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俞静之,在京城脚下开了间小药铺,叫“仁心堂”。
街坊邻里都以为我只是个懂点医术的寡妇,没人知道,三年前,我叫另一个名字,住在紫禁城的坤宁宫里。
我曾是大周的皇后。
从云端跌落泥潭,我只想安安稳稳地活下去。可麻烦,总是不请自来。
一个五大三粗的婆子,带着一群地痞,堵在我门口,说我卖的药吃死了她儿子。
他们举着“庸医害命”的牌子,要砸了我的店,让我偿命。
我知道,这不是简单的医闹。
从他们踏进我药铺的那一刻起,我就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来自深宫的阴谋味道。
他们想试探我,想逼我露出马脚,想让我死。
可惜,他们算错了一件事。
我这个废后,在宫里学的最好的不是母仪天下,而是如何用最不起眼的东西,布一个最狠的局,让所有想我死的人,都死在我前头。
1.百年招牌,砸了
我的药铺“仁心堂”,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木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挂在门楣上的算盘被震得哗啦作响,连带着柜台上一排排的药罐都跟着抖了三抖。
我正低头理着当归,头也没抬。
“客官,抓药请排队,踹门请赔钱。”
门口的光被堵死了。
一个壮硕的婆子叉着腰站在那,身后跟了七八个流里流气的闲汉,一个个斜眼看人,手里不是拎着棍子,就是攥着板砖。
“赔钱?老娘今天让你赔命!”
那婆子声音跟破锣似的,一嗓子喊出来,半条街的人都探出了脑袋。
“你这黑心的庸医!卖假药害死了我儿子!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把你这破铺子给点了!”
我放下手里的当归,用小秤称好,拿油纸包起来,递给面前吓得脸色发白的书生。
“三钱,慢走。”
书生丢下铜板,抱头鼠窜。
我这才抬起眼,看向门口那个自称张婆子的女人。
她我记得。
三天前,她来抓过药,说是她儿子受了风寒,咳嗽不止。
我给她开的是最寻常的麻杏石甘汤,清热解毒,治风寒咳嗽的。
这方子,稳妥得不能再稳妥。
“张大婶,”我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你儿子出事了?”
“出事了?我儿子快被你害死了!”
张婆子一拍大腿,干嚎起来。
“喝了你的药,当天夜里就上吐下泻,咳得更厉害了,今天早上起来,人都没气了!你还我儿子!”
她身后的闲汉们开始起哄。
“黑心药铺!卖假药!”
“打死这个庸医!”
“砸了她的店!”
一个闲汉说着,拿起手里的棍子就朝我的药柜砸过来。
上好的黄花梨木药柜,上面密密麻麻上百个抽屉,装着我全数的家当。
我没动。
只是眼神冷了下去。
“砰!”
棍子没砸到药柜。
被一只手拦住了。
是街口的巡街捕快,赵三。
赵三皱着眉,按住那闲汉的手腕,低喝道:“干什么!当街行凶,还有没有王法了!”
张婆子一看官差来了,闹得更凶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捶着地大哭。
“王法?官爷啊,你要为我做主啊!这庸医害死了我的独苗啊!我没法活了啊!”
赵三一个头两个大。
他看向我,脸上带着几分询问。
“俞掌柜,这……”
我从柜台后走出来,身上是半旧不旧的青布裙,洗得发白。
我走到张婆子面前,蹲下身,看着她。
“张大婶,人命关天,这事不能乱说。”
“你确定,你儿子是因为喝了我的药,才出事的?”
“不是你还有谁!”张婆子瞪着一双三角眼,“没喝你的药之前,我儿子就是有点咳嗽!喝了你的药,命都没了!你就是杀人凶手!”
周围的看客越聚越多,对着我指指点点。
“看着文文静静一个女人,心怎么这么黑?”
“仁心堂,我看是黑心堂吧!”
“以后谁还敢来这抓药啊……”
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仁心堂”的百年招排上。
这铺子是盘下来的,但招牌是真的。
我心里很清楚。
麻杏石甘汤,不可能吃死人。
除非……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但脸上依旧平静。
“好。”我说,“既然你说我害了你儿子,那我们就报官。”
“让官府的仵作来验尸,看看你儿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如果真是我的药有问题,我俞静之,赔你一条命。”
我的话,让现场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我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敢说出这种话。
张婆子的哭声也卡住了。
她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被恶毒掩盖。
“报官就报官!我怕你?到了公堂上,我看你还怎么狡辩!”
赵三见状,叹了口气。
“俞掌柜,张家的,都跟我去趟府衙吧。”
我点点头,转身回了柜台。
我从一个小抽屉里,拿出了一张泛黄的纸。
那是我三天前给张婆子开的药方底单。
每一味药,多少分量,写得清清楚楚。
在药方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我将它仔细折好,放进袖子里。
然后,我又从另一个抽屉里,拿出了另一张纸。
那是一份“煎药须知”,每个来抓药的客人,我都会给一份。
我看着张婆子,她正被闲汉扶起来,一脸得意,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我心里冷笑一声。
跟我玩这套。
在宫里的时候,比这脏十倍的手段我都见过。
想用一个死人就扳倒我?
太天真了。
我走出药铺,抬头看了一眼“仁心堂”的招牌。
今天的风,有点冷。
我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
2.张家恶犬,当街吠
府衙的大堂,阴冷肃穆。
惊堂木一拍,两边的衙役齐声喊“威武”,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跪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对面是哭天抢地的张婆子。
堂上坐着顺天府的府尹,姓王,一个看起来还算公正的中年男人。
“堂下何人?”王府尹例行公事地问。
“民女俞静之,仁心堂掌柜。”
“冤枉啊大人!”张婆子抢先喊道,“就是这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卖假药害死了我的儿子啊!求大人为我做主啊!”
王府尹皱了皱眉,看向我。
“俞静之,张氏控告你卖假药,致其子身亡,你可认罪?”
“不认。”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大堂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民女开的药方,绝无问题。”
“放屁!”张婆子跳起来骂道,“没问题我儿子怎么会死?你这个庸医!”
“肃静!”王府尹又一拍惊堂木,“张氏,你要是再咆哮公堂,本官就先治你一个藐视公堂之罪!”
张婆子这才悻悻地闭了嘴,但一双眼睛还是死死地瞪着我。
王府尹转向我:“俞静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的清白?”
