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楚然,一个项目经理,月薪一万五,房贷八千。
我有个男朋友,叫贺川。他说爱我,然后盘算着让我掏钱给他全家改善生活。
我有个女上司,叫张婕。她说看好我,然后把我的晋升名额给了老板的外甥女。
他们都觉得我好拿捏,是个为了碎银几两就能拼命的普通社畜。
他们把饼画得又大又圆,一个叫“未来”,一个叫“前途”。
我每天都在认真地接着他们画的饼,点头,微笑,说谢谢。
直到有一天,贺川让我把房子卖了,给他亲爱的弟弟凑婚房首付。
他说:“然然,我们是一家人,你的就是我的。”
也就在那天,我爸的电话打了进来,语气平淡。
“然然,三年的考验期结束了,银行那三百个亿的信托基金,你想好怎么用了吗?”
我看着贺川,第一次笑出了声。
是时候了。
我不但要掀了他们的桌子,还要让他们知道,我家的面粉,够把他们活埋。
1.价值三万的饼,画得又大又圆
“楚然,这次总监的位置,定的是刘莉。”
张婕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语气带着公式化的惋惜。
“你很优秀,真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但是刘莉呢,她更有大局观。”
我看着她涂着精致豆沙色口红的嘴,一张一合。
心里没半点波澜。
大局观?
老板的外甥女,这个“大局”确实够大。
我来公司三年,从项目助理做到项目经理。
去年那个“星辰计划”项目,是我带队啃下来的。
连续加班两个月,每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庆功宴上,张婕当着所有人的面拍着我的肩膀,许诺下一个晋升名额就是我的。
部门总监的位置,月薪能多个三万块。
现在,这个饼被她喂给了刘莉。
一个连项目甘特图都不会画的“大局观”人才。
我拿起文件,翻开。
是新的项目任命。
一个烂摊子,上个项目经理刚被客户投诉到离职。
现在,它姓楚了。
“楚然,我知道这个项目难度大,但这也是公司对你的信任和考验。”
张婕身体前倾,声音压低,带着点“推心置腹”的油腻感。
“好好干,下一个机会,我一定帮你争取。”
我点头,挤出一个职业微笑。
“谢谢张总,我明白,我会努力的。”
心里已经打开了计算器。
这个项目的风险评估,完成周期,需要投入的人力成本,以及,我提桶跑路需要赔偿的违约金数额。
走出办公室,工位上一片安静。
同事们投来的目光,混杂着同情、幸灾乐祸和事不关己。
刘莉坐在总监的独立办公室里,正跟人打电话,笑得花枝乱颤。
那扇玻璃门,像动物园的围栏。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微信消息。
是贺川。
“然然,下班了吗?我妈说想吃市中心那家新开的粤菜,我们一起去。”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
那家人均消费八百。
我这个月房贷还完,剩下的钱还不够点三个菜。
我回:“项目忙,要加班。”
贺川的电话立刻就追了过来。
“又加班?你们老板也太不是东西了!晋升的事怎么样了?成了吧?成了必须宰她一顿!”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我还激动。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管。
“没成。给了刘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怎么会?凭什么啊!你为公司做了那么多贡献!那个刘莉不就是个花瓶吗?”
他的愤愤不平听起来很真诚。
如果我不知道他盘算着用我涨的工资,给他妹妹换个最新款的苹果手机,我可能会有点感动。
“算了,就这样吧,我先忙了。”
我不想多说。
跟他说这些,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他找到新的由头,开始他的长篇大论。
主题永远是“我们以后要过上好日子,所以现在你要更努力”。
“别啊,然然。”
贺川的声音软了下来。
“别不开心。不就是一个总监吗?没什么了不起的。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棒的。”
“这样,我过去陪你加班,给你带好吃的,我妈炖了鸡汤,我给你送过去。”
听起来很体贴。
但我知道,他过来,鸡汤只是顺带。
主题会变成他妈看上了一个新款的按摩椅,一万多。
他的潜台词是,虽然你没升职,但是你那么优秀,肯定有别的办法。
我捏了捏眉心。
“不用了,贺川。项目资料多,我今晚可能不回去了。”
“那你……”
“先挂了。”
我按下挂断键,世界清静了。
打开那个烂摊子项目的文件包,里面一团乱麻。
交接文档不全,客户需求变更记录混乱,项目进度严重滞后。
行。
考验是吧。
我楚然,最不怕的就是考验。
我拉开抽屉,拿出我的备用键盘,噼里啪啦地敲了起来。
至少,在掀桌子之前,我得把手里的活干得漂漂亮亮。
这是我的职业素养,也是我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体面。
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贺川。
一张图片,是他妹妹在商场试新衣服的自拍,配着文字。
“然然,你看我妹穿这件好看吗?才三千多,她下个月生日,我想给她个惊喜。”
惊喜。
又是惊喜。
我算了算,他家人的“惊喜”,一年下来,够我还半年房贷了。
我把手机倒扣在桌上,没回。
有些东西,就像项目里的bug,你越是容忍,它就越是嚣张。
2.他的家人,是共享文件夹
凌晨一点,我拖着身体回到家。
推开门,一股浓郁的饭菜味扑面而来。
客厅灯火通明。
贺川的爸妈,还有他那个刚上大学的妹妹贺玲,正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茶几上堆满了瓜子壳和水果皮。
我那个价值三千块的羊毛地毯上,赫然印着一个油腻的脚印。
“嫂子回来啦!”
