里,几乎把公司的利润,啃食掉了三分之一。
我把其中几份最关键的合同,抽了出来,锁进了保险柜。
这些,是我的核武器。
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动用。
但只要它们在我手里,裴振邦就永远不敢再轻举妄动。
第三天,我召开了全体中层以上干部会议。
当我穿着飞行夹克,走进会场的时候。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轻视和审视。
只剩下敬畏。
“我只说三件事。”
我站到台前,没有用麦克风。
“第一,从今天起,高卫东先生,不再担任星航工业的CEO。新的CEO人选,我会亲自遴选。在此之前,由我暂代CEO职务。”
台下一片安静。
没有人敢有异议。
“第二,撤销市场部总监裴子昂的职务,降为普通职员,留用察看。”
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我不是一个嗜杀的人,但我也绝不容忍无能和背叛。
“第三,”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星航工业,是我父亲一生的心血。我不管你们以前是谁的人,从今天起,你们都只有一艘船可以上,那就是星航这条船。想跟我一起,把船开向更远的大海的,我欢迎。想凿船的,我会第一个,把他扔下海喂鱼。”
我的话说完了。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画大饼。
只有最直白的规则,和最冰冷的警告。
会议结束后,裴振邦在走廊上堵住了我。
他看上去,老了十岁。
头发花白,眼神浑浊。
“雁行,”他开口,声音沙哑,“你非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吗?”
“绝?”我看着他,“叔叔,当初在董事会上,你们想把我变成一个傀儡的时候,你们觉得绝吗?”
“你们把公司当成自己的提款机,掏空我父亲心血的时候,你们觉得绝吗?”
他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我留着你董事的位置,没把你做的那些事捅出去,已经是我看在我爸的面子上,给你留的最后一点体面了。”
我从他身边走过,不再看他。
“你好自为之。”
这场权力的交接,比我想象的要顺利。
当我展现出绝对的实力后,那些所谓的阻碍,都变得不堪一击。
公司的运营,很快就回到了正轨。
我提出的新航线方案,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我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公司的各个部门。
维修机库,飞行员准备室,签派中心……
一开始,那些老技工,老机长,看我的眼神都带着怀疑。
他们不相信一个年轻的女人,能懂他们这些技术活。
直到有一次。
一架A350的辅助动力单元(APU)出了故障,维修团队排查了很久,都找不到原因。
我刚好路过,看了一眼故障代码。
然后,我告诉他们,去检查一下APU的引气阀门传感器。
他们半信半疑地去了。
十分钟后,一个老师傅跑回来,看着我,像看神一样。
“裴董……您……您怎么知道的?”
我只是笑了笑。
“我以前,拆过一个一模一样的。”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敢质疑我的专业。
他们开始真心实意地叫我“裴董”。
我知道,我正在一点一点地,赢得这座钢铁王国的人心。
用我自己的方式。
11.叔叔与棋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
星航,在我的掌控下,发生了脱胎换骨的变化。
公司的风气,焕然一新。
以前那种拉帮结派,人浮于事的氛围,一扫而空。
所有人都开始把精力,放在了工作本身上。
北欧航线,成功开通。
第一个月的运营报告出来,利润率,比我预期的,还要高出五个百分点。
公司的股价,一路飙升。
董事们现在看我的眼神,就像看一尊财神。
裴振邦,彻底成了一个边缘人。
他每天来公司,也只是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喝茶看报。
再也没有人,去向他汇报工作。
再也没有人,把他当成公司的二号人物。
他就像一个被时代抛弃的幽灵,在这座他曾经呼风唤雨的大厦里游荡。
我以为,他会一直这么沉寂下去。
直到那天,陈茜给我送来了一份文件。
“裴董,这是裴振邦先生的股份转让协议。”
我愣了一下,拿了过来。
他把他名下所有的星航股份,都转让给了一个境外的信托基金。
价格,比市场价低了20%。
这相当于,他几乎是净身出户,彻底离开了星航。
“他有什么条件吗?”我问。
“有。”陈茜的表情有些古怪,“他说,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希望您,能放过裴子昂。让他继续留在公司。”
我沉默了。
我没想到,裴振邦这个自私了一辈子的人。
最后,竟然会为了他的儿子,做出这样的牺牲。
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合作伙伴,但至少,他是个父亲。
“我知道了。”我点点头,“按他的意思办吧。”
裴振邦离开的那天,谁也没有去送他。
他一个人,拎着一个公文包,走出了这座他奋斗了大半辈子的大厦。
背影,萧索,且苍老。
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他的车,消失在车流里。
心里,没有一丝胜利的喜悦。
只觉得有些……悲哀。
一场家族内斗,没有真正的赢家。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结束了。
星航,将会迎来一个属于我的,全新的时代。
可我,还是太天真了。
我忘了,在棋盘上,被人吃掉的棋子,往往不是最重要的。
真正危险的,是那个在棋盘外,操控一切的棋手。
当晚,我收到了那条短信。
一个陌生的号码。
上面只有一句话。
“干得不错。清除了我父亲留下的垃圾。但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我的心,猛地一沉。
我父亲留下的垃圾?