我从袖中拿出那张药方底单,由衙役呈了上去。
“大人请看,这是民女当日为张氏之子开具的药方,麻杏石甘汤,主治风寒咳喘,药性平和,绝不可能致命。上面有民女的印章和开方日期,做不得假。”
王府尹拿过药方,仔细看了看,又递给旁边一个山羊胡的老者。
那是府衙的坐堂郎中,专管这类医患纠纷。
老郎中扶了扶眼镜,捻着胡子看了半天,点点头。
“回大人,这方子确实是麻杏石甘汤,药材配伍也无不妥之处。按理说,此方是治病救人的,断然不会害人性命。”
张婆子一听,急了。
“那你的意思是我儿子活该死?就是她的药有问题!肯定是药材是假的!大人,你要搜她的药铺!把她的假药都搜出来!”
王府尹沉吟片刻,看向我。
“俞静之,你药铺的药材,可有凭证?”
“有。”
我抬起头,直视着王府尹的眼睛。
“民女铺中所有药材,均是从京城最大的药行‘济世堂’购入,每批都有存根单据。大人若是不信,可派人随时去查。济世堂是百年老字号,断不会卖假药砸自己招牌。”
我的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王府尹点了点头,似乎信了几分。
张婆子看情况不对,眼珠子一转,又生一计。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药包,狠狠摔在地上。
褐色的药渣洒了一地。
“大人!这就是我儿子没喝完的药!你让郎中看看,这里面是不是有毒!”
山羊胡老郎中走下堂,蹲在地上,捻起一点药渣,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又用指尖尝了尝。
他眉头紧锁,脸色越来越凝重。
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我看到老郎中的表情,就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果然,老郎中站起身,对着王府尹拱了拱手,一脸严肃。
“回大人,这药渣……有问题。”
整个大堂一片哗然。
张婆子立刻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有什么问题?”王府尹追问。
“这药渣里,除了麻杏石甘草之外,还有一股……很淡的马钱子的味道。”
老郎中一字一句地说。
“马钱子,剧毒之物,寻常药方绝不会用。即便入药,也要经过严格炮制,用量微乎其微。这药渣里的分量虽少,但足以让一个风寒体虚之人……当场毙命。”
“轰”的一下。
人群炸开了锅。
所有人都用看杀人犯的眼神看着我。
张婆子扑上来,想抓我的脸。
“你这个毒妇!你果然在我儿子的药里下毒!你还我儿子命来!”
衙役赶紧把她拉开。
王府尹的脸也黑了下来,他猛地一拍惊堂木,厉声喝道:
“俞静之!人证物证俱在,你还有何话可说!”
我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
我知道,我掉进了一个圈套。
一个精心设计的圈套。
对方算准了,只要在药里加一点手脚,我就百口莫辩。
但我没有慌。
因为在来之前,我就想到了这一步。
他们以为这是死局,可他们不知道,我手里还握着最后一张牌。
我抬起头,看着王府尹,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
“大人,民女有话要说。”
“民女怀疑,这毒,不是民女下的。”
“而是有人,在我将药包给张大婶之后,又偷偷加进去的。”
“至于这个人是谁……”
我顿了顿,目光缓缓转向张婆子。
“恐怕,只有张大婶自己心里最清楚。”
3.三碗水,一碗药
我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张婆子愣住了,随即暴跳如雷。
“你血口喷人!我怎么会害我自己的儿子?你这个毒妇,死到临头还想反咬一口!”
王府尹也皱起了眉,显然觉得我的说法有些匪夷所思。
“俞静之,你这话可有证据?”
“证据,民女暂时没有。”
我平静地回答。
“但民女有一个请求。”
“说。”
“民女请求,当堂再煎一副药。”
“用我仁心堂的药材,用张大婶买走的同一副方子。煎药的过程,由府衙的郎中和衙役全程监督。”
“然后,将这碗药,给一个……病人喝下。”
这话一出,满堂皆惊。
“疯了吧?还敢用她的药?”
“这是想再毒死一个吗?”
王府尹也觉得我疯了。
“俞静之!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想当堂再害一人,以证清白吗?”
“不。”我摇了摇头,“民女不是这个意思。”
“民女的意思是,找一个和张大婶儿子症状相仿的风寒病人。”
“民女敢以性命担保,喝下我亲手煎的药,病不但会好,而且绝无性命之忧。”
“如果这碗药喝下去,病人有任何不测,民女愿当场伏法,绝无怨言。”
我的眼神,坚定得没有一丝杂质。
王府尹看着我,沉默了。
他为官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犯人。
有嘴硬的,有喊冤的,有吓得屁滚尿流的。
但像我这样,在人证物证俱全的情况下,还敢用自己的命做赌注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这要么是一个疯子,要么就是真的被人冤枉了。
张婆子在旁边尖叫:“大人,不能信她!她就是想拖延时间!”
王府尹没有理她,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最终一拍惊堂木。
“好!本官就给你这个机会!”
“来人,去城里找一个风寒咳喘的病人来,要自愿的!”
“再去仁心堂,将俞掌柜开的方子上的药材,原样取来!”
“另外,将煎药的炉子和罐子,都搬到公堂上来!”
命令一下,衙役们立刻行动起来。
半个时辰后,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汉子被带上堂,他缩着脖子,不停地咳嗽,脸色蜡黄,正是风寒入体的症状。
汉子有些害怕,但听说只要喝碗药就能拿五十个铜板,还是壮着胆子来了。
药材也取来了,由山羊胡老郎中亲自一一验过,确认无误。
“回大人,药材都是上等货,没有马钱子。”
炉子和药罐也摆在了大堂中央。
王府尹看向我:“俞静之,你可以开始了。”
我站起身,走到药罐前。
我没有立刻开始煎药。
而是从袖子里,拿出了那张“煎药须知”,递给王府尹。
“大人,这是民女药铺的规矩,每位抓药的客人,都会拿到一张这个。”
王府尹接过来看。
只见上面用娟秀的小楷写着:
“煎药须知:
一、器具:须用砂锅或陶罐,忌用铁器铜器。
二、水量:头煎三碗水,熬至一碗。二煎两碗水,熬至半碗。
三、火候:先用武火煮沸,再转文火慢熬。
四、时辰:一副药,须煎足一个时辰,方可出药效。
……”
一条条,一款款,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我转过身,面向张婆子。
“张大婶,我当日,可曾给过你一张一模一样的?”