贺玲第一个看见我,嘴里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喊了一声。
“然然回来了啊,快过来坐,吃水果。”
贺川的妈妈李秀梅,指了指茶几上被啃得差不多的果盘,脸上堆着笑。
我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都僵住了。
“你们怎么来了?”
我记得很清楚,贺川昨天才跟我说,他们要下周才来。
“我哥去接我们的呗!”贺玲抢着说,“他说给你个惊喜!”
又一个惊喜。
我看向从厨房里端着一碗面走出来的贺川。
他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然然,你累坏了吧,快,我给你下了碗面。”
他把我拉到餐桌前,按下我的肩膀。
“爸妈和玲玲想早点过来,我就去车站接了。想着你加班回来能喝口热汤,就没提前告诉你。”
他把“惊喜”解释得合情合理。
我看着这满屋子的人。
我这套两室一厅的房子,是我自己掏空了六个钱包,又背上三十年贷款买的。
现在,它成了贺家的临时旅馆。
“房间不够住。”我陈述事实。
“没事,”李秀梅立刻接话,“我跟你爸睡次卧,让玲玲跟你挤一个房间就行。我们不挑。”
她话说得那么理所当然,好像这是我的荣幸。
我没说话,拿起筷子,面已经有点坨了。
贺川坐在我对面,开始了他的正题。
“然然,你看,爸妈难得来一趟,咱们也不能总让他们待在家里,得多出去转转。”
“嗯。”
“我看了几个旅游团,港澳五日游,一个人八千八,咱们给爸妈报一个?”
我没抬头,继续吃面。
“我这个月没钱。”
贺川的脸僵了一下。
客厅的电视声音好像都小了点。
“我知道你没升职,手头紧。我的意思也不是让你一个人出……”
他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你可以先找朋友周转一下嘛。再说了,你不是还有张信用卡吗?”
我放下筷子。
那张信用卡,额度五万,是我留着应急的。
不是用来给他们一家实现“旅游自由”的。
“贺川,我昨天刚接了个新项目,很忙,没时间陪他们。”
“不用你陪!”贺玲的声音从客厅传来,“我跟我哥陪着就行,你出钱嘛!”
话说得天真又残忍。
“玲玲!”贺川假意呵斥了一声。
然后他转过头,用更温柔的语气对我说:“然然,你看,爸妈辛苦一辈子了,没出过远门。咱们做小辈的,尽尽孝心,应该的。”
他开始给我灌输“孝道”了。
每次他想从我这里要钱,都会搬出这套说辞。
我看着他。
“你的孝心,为什么要我来买单?”
空气瞬间凝固了。
这是我第一次,把话说到这么直白。
贺川的脸色彻底变了。
“楚然,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以后是要结婚的!我爸妈不就是你爸妈吗?你怎么能算得这么清楚?”
他的声音扬了起来。
“贺川,结婚是以后的事。现在,我是我,你是你。”
我站起身,把碗推到一边。
“我累了,要去睡觉了。”
我走进卧室,贺玲正躺在我的床上,举着我的iPad打游戏。
我的被子被她踢到了床脚。
看见我进来,她只是瞥了我一眼。
“嫂子,你这iPad密码多少啊?我想下个新游戏。”
她的语气,像是在问我今天天气怎么样。
我走过去,从她手里抽走iPad。
“这是我的房间,你出去。”
贺玲愣住了,游戏背景音乐还在响。
“你……”她似乎没反应过来。
“我说,出去。”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楚。
贺玲的脸涨得通红,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到客厅。
“爸!妈!哥!你看她!她赶我走!”
客厅立刻炸了锅。
李秀梅的哭喊声,贺川父亲的训斥声,还有贺川的质问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的沸水。
“楚然!你太过分了!玲玲是你妹妹!”