指的是裴振邦吗?
我立刻回拨了过去。
电话,无法接通。
我让公司的技术部门去查这个号码。
结果是,信号来自一颗军用加密卫星。
根本无法追踪。
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夜色,第一次,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裴振邦,高卫东……
他们或许,都只是棋子。
真正想得到星航的,另有其人。
一个隐藏在幕后,比他们强大得多,也危险得多的对手。
我父亲的死,真的是意外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我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阴谋里?
那个发短信的人,又是谁?
是敌人,还是……朋友?
无数的谜团,像乌云一样,笼罩在我的心头。
我知道,我赢得的,只是一场战役。
而真正的战争。
现在,才拉开序幕。
12.跑道尽头的信号
处理完裴振邦的事情后,星航工业迎来了一段难得的平静期。
公司的业务蒸蒸日上,我的权威也无人可以撼动。
但那条神秘的短信,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我的心里。
我开始秘密地调查我父亲去世前后的所有事情。
他的行程,他见过的人,他签署的每一份文件。
我发现,在他去世前一个月,他曾经飞了一趟瑞士。
对外宣称是去参加航展。
但实际上,他去见了一个人。
一个在瑞士联合银行拥有最高级别匿名账户的人。
而那个账户,在我父亲去世的第二天,就发生了大额的资金异动。
所有的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对方的身份,被层层加密,根本无从查起。
我知道,我触碰到了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
这张网,可能牵扯到我无法想象的利益和势力。
我没有声张。
我只是,更加拼命地工作。
我不断地优化公司的管理,提升核心技术,扩大市场份额。
我要把星航,打造成一座任何人都无法摧毁的钢铁堡垒。
只有这样,我才有资格,去跟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掰一掰手腕。
时间,就在这种平静而又紧张的氛围中,过去了半年。
那条短信,再也没有出现过。
仿佛,一切都只是我的错觉。
直到,星航自主研发的C929客机,进行首次试飞的那一天。
那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巨大的白色客机,像一头优雅的鲸鱼,静静地停在跑道上。
公司的所有高管,航空局的领导,还有无数的媒体,都聚集在观礼台上。
我作为董事长,亲自进入驾驶舱,和试飞员一起,进行这次历史性的飞行。
当我在驾驶舱坐下,戴上耳机的那一刻。
我感觉,我父亲就在我身边。
飞机开始滑行,加速,抬头。
巨大的推背感传来,C929呼啸着,冲上了蓝天。
地面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
飞机平稳地进入了巡航高度。
驾驶舱里,一切正常。
我看着窗外,棉花糖一样的云层,在脚下流淌。
这是我父亲的梦想。
今天,由我,亲手将它实现。
就在这时,我的通信频道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一个经过电子处理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响了起来。
它没有通过公共频道,而是直接接入了我机长耳机的私人线路。
那个声音,只说了一句话。
“恭喜你,飞上了天空。”
“现在,准备好,迎接真正的湍流了吗?”
电流声消失了。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机长和其他机组成员,没有任何反应,他们显然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我的手,握着驾驶杆,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我看着前方,一望无际的蓝天。
我知道,平静的日子,结束了。
那个神秘的对手,终于露出了他的獠牙。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我知道,他就在那里。
在云层的背后,在跑道的尽头,在某个我看不见的地方,注视着我。
等着我,犯下哪怕一个最微小的错误。
我深吸一口气,松开了握紧的驾驶杆。
我的眼神,恢复了平静。
甚至,嘴角还露出了一丝微笑。
来吧。
不管你是谁。
不管你有多强大。
在这片属于我的天空里。
我,裴雁行。
奉陪到底。
我对着通信器,平静地下达了指令。
“地面指挥中心,这里是星航洞幺,C929试飞一切顺利。”
“请求爬升至更高空域,进行下一步测试。”
“我们,准备加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