张婆子的脸色,白了一下。
“给……给过……”
“好。”我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我现在,想请问张大婶几个问题。”
“第一,你回家煎药,用的是什么锅?”
“第二,你放了几碗水?”
“第三,你用的是大火还是小火?”
“第四,你……煎了多久?”
我的问题,一个接一个。
张婆子张了张嘴,眼神躲闪,支支吾吾。
“我……我哪记得那么多……不就是把药放锅里煮开了就行了吗……”
她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围的看客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煎药还有这么多讲究?”
“是啊,我一直以为放水里煮开就行了……”
“难道……真是她自己没煎好?”
我没有再逼问她。
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拿起药包,熟练地将药材倒入陶罐中。
然后,我亲自舀了三碗水,倒进去。
点燃了炉火。
整个公堂,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只小小的药罐上。
只有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药罐里“咕嘟咕嘟”的声响。
一股浓郁的药香,开始在大堂里弥漫开来。
我守在炉火旁,神情专注,仿佛这不是在公堂,而是在我的药铺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但我的手,稳如泰山。
4.公堂之上,再煎一服
一个时辰,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公堂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王府尹坐在堂上,一动不动,目光始终落在那只药罐上。
张婆子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难看,眼神里的慌乱藏都藏不住。
终于,我揭开了罐盖。
一股更加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带着一丝杏仁的微苦和甘草的清甜。
我用纱布滤掉药渣,将一碗深褐色的汤药,倒进一只干净的白瓷碗里。
药汁清亮,没有丝毫杂质。
我端着碗,走到那个生病的汉子面前。
汉子看着碗里黑乎乎的药,咽了口唾沫,有点不敢接。
我对他温和地笑了笑。
“大哥,别怕。这药不苦,喝下去,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量。
汉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接过了碗,一仰脖,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味道……还行,有点甜。”汉子砸吧砸吧嘴说。
我收回空碗,转身对王府尹行了一礼。
“大人,药已经喝了。剩下的,就交给时间吧。”
王府尹点了点头。
“带他去偏堂休息,派人好生看护。一个时辰后,再来回话!”
那个汉子被带下去了。
大堂里,又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一次的等待,比刚才更加煎熬。
所有人的心都悬着。
张婆子开始坐立不安,她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上的汗,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嘟囔些什么。
我依旧跪在堂中,闭上了眼睛。
我对自己开的方子,有绝对的信心。
也对自己煎药的手法,有绝对的信心。
现在,我唯一担心的,是下毒的人,会不会还有后手。
时间,又过了一个时辰。
就在众人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一个衙役兴高采烈地跑了进来。
“大人!大人!好了!那汉子好了!”
衙役的声音里充满了惊喜。
“他喝完药,睡了一觉,刚刚醒了!不但烧退了,咳嗽也止住了!现在正嚷嚷着肚子饿,想吃东西呢!”
话音刚落,那个汉子就跟着跑了进来。
他哪里还有半点病恹恹的样子?
脸色红润,精神抖擞,见了王府尹,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多谢大人!多谢俞掌柜!神医啊!真是神医啊!我感觉浑身都有劲了!”
事实,胜于雄辩。
真相,大白于天下。
整个公堂,瞬间沸腾了。
“天哪!真的治好了!”
“看来真是那婆子自己不会煎药!”
“错怪好人了!这俞掌柜真是神医!”
王府尹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他重重一拍惊堂木,威严的目光扫向已经面如死灰的张婆子。
“张氏!你还有何话可说!”
张婆子“噗通”一声瘫倒在地,浑身抖得像筛糠。
“我……我……大人饶命啊……我……”
“你不但诬告好人,还险些害了仁心堂的百年声誉!”
王府尹怒喝道,“来人!张氏诬告陷害,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不要啊!大人饶命啊!”
张婆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被两个衙役拖了下去。
堂下的百姓们纷纷拍手称快。
“打得好!这种恶人就该打!”
“活该!”
王府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亲自将我扶了起来。
“俞掌柜,让你受委屈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和敬佩。
“是本官差点冤枉了你。你不仅医术高明,更有仁心仁德,‘仁心堂’这三个字,名不虚传。”
我对着王府尹,深深一拜。
“多谢大人明察秋毫,还民女一个清白。”
案子,就这么结了。
我洗清了冤屈,仁心堂的名声,不仅没有受损,反而在京城一炮而红。
大家都知道,城南有个女掌柜,医术通神,当堂一碗药,就治好了一个重病号。
我带着一身疲惫,回到了药铺。
天色已晚,伙计小栓已经把被踹坏的门修好了。
他见我回来,高兴地迎上来。
“掌柜的!您回来了!我就知道您是清白的!”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
“去吧,早点休息。”
打发走小栓,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药铺里。
我走到那只被衙役送回来的药罐前,将里面的药渣倒了出来。
我捻起一点,放在鼻尖轻轻一闻。
麻黄的辛,杏仁的苦,石膏的涩,甘草的甜。
一切都对。
但是……
我用指甲,从一块看似寻常的甘草上,刮下了一点点几乎看不见的粉末。
那粉末,是白色的。
无色无味。
我将它放在烛火上,轻轻一烧。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甜腥气的味道,钻进了我的鼻子里。
断肠草。
而且,是经过特殊炮制的断肠草,毒性被压制了,不会立刻发作,但会和马钱子产生奇妙的反应,让毒性放大十倍。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冷汗,从我的脊背上冒了出来。
这不是简单的诬告。
这不是张婆子一个村妇能想出来的计策。
这是一个连环套。
第一步,张婆子诬告。
第二步,在药渣里下毒,人证物证俱全。
他们算准了,我会被定罪。
就算我像今天这样,当堂煎药,证明了药方和药材都没问题。
他们还有第三步。
那个试药的汉子,一定会死。
因为真正的毒,不在药材里,而在……煎药的水里。
或者,是盛药的碗里。
今天,那个汉子没死,只有一个可能。
就是对方的第三步,因为某种原因,失败了。
是谁……在暗中帮我?