“我们才刚来,你就给我们下马威是吧!”
“一个女孩子家,怎么心肠这么硬!”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家子。
他们每个人,都像是一个共享文件夹里的病毒。
只要有一个接入,就会感染整个系统。
而贺川,就是那个没设置密码的开放端口。
我没有跟他们吵。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贺川。
“贺川,要么,你现在带他们去住酒店。要么,我们分手。”
我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整个客厅,瞬间安静了。
3.分手费清单,精确到小数点
“楚然,你疯了?!”
贺川的眼睛瞪得像铜铃,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可能觉得,我是在用分手来威胁他,是女人无理取闹的惯用伎俩。
李秀梅的哭声停了,换上一副审视的表情看着我。
贺玲躲在她爸身后,探出头,眼神里全是怨毒。
他们一家人,像一堵墙,堵在我面前。
“我没疯。”
我转身回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文件夹,甩在茶几上。
“哗啦”一声,里面的纸张散落一地。
全都是发票和转账记录。
“这是我们在一起这两年,我花在你,和你家人身上的每一笔钱。”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贺川,你第一年工作不顺心,换了三份工作,中间半年的房租是我付的,一共两万四。”
“你妈去年生日,你说要表孝心,买的那条金项链,一万二,刷的我的信用卡。”
“你爸的智能手机,四千。你妹的笔记本电脑,八千。”
“逢年过节,你们全家上下的礼物,红包,没有一次低于五千。”
“还有,每个月,你以各种名义从我这里拿走的钱,少则一两千,多则三四千。”
我每说一条,贺川的脸色就白一分。
李秀梅的嘴唇开始哆嗦。
“我算了一下。”
我捡起其中一张A4纸,上面是我用Excel做的表格,条理清晰,数据精确。
“刨去我们共同生活开销,这两年,我单方面为你和你家庭的‘惊喜’、‘孝心’和‘困难’,总共支付了,十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块五毛。”
我把那张纸拍在贺川面前。
“分手可以。把这笔钱还给我。一分都不能少。”
贺川彻底傻了。
他可能从来没想过,那个对他言听计从,温柔体贴的女朋友,背地里居然在记账。
还记到了小数点后一位。
“楚然,你……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么算计!”
李秀梅第一个反应过来,声音尖利得刺耳。
“我们家贺川对你那么好!你花的这些钱不都是应该的吗?还没结婚呢,就这么斤斤计较,谁家敢要你这样的媳妇!”
“是啊,所以我不当你们家媳妇了。”
我看着她,笑了笑。
“阿姨,你应该庆幸,我只是让你们还钱。如果我报警,说你们诈骗,可能就不只是钱的事了。”
“你敢!”贺川的父亲吼了一声。
“你看我敢不敢。”
我拿出手机,作势要拨号。
“别!”
贺川一把按住我的手。
他的手心全是冷汗。
“然然,别这样,我们有话好好说。一家人,干嘛闹成这样。”
他开始服软了。
“谁跟你一家人?”
我甩开他的手。
“贺川,我今天就把话说明白。我跟你,完了。这笔钱,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如果我账户上看不到这笔钱,我的律师会联系你们。”
律师两个字,像重锤,敲在他们心上。
“你……你哪来的律师?”贺川的声音都在发抖。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我不再看他们,转身开始收拾东西。
把我的衣服,电脑,护肤品,一件一件装进行李箱。
这个房子,今晚我不会再待下去。
我怕脏。
“楚然,你不能走!”
贺川冲过来想拦我。
“你走了我们住哪?”
他脱口而出的话,暴露了他最真实的想法。
他担心的,从来不是失去我这个人,而是失去我提供的住所,和我这个免费的提款机。
“去住酒店,去租房子,去睡天桥底下,都跟我没关系。”
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哦,对了,这套房子,明天我就会挂牌出售。你们最好在三天之内,把你们的东西都搬走。”
“卖房子?!”
这下,连贺川的父亲都站了起来。
“这房子不是你跟贺川的婚房吗?怎么能说卖就卖!”
“婚房?”
我笑了。
“叔叔,这房子的房产证上,写的是我楚然一个人的名字。首付是我付的,月供是我还的。跟你们家贺川,没有一分钱关系。”
我拉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贺川一家人,像三座石雕,杵在客厅里。
他们的脸上,贪婪、震惊、愤怒、不甘,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像一出拙劣的舞台剧。
我打开门,回头看了他们最后一眼。
“贺川,记住,你欠我的不只是钱。”
还有我这两年浪费的感情和时间。
但这笔账,我懒得跟他算了。
就让那十三万七千六百四十二块五毛,当做我喂狗的饲料钱吧。
门在我身后关上。
我站在深夜的楼道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空气里,再也没有那一家人的味道。
真好。
4.辞职报告,我用得着手写?