这个局,不是冲着仁心堂来的。
是冲着我,俞静之来的。
或者说,是冲着曾经的皇后,周氏来的。
他们,还是找来了。
三年的平静生活,到头了。
我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握紧了拳头。
我不想斗。
但如果你们非要逼我,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
5.药是好药,心是毒心
接下来的几天,仁心堂的生意好得出奇。
京城里的人都传开了,说我医术了得,起死回生。
每天从开门到关门,病人络绎不绝。
我忙得脚不沾地,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
伙计小栓乐得合不拢嘴,说掌柜的这是因祸得福。
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我心里清楚,越是站在亮处,就越危险。
那只藏在暗处的手,既然没有一击得手,就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那天公堂上的事,我反复想了很多遍。
对方的计划,环环相扣,几乎天衣无缝。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为什么那个试药的汉子没有中毒?
是水有问题?
府衙用的水,都是从专门的水井里打的,层层把关,外人很难下手。
是碗有问题?
碗是府衙的官窑瓷碗,临时从库房里拿出来的,也不可能提前下毒。
我想了三天,终于想明白了一个可能。
问题,出在人身上。
那个山羊胡的老郎中。
他从头到尾都参与了。
验药方的是他,验药渣的是他,验药材的也是他。
如果他想做手脚,简直易如反掌。
比如,在验药渣的时候,悄悄把藏在指甲缝里的马钱子粉末抖进去一点。
比如,在验药材的时候,假装一切正常,但实际上已经换掉了某一味关键的药材。
但是,他为什么最后又帮了我?
让那个试药的汉子活了下来?
这背后,一定有更深层的原因。
我决定,去会会这个老郎中。
我打听到,老郎中姓钱,叫钱伯文,在府衙当了二十年的坐堂郎中,为人古板,不喜交际,除了府衙和家,哪里都不去。
这天傍晚,我提前关了药铺,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去了钱伯文家所在的胡同。
他家门口,挂着两个白灯笼。
我愣了一下,问了问邻居,才知道,钱郎中的老母亲,三天前刚刚过世了。
三天前,正好是我上公堂的那一天。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没有敲门,而是绕到后院,翻墙进去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灵堂就设在正屋,白幡飘动,香烛摇曳。
钱伯文一个人跪在灵前,烧着纸钱,背影佝偻,看起来苍老了十岁。
我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
“钱郎中,节哀。”
他身体一僵,猛地回头。
看到是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他站起身,对着我,深深作揖。
“俞掌柜……不,草民参见……娘娘。”
我心里一震。
他知道我的身份。
“你怎么知道的?”我声音冰冷。
他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草民的眼神,还算好使。三年前,在宫中御药房,有幸远远见过娘娘一面。娘娘的风姿,草民不敢忘。”
“那天在公堂上,草民第一眼,就认出您了。”
原来如此。
我当年虽然身居后宫,但也时常去御药房翻阅医书,被他见过,不足为奇。
“既然认出了我,为何还要帮着他们害我?”我盯着他的眼睛问。
钱伯文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他“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娘娘恕罪!草民……草民也是被逼无奈啊!”
“我那八十岁的老母亲,被他们抓走了!他们威胁我,如果我不按他们说的做,就……就让我娘不得好死!”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
“我没办法,我只能照做。在药渣里加马钱子,在府衙的水井里投毒……我都做了。”
“我就是个畜生!我对不起娘娘!”
他一边说,一边用力地扇自己的耳光。
我的心沉了下去。
果然,水里真的有毒。
“那你后来,为什么又救了我?还救了那个试药的汉子?”
“因为……因为我娘,还是被他们害死了。”
钱伯文泣不成声。
“就在开堂的前一天晚上,他们派人告诉我,我娘……突发恶疾,没了。我知道,是我娘不肯拖累我,自己……自己了断了。”
“我娘一辈子与人为善,她临死前托人带话给我,让我不要做亏心事,不然到了地下,没脸见她。”
“所以……所以在端药碗的时候,我偷偷将袖子里藏的解药,弹进了碗里。”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蜡丸。
“这就是解药。他们给我的,说是万一事情败露,让我自己服下,留个全尸。”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这是一个孝子,也是一个可怜人。
“他们是谁?”我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钱伯文摇了摇头,脸上充满了恐惧。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领头的人,是个太监。说话声音很尖,左手……缺了一根小拇指。”
太监?缺了一根小拇指?
我的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了一张脸。
魏忠贤。
当今皇上身边最得宠的太监总管,也是当年,亲手将我送出宫的那个人。
原来是他。
他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
“娘娘,您快走吧!”钱伯文跪在地上,对我磕头。
“他们心狠手辣,不会放过您的!您走得越远越好!”
我扶起了他。
“钱郎中,谢谢你。你的大恩,我记下了。”
“但我不走。”
我的眼神,变得异常冰冷。
“三年前,我能从那吃人的地方活着出来,靠的不是逃跑。”
“现在,我也不会。”
“他们想让我死,那我就让他们看看,我到底会不会死。”
“有些债,是时候该还了。”
6.顺藤摸瓜,夜探张府
从钱伯文家出来,夜色已经深了。
我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城西的乱葬岗。
张婆子的儿子,就埋在那里。
既然魏忠贤是幕后黑手,那张婆子一家,就绝不是普通的医闹者那么简单。
他们也是这个局里的一环。
一个死人,是最好的棋子。
但这个“死人”,是真的死了,还是假的死了?
乱葬岗阴气森森,乌鸦在枯枝上怪叫。
我找到张家儿子的新坟,土还是湿的。
我从怀里掏出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短铲,开始挖。
我没什么力气,挖了半个时辰,才挖到棺材。
撬开棺材盖,一股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
我用布蒙住口鼻,借着月光,看向棺材里。
里面躺着一具男尸,身材和张家儿子相仿,但脸已经烂得看不清了。
我皱了皱眉,仔细检查尸体。
尸体的手脚关节处,有被绳索捆绑的痕迹。
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
这不是病死的,也不是毒死的。
是被人活活勒死的。
而且,这个人,不是张家儿子。
我认识张家儿子,他手上有个很明显的烫伤疤。
这具尸体没有。
这是一个替死鬼。
那么,真正的张家儿子,去哪了?
我的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魏忠贤的计划,远比我想象的要周密。
他用一个死囚,换了张家儿子,制造了一场“医疗事故”。
事成之后,张婆子一家,拿着封口费,远走高飞。
就算我侥幸脱罪,也查不到任何线索。
好一招金蝉脱壳。
我将坟墓恢复原状,抹去了所有痕迹。
然后,我去了张家。
他们家住在城南的贫民窟里,一间破败的小院子。
此刻,院子里黑灯瞎火,已经人去楼空。
我在院子里搜了一圈,没什么发现。
他们走得很匆忙,但把所有东西都带走了。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我在鸡窝的草料底下,摸到了一个硬物。
是一个小小的布包。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地契。
不是京城的,而是通州的一个庄子。
地契的日期,是五天前。
也就是张婆子来我这抓药的前一天。
我冷笑一声。
原来,封口费不是银子,而是一个庄子。
手笔不小。
看来张家儿子,现在就在通州的这个庄子里,过着地主的好日子呢。
我收好地契,离开了张家。
现在,我有两个选择。
第一,去通州,找到张家儿子,把他揪出来,让他当面对质。
但这太慢了,而且风险很大。
魏忠贤既然敢把他们安置在那里,就一定有后手。
第二,留在京城,直接对付魏忠贤。
但这更难。
我现在无权无势,他却是权倾朝野的大太监。
我连皇宫的门都进不去,怎么对付他?
我站在无人的街头,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三年前,我斗不过他。
三年后,我依然像一只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上的蚂蚁。
不。
我不是蚂蚁。
我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一张……我自己都不愿意动用的王牌。
我回到药铺,从床下的暗格里,取出一个尘封已久的紫檀木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地躺着半块玉佩。
龙凤呈祥的图案,这是当年,我嫁给他时,他亲手为我戴上的。
在我被废的那天晚上,他来看我,将这玉佩掰成了两半。
他拿着龙的那一半,把凤的这一半,留给了我。
他说:“静之,拿着它。将来,如果遇到迈不过去的坎,就去城东的‘悦来客栈’,找一个姓秦的掌柜。他会帮你一次。”
那个人,是当今的皇上,大周的天子。
而我,是他曾经最爱的女人,也是他亲手废掉的皇后。
我握着冰冷的玉佩,内心天人交战。
去找他吗?
以一个废后的身份,去求一个曾经的丈夫?
我的骄傲,不允许我这么做。
可是,不找他,我又能怎么办?
难道就这么坐以待毙,等着魏忠贤下一次的毒手吗?
我枯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
我不去找皇上。
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件事。
皇上给的这条路,是退路,是保命牌。
但如果我用了,就等于我认输了。
我俞静之,从不认输。
魏忠贤,你以为你在暗处,我就找不到你吗?
你最大的弱点,就是你的贪婪和多疑。
我会让你自己,把尾巴伸出来,让我抓住。
我收起玉佩,开始研墨。
我要写一封信。
一封……送进宫里的信。
7.黄连配甘草,不是甜是计
我没有把信送给皇上。
我把它送给了宫里,一个最不起眼,也最容易被忽略的人。
淑妃,刘氏。
刘淑妃是皇上最近的新宠,出身不高,只是一个七品县令的女儿。
她为人怯懦,不争不抢,在后宫里,就像一滴水珠掉进了大海,毫无存在感。
皇上宠她,大概也是因为她这份与世无争的性子。
但很少有人知道,刘淑芬有一个秘密。
她有很严重的痛经,每个月那几天,都会疼得死去活来。
御医想尽了办法,也只能略微缓解。
这是她的心病,也是她的死穴。
而我,恰好知道一个方子,可以根治她的病。
这个方子,是我当年还在宫里的时候,无意中从一本古籍上看到的。
我知道这个方子,魏忠贤也知道。
因为当年,就是他,亲手烧了那本古籍。
他不希望后宫里,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完全摆脱病痛的折磨。
因为一个健康的、能随时承宠的妃子,对他来说,是一种威胁。
我托人将信和药方,悄悄送到了刘淑妃手里。
信上,我没有透露自己的身份。
我只说,我是一个敬仰娘娘的民间郎中,偶然得到这个古方,希望能为娘娘分忧。
我知道,刘淑妃一定会用这个方子。
因为那种痛苦,没有一个女人能忍受。
只要她用了,并且有效,她就一定会想办法找到我。
而这件事,也一定会传到魏忠贤的耳朵里。
一个失传已久的古方,突然出现在一个民间郎中手里。
魏忠贤那么多疑的人,他会怎么想?
他一定会怀疑,这个民间郎中,和我有关。
他会派人来查我。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果然,不出三天,就有人来我的药铺了。
来的,是一个小太监,穿着普通人的衣服,鬼鬼祟祟。
他没有直接问药方的事,而是装作病人,让我给他看病。
他说他头晕眼花,四肢无力。
我给他搭了脉。
脉象平稳,毫无病症。
他在撒谎。
我心里冷笑,脸上却不动声色。
我给他开了个方子。
“黄连三钱,甘草一钱,熬水喝,三天就好。”
小太监拿着方子,愣了一下。
“掌柜的,黄连这么苦,只配一钱甘草,能管用吗?”
我笑了笑。
“良药苦口。病根深,需用猛药。”
“而且,黄连配甘草,看似一苦一甜,实则相辅相成,能清心泻火,解百毒。”
小太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付了钱,抓了药,走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小栓就凑了过来。
“掌柜的,那人一看就没病,您干嘛还给他开药啊?”
我一边整理药材,一边说:
“小栓,记住了。有时候,我们开的不是药,是人心。”
“这副药,不是给他喝的,是给他主子看的。”
小栓挠了挠头,更糊涂了。
我没有多解释。
我知道,那个小太监回去,一定会把我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魏忠贤。
“病根深,需用猛药。”
“黄连配甘草,能解百毒。”
魏忠贤听了,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我在挑衅他。
我在告诉他,我知道他下毒了。
这个“黄连”,就是他。
而我,就是那个能解他这个“毒”的“甘草”。
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恼羞成怒。
他会觉得,我这个废后,翅膀硬了,敢跟他叫板了。
他会用更直接,更狠毒的手段来对付我。
他会亲自出手。
我在赌。
赌他会按捺不住,亲自来见我。
只要他来了,我就赢了一半。
接下来的几天,药铺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我知道,暗地里,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我。
我每天的一举一动,吃了什么,见了什么人,都会被报到魏忠贤那里。
我照常开铺,看病,抓药。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我在等。
等那条大鱼,自己上钩。
第五天,夜里。
药铺打烊后,我正准备休息。
门,被敲响了。
三长两短,很有节奏。
这是宫里人,才懂的暗号。
我深吸一口气,知道他来了。
我走过去,打开了门。
门口,站着一个身穿黑衣的太监,脸上带着一张银色的面具。
虽然看不见脸,但他身上那股阴冷的气息,我到死都认得。
“好久不见啊,周娘娘。”
他开口了,声音尖细,像是铁片在刮玻璃。
“咱家,可想死你了。”
8.旧日宫闱,故人影
我让他进了屋。
小栓早就睡下了,整个药铺,只有我们两个人。
油灯的光,照在他银色的面具上,反射出冰冷的光。
“魏公公,深夜到访,有何贵干?”