第二天,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回到公司。
电梯里,碰到了刘莉。
她挎着最新款的香奈儿包,喷着能熏死一头牛的香水,趾高气昂地站在C位。
看到我,她嘴角撇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楚然,那个‘远航’项目怎么样了?客户那边催得紧,你可别掉链子。”
她的语气,像是在训斥一个不听话的下属。
我抬眼看她。
“放心,掉不了。”
她似乎对我的平静很不满,还想再说点什么。
电LING一声,电梯门开了。
她踩着高跟鞋,扭着腰,先进了办公室。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
第一件事,不是处理那个烂摊子项目,而是新建了一个Wd文档。
标题:辞职报告。
写好,打印,签名。
一气呵成。
我拿着那张还带着打印机温度的纸,直接走向张婕的办公室。
门没关。
张婕正和刘莉说着什么,两人笑得很开心。
看到我进来,张婕的笑收敛了一点。
“楚然?有事吗?”
我把辞职报告放在她桌上。
“张总,我辞职。”
张婕脸上的表情,像是调色盘被打翻了。
她拿起那张纸,看了两秒,然后抬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辞职?为什么?是因为昨天晋升的事?”
她立刻把问题归结于我的“闹情绪”。
“是,也不是。”
我看着她。
“主要是觉得,跟着一个只会画饼、任人唯亲的领导,没什么前途。”
我把话说得很直接。
反正都要走了,没必要再演戏。
张婕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旁边的刘莉,“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楚然!你怎么跟张总说话的!太没大没小了!”
我瞥了她一眼。
“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老板的外甥女?”
刘莉的脸“刷”地白了。
这层关系,公司里的人都心知肚明,但从没人敢当面戳穿。
“你……你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婕深吸一口气,似乎想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把辞职报告推了回来。
“楚然,我知道你心里有气。年轻人有点脾气正常。但这事关你的职业发展,不能这么冲动。”
她又开始打太极了。
“这样,我给你放三天假,你回去好好冷静一下。等你回来,我们再谈。”
“不用谈了。”
我把辞职报告又推了回去。
“交接手续我会办好。那个‘远航’项目,所有的资料和进度我都整理了,放在了共享盘里。谁接手,都能看明白。”
我已经仁至义尽。
张婕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远航”项目是个烫手山芋,客户难缠,工期紧张。
她把我派过去,就是想让我背锅。
现在我撂挑子不干了,这个锅,就得她自己或者她亲爱的“大局观”人才来背。
“楚然,你这是不负责任!”
张婕的声音严厉起来。
“项目进行到一半,你说走就走,给公司造成损失怎么办?你这是威胁公司!”
“威胁?”
我笑了。
“张总,你搞错了。我是在通知你,不是在跟你商量。”
“按照劳动合同,我提前一个月通知你,合法合规。至于这一个月,我是来上班,还是用年假抵,看我心情。”
我把所有的路都给她堵死了。
张婕气得嘴唇发抖,说不出话来。
刘莉在一旁,脸色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她估计在想,这个烂摊子会不会砸到她自己头上。
我转身就走。
“哦,对了。”
我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着张婕。
“忘了告诉你,昨晚我已经把我手头所有的工作交接文档都发到你的邮箱了,包括这个项目的。所以从法律意义上讲,我的工作交`接`,从昨晚就已经完成了。”
张婕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她这才意识到,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是有备而来。
我没再理会她们,径直回到工位。
周围的同事,都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看着我。
大概没人想到,平时那个任劳任怨,闷头干活的楚然,居然这么刚。
我开始收拾我桌上的个人物品。
不多,一个小盆栽,一个杯子,还有几本书。
收拾完,装在一个纸箱里。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
我抱着纸箱,准备离开。
经过刘莉的办公室,她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里面隐隐传来争吵的声音。
我猜,是张婕在给她布置“新任务”吧。
祝她好运。
走到公司大门口,阳光刺眼。
我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感觉压在身上三年的大山,终于被搬开了。
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接起。
“喂,你好。”
“请问是楚然,楚小姐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敬又客气。
“我是汇德律师事务所的王律师。关于您父亲楚宗明先生委托的资产解封事宜,所有手续已经全部办妥。从现在开始,您名下的三百亿信托基金,以及环球国际集团百分之五十的股权,将正式由您接管。”
我拿着电话,看着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
“好的,知道了。”
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确认一份外卖订单。
挂了电话,我抱着纸箱,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环球国际中心。”
该去见见,我那个“考验”了我三年的爹了。
5.所谓考验,是我爸的恶趣味
环球国际中心,顶层。
总裁办公室。
楚宗明,也就是我爸,正坐在巨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悠闲地品着茶。
看到我抱着个纸箱进来,他一点也不意外。
“考验结束了?”