我给他倒了杯茶,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一个普通客人。
他没有喝茶,而是摘下了面具。
一张没有胡须,白得像纸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他的左手上,果然少了一根小拇指。
“娘娘还是这么镇定。”
他笑了,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咱家还以为,娘娘见到咱家,会吓得跪地求饶呢。”
“我为什么要怕你?”我看着他的眼睛,“三年前,你没能弄死我。三年后,你也一样不能。”
“是吗?”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口气,又放下。
“咱家承认,是小看你了。张家那件事,让你躲过去了。钱伯文那个老东西,也让你策反了。”
“就连刘淑妃那颗闲棋,都让你给用上了。”
“你这盘棋,下得不错。”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阴狠。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咱家写那封信。”
他指的,是我给那个小太监的药方。
“黄连配甘草?解百毒?”
“周静之,你这是在跟咱家宣战!”
我笑了。
“魏公公,你错了。我不是在跟你宣战。”
“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你,别忘了三年前,你是怎么爬上今天这个位置的。”
我的话,像一根针,扎在了他的痛处。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三年前,宫廷政变。
太子被废,七皇子登基,也就是现在的皇上。
那场政变,充满了血腥和阴谋。
而魏忠贤,就是那场政变里,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是他,给先帝的药里,加了一味不该加的东西。
也是他,偷了太子的兵符,交给了七皇子。
他以为这些事,做得天衣无缝。
但他不知道,有一件事,他算漏了。
先帝驾崩前,曾秘密召见了我。
他给了我一份名单。
一份……参与了那场政变的所有人的名单。
为首的,就是魏忠贤。
“你……”魏忠贤指着我,手指都在发抖,“你怎么会知道……”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
我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
“我还知道,你偷偷将国库的银子,转移到了城外的‘广通钱庄’。”
“我还知道,你和北边的瓦剌人有勾结,偷偷卖给他们铁器和粮食。”
“这些事,随便拿出一件,都够你死一百次的了。”
魏忠贤的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恐惧。
他怎么也想不通,我一个被废的皇后,怎么会知道这么多他的秘密。
“你……你想怎么样?”他声音嘶哑地问。
“我不想怎么样。”
我说,“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开我的药铺,过我的日子。”
“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井水不犯河水。”
“你觉得,咱家会信你?”魏忠贤冷笑。
“你必须信。”
我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因为那份名单,和你的所有罪证,我抄了三份。”
“一份,在我这里。”
“一份,在京城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地方。”
“还有一份……已经送出京城了。”
“只要我出了任何意外,这三份东西,就会立刻出现在皇上的案头。”
“魏公公,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跟我同归于尽,对你来说,不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我在撒谎。
我根本没有把东西送出京城。
我是在诈他。
赌他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跟我赌这万分之一的可能。
魏忠贤死死地盯着我,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他在权衡,在思考。
过了很久,他笑了。
那笑容,比刚才更加阴冷。
“好,好一个周静之。”
他重新戴上面具。
“咱家,这次认栽。”
“从今以后,你这仁心堂,咱家的人,绝不会再踏进一步。”
“但是……”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你别忘了,这京城,想让你死的人,不止咱家一个。”
“你能躲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拉开门,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中。
我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空。
我瘫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刚才的每句话,都耗尽了我所有的心力。
我赢了。
至少,暂时赢了。
我逼退了魏忠贤这条最凶狠的狼。
但是,正如他所说。
这京城里,想让我死的人,还有很多。
当年那场政变,牵扯了太多的人。
我的存在,对他们每个人来说,都是一个巨大的威胁。
我的药铺,是开在火山口上。
随时,都有可能被吞噬。
我必须,尽快找到一个,能真正保护我的靠山。
我看着窗外,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而我的战斗,也才刚刚开始。
9.不是医闹,是死局
逼退魏忠贤之后,我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他果然信守“承诺”,再也没有派人来骚扰我的药铺。
仁心堂的生意,也渐渐恢复了正常。
一切看起来,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但我心里,那根紧绷的弦,从未松懈。
我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魏忠贤虽然暂时退了,但其他的人,很快就会找上门来。
我必须想办法,在他们动手之前,为自己找到一条生路。
我想到了那半块玉佩。
去找皇上,是他留给我的最后一条路。
可是,我真的要走那一步吗?
去求一个,亲手将我从皇后位置上拉下来的男人?
就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麻烦,比我预想的,来得更快,也更凶猛。
这天下午,一个穿着华丽的妇人,在一群家丁的簇拥下,走进了我的药铺。
她一进来,就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这间小小的铺子。
“你就是俞静之?”她开口,语气傲慢。
我点了点头。
“夫人是看病,还是抓药?”
“都不是。”
妇人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张纸,拍在柜台上。
“我是来收铺子的。”
我愣住了。
那是一张房契。
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这间“仁心堂”铺子的所有人,是她。
户主的名字,写的是:兵部尚书,李鸿。
而这个妇人,是李鸿的正室夫人。
我皱起了眉。
“夫人,这不可能。我这铺子,是从上一任老板王掌柜手里盘下来的,契书还在我这里。”
“王掌柜?”李夫人嗤笑一声,“那个老东西,半个月前就欠了我们家一屁股赌债,把这铺子抵给我们了。”
“现在,我才是这里的主人。”
“我给你三天时间,把你的东西都搬走。三天后,我要是还在这里看到你,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心里一沉。
兵部尚书,李鸿。
这个名字,我记得。
三年前那份先帝给我的名单上,就有他。
他是当年支持七皇子登基的功臣之一。
他们终于还是来了。
他们比魏忠贤更聪明。
不玩下毒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他们要从根本上,毁掉我的立足之地。
把我从这间药铺里赶出去,让我流落街头。
一个无依无靠的女人,在京城这种地方,想让她悄无声息地消失,太容易了。
“夫人,”我压下心中的怒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这间铺子,我花了五十两银子盘下来。就算你们拿到了房契,也应该把我的本钱还给我。”
“还给你?”
李夫人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一个占了我家铺子的人,还敢跟我要钱?”
“我告诉你,别说五十两,一个铜板你都别想拿到!”
“赶紧给我滚!别脏了我的地方!”
她身后的家丁,开始上前推搡我,将我柜台上的药材,扫落在地。
我辛苦炮制的药材,被他们踩在脚下,碾成粉末。
我的眼睛,红了。
我握紧了拳头。
我可以忍受他们对我的羞辱,但我不能忍受他们践踏我的心血。
“住手!”
我厉声喝道。
这一声,带着我压抑已久的愤怒,竟让那几个家丁都愣住了。
李夫人显然没想到我敢反抗。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眼神里充满了鄙夷。
“哟,还挺横?”
“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来人,给我掌嘴!让她知道知道,什么是规矩!”
一个家丁狞笑着,扬起巴掌,朝我的脸扇了过来。
我没有躲。
因为我知道,躲也没用。
我闭上了眼睛,准备迎接这一巴掌。
但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我只听到“啪”的一声脆响,和一声惨叫。
我睁开眼。
只见那个家丁,捂着自己的手腕,跪在地上哀嚎。
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而我的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粗布衣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男人。
他的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
“谁敢动她,我废了谁。”
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李夫人吓了一跳。
“你……你是什么人?敢管我们尚书府的闲事!”
男人没有理她,而是转过身,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复杂。
有担忧,有心疼,还有一丝……愧疚。
他将手里的食盒递给我。
“我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桂花糕。”
他的声音,温柔了下来。
“趁热吃。”
我看着他,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我认识他。
他是秦风。
“悦来客栈”的掌柜。
也是皇上,留给我的,最后那条路上的人。
他,终究还是来了。
10.绝地反杀,以毒攻毒
秦风的出现,像一道光,劈开了我眼前的黑暗。
李夫人被他的气势镇住了,色厉内荏地叫嚣了几句,就带着家丁灰溜溜地跑了。
临走前,她还撂下狠话,说三天后要是我们还不搬走,就让官府来抓人。
药铺里,一片狼藉。
秦风默默地帮我收拾着地上的药材,将还能用的,都小心翼翼地捡起来。
我打开食盒,里面是还冒着热气的桂花糕。
是我最喜欢的味道。
三年来,我再也没吃过。
我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得发腻,眼泪却掉得更凶了。
“他……让你来的?”我声音哽咽地问。
秦风的动作顿了一下,点了点头。
“皇上一直派人暗中保护你。只是……他没想到,李鸿会用这种手段。”
“保护我?”我自嘲地笑了笑,“如果这算是保护,那三年前,又算什么?”
秦风沉默了。
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当年,他就是奉命,将我“护送”出宫的禁军统领。
“对不起。”过了很久,他才说出这三个字。
我摇了摇头。
“不怪你。你只是奉命行事。”
我擦干眼泪,看向他。
“他让你来,是想让我去找他吗?”
秦风说:“皇上说,如果你愿意,他可以立刻下旨,将李鸿革职查办,为你出这口气。”
“然后呢?”我追问,“然后把我接回宫里,给我一个妃位,让我继续过那种不见天日的日子?还是把我送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圈禁起来,让我一辈子当个活死人?”
“秦风,你告诉他,我俞静之,不是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这口气,我自己出。”
我的眼神,让秦风感到了震惊。
那是一种,他从未在我脸上见过的,决绝和狠厉。
“你想怎么做?”他问。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拿起笔,在纸上飞快地写下几味药材。
“我要你,帮我把这些东西,弄到李尚书的茶水里。”
秦风看着纸上的药名,脸色一变。
“这是……五石散?”
“不,比五石散更厉害。”我说,“这是我改良过的方子。人吃了,不会立刻死,但会产生幻觉,性情大变,狂躁易怒,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任何郎中,都查不出是中毒,只会以为,他是中邪了。”
秦风倒吸一口凉气。
“你这是要……毁了他?”
“是他先要毁了我。”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秦风,你帮不帮我?”
“如果你不帮,我现在就走,去找皇上。我想,他应该很乐意,帮我这个‘小忙’。”
我在逼他。
我知道,他最不希望的,就是我去找皇上。
秦风看着我,挣扎了很久。
最终,他接过了那张药方。
“好,我帮你。”
“但是,你要答应我,事成之后,跟我离开京城,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我愣住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他冷峻的脸上,看到一丝……祈求。
我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秦风的办事效率很高。
第二天,我就听到了消息。
兵部尚书李鸿,在早朝上,突然发疯。
他当着文武百官的面,脱了官服,在金銮殿上跳起了脱衣舞。
嘴里还喊着一些不堪入耳的胡话。
龙颜大怒,当场下令,将他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李家,一夜之间,树倒猢狲散。
李夫人再也没有来我的药铺闹事。
听说她变卖了家产,想去天牢里疏通关系,结果被骗光了所有钱,最后疯疯癫癫地死在了街头。
一场危机,就这么被我化解了。
我没有动用皇上的权力,而是用我自己的方式,进行了一场最彻底的报复。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李鸿倒了,还会有张鸿,王鸿。
那份名单上的人,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扑上来。
这天晚上,秦风又来了。
他带来了两匹马,和两个包袱。
“东西都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就走。”他说。
我看着他,摇了摇头。
“秦风,对不起。我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答应过我的。”
“因为我走了,他们就会去找你的麻烦。”
我说,“他们会查到是你下的药,到时候,连你也会被牵连。”
“而且……”
我看着这间,我生活了三年的药铺。
这里有我的心血,有我的尊严。
“我不想再逃了。”
“三年前我逃了一次,我不想再逃第二次。”
“我要留下来,把所有的事情,一次性解决干净。”
“你要怎么解决?”秦风急了,“你一个人,怎么斗得过他们那么多人?”