他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像是在问我吃了没。
“结束了。”
我把纸箱放在地上。
“你要的结果是什么?看我被职场Pua,被凤凰男吸血,然后一无所有地回来求你?”
他笑了。
“然然,别这么大火气。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普通人的生活,磨练一下心性。”
“体验生活?”
我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你管这叫体验生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只是个普通女孩,面对这些,会是什么下场?”
可能会被逼到卖房,被榨干最后一滴血,甚至会抑郁,会崩溃。
“可你不是。”
楚宗明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商人的精明和冷酷。
“我知道你不会。我女儿楚然,就算没有我,也不会让自己走到那一步。你骨子里的东西,跟他们不一样。”
他对自己这套“磨练理论”深信不疑。
我不想跟他争论这个。
争了三年,没用。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有着恶趣味的资本家。
“钱呢?”我直奔主题。
“王律师已经跟你说了吧。”
“我是说,这三年的工资,还有我的房子。”
“工资是你自己赚的,房子是你自己买的,当然都是你的。”
楚宗明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
“怎么样,靠自己双手赚钱的感觉,是不是很有成就感?”
我看着他,没说话。
这三年,我确实学到了很多东西。
项目管理流程,团队协作,客户沟通。
这些是在他公司里当大小姐学不到的。
从这个角度看,我或许应该感谢他。
但一想到贺川和他那一家子,还有张婕那副嘴脸,我就觉得恶心。
“我把房子卖了。”
“嗯。”
“我跟贺川分手了。”
“早就该分了。”
“我辞职了。”
“也早就该辞了。”
他对这一切,都了如指掌。
我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我就像一个活在楚门世界里的人。
我以为的苦难,我以为的奋斗,其实都只是他剧本里的一环。
他甚至可能,每天都会收到一份关于我生活日常的简报。
“所以,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他终于问到了关键。
“是回集团,还是想自己做点什么?”
“我自己做点什么。”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
我不想回到这个金丝笼里。
“我要成立一个我自己的项目咨询公司。”
这是我这三年,唯一真正属于我自己的东西。
我靠专业吃饭,而不是靠“楚宗明女儿”这个身份。
楚宗明似乎对我的答案很满意。
他点了点头。
“可以。启动资金需要多少?”
“我自己有。”
我卖房的钱,加上这三年的积蓄,足够我开个小工作室了。
“那点钱,过家家呢?”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环球旗下有个天使投资基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负责人。你来管。”
“我不管。”
我拒绝得很干脆。
“我不想跟你扯上关系。”
“不是跟我。”
他指了指文件。
“这个基金,是独立的。你做它的管理人,基金所有的投资决策,你一个人说了算。我,以及环球集团,不干涉。”
“赚了,是你的。赔了,算我的。”
他开出的条件,无法拒绝。
我拿起文件。
基金规模,五十个亿。
我的职位,首席执行官。
年薪,八位数。另有项目分红。
我看着这份任命书,感觉像在做梦。
三天前,我还是那个为三万块月薪挤破头的项目经理。
现在,我成了掌管五十亿基金的CEO。
人生,真是比戏剧还荒诞。
“为什么?”我问他。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我这个?你就不怕我把你的钱都赔光?”
“赔光就赔光。”
楚宗明说得云淡风轻。
“钱是赚不完的。但女儿,只有一个。”
他这句话,难得地带了一点人情味。
我合上文件。
“好,我接了。”
我需要一个平台,一个能让我把专业能力发挥到极致的平台。
楚宗明给的,正好。
“不过,我有个条件。”
“说。”
“我要做的第一个项目,我自己定。”
“当然。”他毫不犹豫。
我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公司注册,团队组建,我需要点时间。”
“不急。”
楚宗明也站了起来。
“对了,你之前那家公司,叫什么来着?”
“启航科技。”
“哦。”他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我没多想,抱着我的纸箱,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我不知道,我爸那句“我知道了”,意味着什么。
但我知道,游戏,从现在才真正开始。
我不再是棋子。
我是那个,可以掀翻棋盘的人。
6.新老板,是个穿恤的姑娘
三天后,我的“初心资本”正式注册成立。
办公室就租在环球国际中心对面的一栋写字楼里。
不大,但视野很好。
从我的办公室窗户,刚好能看到启航科技那栋楼。
团队,我只招了两个人。
一个是我的大学同学,林柚,一个顶级的程序员,技术大神。
另一个是我之前带过的一个实习生,周舟,刚毕业,但做事机灵,有冲劲。
人不在多,在精。
公司开张第一天,我们三个人,对着三台电脑,开了第一次项目启动会。
“我们的第一个项目,”
我把一份文件投到大屏幕上。
“收购启航科技。”
林柚和周舟都愣住了。
“然姐,你没开玩笑吧?”周舟瞪大了眼睛,“启航科技虽然不算大厂,但市值也有几个亿。我们……我们账上不是只有你卖房那点钱吗?”
“那点钱,够付他们三个月的物业费。”林柚吐槽道。
我笑了笑。
“钱的事,不用担心。”
我没告诉他们五十亿基金的事。
我想看看,在没有这个光环的情况下,我们能把方案做到什么程度。
“为什么是启航科技?”林柚问。
“因为,我想把它打造成一个,真正尊重技术、尊重人才、不靠关系、不画大饼的公司。”
我看着屏幕上启航科技的go。
“也算,圆我自己的一个念想。”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们三个人几乎就住在了办公室。
我们把启航科技这几年的财报、项目资料、市场份额、客户口碑,翻了个底朝天。
做尽职调查,分析优势劣势,制定收购方案。
方案的核心,不是恶意收购。
而是技术入股,优化管理,赋能升级。
我们要让他们的董事会看到,我们能给启航`科技带来的,是比现在更大的价值。
方案做好的那天,我约了启航科技的创始人,也是最大的股东,李启航。
约见的地点,在我公司楼下的咖啡馆。
我到的时候,李启航已经在了。
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微白,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大概是没想到,要跟他谈几个亿收购案的“初心资本”CEO,是个穿着白恤和牛仔裤的年轻姑娘。
“楚小姐?你好。”他站起身,礼貌地跟我握手。
“李总,你好。”
我开门见山,把方案推了过去。
“这是我们做的一份关于启航科技的未来发展规划,你看一下。”
李启航扶了扶眼镜,拿起方案。
他看得`很`认真,一页一页翻过去。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轻视,慢慢变得惊讶,然后是凝重,最后,是一种复杂的欣赏。
半个小时后,他合上方案。
“楚小姐,恕我直言,这份方案,做得很专业,甚至可以说,比我公司的战略部做得还好。”
他看着我。
“但是,你们只是一个刚刚成立的小公司,你们凭什么觉得,你们能吃下启航?”
他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就凭这个。”
我拿出另一份文件,推了过去。
那是汇德律所出具的一份资产证明。
五十个亿的基金规模。
李启航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拿起那份证明,反复看了好几遍,像是在确认它的真伪。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全新的眼光,重新打量着我。
“你……和环球国际的楚宗明,是什么关系?”
他很敏锐,立刻就想到了关键。
“他是我父亲。”我没有隐瞒。
李启航恍然大悟,随即苦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难怪。”
他靠在椅背上,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楚小姐,不,楚总。其实,启航科技最近的日子,不好过。”
他告诉我,公司内部管理混乱,几个副总各自为政。
尤其是负责市场的那个张婕,仗着自己是董事会某个成员的亲戚,拉帮结派,搞得公司乌烟瘴气。
技术团队的核心骨干,也因为看不到希望,走了好几个。
他这个创始人,早就被架空了。
他一直在找机会,想引入新的资本,打破这个僵局。
但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
“你的方案,我看懂了。”
李启航看着我,眼神里重新燃起了光。
“你不是想毁了启航,你是想救它。”
“是。”
“我只有一个问题。”
“李总请说。”
“收购之后,公司谁说了算?”