我从怀里,拿出了那半块凤佩。
在烛光下,玉佩散发着温润的光。
“我要进宫。”
“我要去见他。”
“但不是去求他。”
我看着秦风,眼神坚定。
“我是去,跟他做一笔交易。”
11.尘埃落定,暗流涌
我最终,还是进了宫。
不是被八抬大轿抬进去,也不是被囚车押进去。
是我自己,走进去的。
秦风用他的关系,帮我安排了一个身份。
一个……新入宫的小宫女。
我被分到了最偏僻的浣衣局,每天的工作,就是洗刷堆积如山的衣物。
我的手,很快就泡得发白、起皱。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这里,是距离他最近,也最容易被他忽略的地方。
我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能单独见到他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皇上有一个习惯,每个月十五,都会一个人去后山的亭子里,独坐一个时辰。
那是他悼念先皇后的地方。
那个所谓的“先皇后”,就是我。
所有人都以为我三年前就死了,他给我立了衣冠冢,每年都假惺惺地去祭拜。
这个习惯,只有我和他,还有秦风知道。
十五这天,我借口肚子疼,躲过了浣衣局的劳作。
我悄悄溜到后山,在他必经的路上,等着。
很快,我看到了一个明黄色的身影。
他一个人,没有带任何侍从。
三年的时间,他似乎没什么变化,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他走得很慢,神情落寞。
就在他快要走到我面前的时候,我从树后走了出来,跪在了路中间。
他愣住了。
他看着我,那张他日思夜想的脸,活生生地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想上前,想抱住我,但他最终还是克制住了。
因为,他是皇帝。
“静之……”
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你……还活着。”
“托皇上的福,还留着一口气。”
我的语气,没有一丝温度。
他脸上的愧疚,更深了。
“当年……是朕对不住你。”
“朕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你想要什么?只要朕能给的,朕都给你。金钱,地位,妃位……”
“我什么都不要。”
我打断了他。
我从怀里,拿出那份,我默写了无数遍的名单。
“我只要皇上,帮我一个忙。”
“把这上面的人,都杀了。”
他接过名单,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名单上的人,有一半,都是他如今最倚重的朝中大臣。
是当年,扶他上位的肱骨之臣。
“你要朕,杀了他们?”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是。”
我说,“他们,是当年害死先帝,逼死太子,把我赶出宫的罪魁祸首。”
“他们也是如今,威胁我生命的人。”
“皇上,我知道你重情义,不忍心对这些‘功臣’下手。”
“但你别忘了,他们的这份‘功劳’,是怎么来的。”
“是用你父兄的命,和你妻子的血,换来的。”
“你今天放过他们,明天,他们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你。”
“养虎为患的道理,你应该比我懂。”
我的话,像一把刀子,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他握着名单的手,在微微发抖。
他在挣扎。
一边,是江山社稷,一边,是他亏欠了一生的女人。
“你给我一个,帮你理由。”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地问。
我笑了。
我从怀里,拿出那半块凤佩,放在地上。
然后,我抬起脚,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它踩得粉碎。
“理由,就是从今以后,你我之间,恩断义绝。”
“我帮你除掉心腹大患,你还我一个自由之身。”
“这是一笔交易。”
“你做,或者不做。”
说完,我站起身,转身就走。
我没有回头。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流泪的样子。
我不知道他最后会不会答应。
但我知道,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回到浣衣局,我病了一场。
高烧不退,昏迷了三天。
所有人都以为我快死了,把我扔到了柴房。
是秦风,偷偷跑进来,给我喂药,照顾我。
三天后,我醒了。
醒来的时候,秦风正守在我床边,熬得双眼通红。
他告诉我,京城,变天了。
皇上以谋逆罪,将兵部尚书李鸿的党羽,一网打尽。
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
那份名单上的人,一个都没跑掉。
朝堂之上,一片腥风血雨。
而这一切的开端,都指向了一个已经死去三年的女人。
废后,周氏。
有人说,是废后的冤魂不散,回来索命了。
我知道,他终究,还是选择了这笔交易。
他用一场冷酷的清洗,巩固了他的皇权。
也用这种方式,还清了他对我的亏欠。
我的病,很快就好了。
秦风来接我出宫。
走的时候,一个老公公,拦住了我。
他给了我一个盒子。
“皇上赏的。”
我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新的身份文书,和一个钱袋。
钱袋里,是厚厚的一沓银票。
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盒子的最底下,还有半块玉佩。
是龙的那一半。
我看着那半块玉佩,笑了。
我把它,连同盒子一起,还给了那个公公。
“替我谢谢皇上。”
“告诉他,交易已经完成,从此山高水远,不必再见。”
我跟着秦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宫门。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我眯着眼,看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12.仁心堂后,再无旧人
我和秦风,离开了京城。
我们没有去什么世外桃源,而是去了江南的一个小镇。
小镇很美,有小桥,有流水,有人家。
我们用剩下的钱,盘下了一间小小的铺子。
不是药铺。
是一家书斋。
我不想再碰那些瓶瓶罐罐了。
前半生,那些草药救过我的命,也差点要了我的命。
后半生,我只想和笔墨纸砚为伴。
秦风当了掌柜。
他不再是那个冷峻的禁军统领,也不是那个沉默的客栈老板。
他学着打算盘,学着跟客人讨价还价。
虽然总是一本正经的,但镇上的人都说,秦掌柜是个难得的好人。
我呢,就在书斋的后院,养养花,看看书,写写字。
日子过得平淡,且安心。
我再也没有做过关于皇宫的噩梦。
那些人,那些事,好像都成了上辈子的记忆。
有时候,我会想起魏忠贤。
听说,在那场清洗中,他也被赐死了。
死的时候,很惨。
但我心里,没有一丝快意。
只有一个感觉:都过去了。
有时候,我也会想起那个高高在上的皇帝。
不知道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不会想起,曾经有一个叫静之的女人。
但我已经不在乎了。
那半块被我踩碎的玉佩,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一天,一个从京城来的书生,到我们书斋买书。
他无意中提起,京城城南,新开了一家规模很大的药铺,叫“济民堂”。
药铺的老板,是新上任的太医院院使。
而原来那家小小的“仁心堂”,早就被拆了,变成了一家酒楼。
我听着,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仁心堂,俞静之。
都像是一场梦。
梦醒了,就该往前走了。
秦风从柜台后走过来,给我披上了一件外衣。
“起风了,别着凉。”
他的手,很暖。
我对他笑了笑。
“秦风,你说,我们下辈子,会是什么样子?”
他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
“下辈子,我希望能早点遇到你。”
“在你还是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时,就遇到你。”
“我会娶你,让你一辈子,都不知道宫墙是什么样子。”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开了满枝的碎金。
真香。
这辈子,这样,就很好。
真的,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