“我说了算。”我回答得毫不犹豫,“但我会保留技术团队,并且给你和核心员工足够的股权激励。我只要管理权和决策权。”
李启航`沉默了。
他在权衡。
是继续当一个被架空的、眼看公司慢慢烂掉的创始人。
还是放弃一部分股权,换公司一个新生。
这是一个艰难的决定。
许久,他点了点头。
“好。我同意。”
他向我伸出手。
“楚总,合作愉快。”
我握住他的手。
“合作愉快。”
咖啡馆的窗外,阳光正好。
我看到启航科技那栋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金色的光。
张婕,刘莉。
我回来了。
不过这一次,是以你们老板的身份。
7.通知开会,在你们最狼狈的时候
收购启航科技的流程,走得比我想象中快。
有李启航这个创始人的支持,再加上我这边雄厚的资本,董事会那边几乎没遇到什么阻力。
那几个跟张婕一派的小股东,象征性地挣扎了几下,就被李启航和我联手按了下去。
一周后,股权变更协议正式签署。
初心资本,正式成为启航科技的最大控股方。
我,楚然,出任启航科技新任董事长兼CEO。
消息,我让李启航先压着。
我喜欢给人“惊喜”。
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让林柚黑进了启航科技的项目管理系统。
不是为了偷资料。
而是为了看,我走之后,那个“远航”项目,被糟蹋成了什么样。
结果,不出所料。
一塌糊涂。
张婕把项目甩给了刘莉。
刘莉根本不懂项目管理,指挥得一团乱。
客户的需求变更,她口头答应,却忘了更新到文档里。
技术团队的开发进度,她催得鸡飞狗跳,却给不出明确的需求优先级。
整个项目组,怨声载道。
客户那边,已经下了最后通牒。
如果三天内,再拿不出可行的解决方案,就要走法律程序,索赔巨额违约金。
张婕和刘莉,现在肯定是热锅上的蚂蚁。
她们大概把我之前做的交接文档,翻了无数遍。
但没用。
项目是活的,每天都有新问题。
没有一个懂行的人坐镇指挥,光靠文档,就是一本屠龙秘籍,学不会。
我看着屏幕上混乱的项目日志,笑了。
时机,到了。
我给李启航打了个电话。
“李叔,可以发通知了。”
“什么通知?”
“通知公司所有总监及以上级别,下午三点,第一会议室,全员大会。新任董事长要跟各位见个面。”
“好!”李启航的声音里透着兴奋。
下午两点五十分。
启航科技,第一会议室。
气氛有点凝重。
公司的高层们,基本都到齐了,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他们都在猜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初心资本”,和这个神秘的“新董事长”,到底是什么来头。
张婕和刘莉也坐在其中。
张婕的脸色很难看,眼袋浮肿,看得出来,这几天没睡好。
刘莉则是不停地看手机,坐立不安。
她们俩,是全场最没心情八卦的人。
“远航”项目的雷,马上就要爆了。
三点整。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我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踩着高跟鞋,走了进去。
身后,跟着李启航和我的助理周舟。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震惊,疑惑,难以置信。
张婕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白日见了鬼。
刘莉手里的手机,“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屏幕碎了。
我走到主位,拉开椅子,坐下。
李启航站在我身边,清了清嗓子。
“各位,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指着我,声音洪亮。
“这位,就是我们启航科技的新任董事长,兼CEO,楚然,楚总。”
“轰”的一声。
会议室里,像是被扔进了一颗炸弹。
所有人都懵了。
他们看着我,又看看李启航,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我环视全场,目光在每一个人脸上扫过。
最后,落在了张婕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
我冲她笑了笑,露出八颗牙齿,标准又客气。
“张总监,我们又见面了。”
我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哦,不对。现在,我应该叫你,张女士。”
8.清理垃圾,需要关上门窗
张婕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她看着我,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的刘莉,已经把头低得快要埋进桌子底下,恨不得当场隐形。
“好了,闲话不多说。”
我收回目光,敲了敲桌子。
“开个短会。主要是宣布几项人事任命。”
我示意了一下周舟。
周舟把一份文件,分发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第一。”
我看着众人。
“即日起,免去张婕市场总监一职,免去刘莉项目总监一职。即刻生效。”
话音刚落,张婕“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凭什么!楚然,你这是公报私仇!”
她的声音尖利,带着一丝歇斯底里。
“公报私仇?”
我笑了。
“张女士,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还不配。”
我看向周舟。
“把‘远航’项目的资料,投到大屏幕上。”
下一秒,大屏幕亮起。
上面清清楚楚地展示着“远航”项目这一个星期的灾难性进展。
混乱的进度条,客户的投诉邮件,还有几段刺耳的电话录音。
是客户代表,在电话里对刘莉的咆哮。
“你们到底专不专业!再这样下去,法庭上见!”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着屏幕上的证据,大气都不敢出。
刘莉的脸,已经变成了灰白色。
“张婕女士。”
我看向她,声音冷了下来。
“作为市场总监,在明知刘莉能力不足的情况下,将如此重要的项目交给她,导致项目濒临崩溃,客户即将索赔。这是你的失职。”
“刘莉女士。”
我转向刘莉。
“作为项目负责人,业务能力堪忧,沟通协调一塌糊涂,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潜在损失和名誉损害。这是你的无能。”
“我宣布。”
我的声音,像法官在宣判。
“你们两个人,从现在开始,被解雇了。人事部会跟你们谈离职赔偿。哦,不对,是公司向你们索赔的事宜。”
“至于索赔金额,”
我顿了顿,看着她们俩绝望的脸。
“大概,就是你们未来二十年,不吃不喝的工资总和吧。”
“不!你不能这样!”
刘莉终于崩溃了,哭喊起来。
“我舅舅是董事!你不能开除我!”
“你舅舅?”
我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你是说,持有公司百分之零点五股份的那个小股东王董吗?”
我拿出手机,按了一下免提。
电话接通,传来我爸楚宗明的声音。
“喂,然然,什么事?”
“爸,没什么。就是让你听个响。”
我看着刘莉,一字一句地说。
“环球国际集团,是我家的。你觉得,你那个小股东舅舅,在我面前,有说话的资格吗?”
“嘟嘟嘟……”
我挂了电话。
整个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神仙的眼神看着我。
他们终于明白了,这次,公司是真的变天了。
刘莉瘫坐在椅子上,面如死灰。
张婕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身体晃了晃,跌坐回去。
她知道,她完了。
彻底完了。
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
“保安。”
我对着门口说了一声。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立刻走了进来。
“请这两位女士,离开公司。从现在开始,她们与启航科技,再无任何关系。”
“是,楚董。”
保安一左一右,架起已经瘫软的张婕和刘莉,拖了出去。
她们的哭喊和咒骂声,被厚重的会议室门,隔绝在外。
我看着会议室里,噤若寒蝉的其他人。
“好了,垃圾清理完了。”
我笑了笑,语气又恢复了平和。
“现在,我们来谈谈,怎么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干净。”
所有人都坐直了身体,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他们知道,这场会,现在才真正开始。
9.别怕,我不是来抢你饭碗的
“远航”项目的烂摊子,比我想象的还要烂。
客户已经彻底失去信任,铁了心要走法律程序。
项目团队士气低落,人心惶惶,生怕自己成了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我把项目组所有核心成员,都叫到了会议室。
一屋子的人,垂着头,像一群等待审判的犯人。
“都把头抬起来。”
我开口。
“我又不是阎王爷。”
大家犹犹豫豫地抬起头,眼神躲闪。
“我知道,最近大家辛苦了。摊上那么个领导,受委屈了。”
我的第一句话,不是追责,而是安抚。
屋子里的气氛,明显松动了一些。
“我看了项目的所有资料。”
我指着大屏幕上,我连夜重新梳理的项目架构图。
“问题很多,但不是死局。”
“现在,我需要你们告诉我,最真实的情况。别怕,我不是来找谁背锅的。我只想解决问题。”
“谁第一个说?”
沉默。
没人敢当出头鸟。
我把目光投向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很老实的程序员。
我记得他的名字,叫李想。
在我走之前,他是这个项目技术能力最强的人。
“李想,你来说。”
李想推了推眼镜,站了起来,有些紧张。
“楚……楚董。主要的问题是……是需求不明确。刘总监她……她总是变来变去,我们前端的同事,一个登录页面,改了七个版本了。”
“还有呢?”
“还有就是……后台的数据库架构,一开始就没设计好,现在数据量一上来,频繁出现卡顿和崩溃。要改,就得推倒重来,时间上来不及。”
他一开口,就像打开了话匣子。
其他人也开始七嘴八SH地补充。
“客户那边有个姓王的经理,特别难缠,每次都提一些不合理的要求!”
“我们的测试流程也不规范,很多bug都是上线了才发现!”
我静静地听着,把所有问题都记在笔记本上。
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我才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
“好,问题我都知道了。”
我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现在,我们来分一下工。”
“第一,客户那边,我亲自去谈。你们不用管那个王经理,只需要把技术问题解决好。”
“第二,数据库架构。李想,”我看向他,“我给你三天时间,带两个人,拿出一个新的优化方案。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第三,前端页面,从今天开始,所有需求变更,必须由我签字确认。没有我的邮件,谁让你们改,你们都别理。”
“第四,测试组,从今天开始,执行新的测试流程,所有代码上线前,必须有三轮交叉测试报告。”
我三下五除二,把混乱的局面,重新切分成了几个清晰的任务模块。
每件事,都指定了负责人和完成时限。
项目管理,本来就是我的老本行。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
他们看着我,眼神从一开始的畏惧,慢慢变成了惊讶,最后,是一种敬佩。
他们发现,这个空降的年轻女董事长,不是只会玩资本的花架子。
她是真的懂行。
“都听明白了吗?”我问。
“明白了!”
回答的声音,整齐又响亮。
团队的士气,肉眼可见地回来了。
“好。”
我放下白板笔。
“现在,给大家半个小时,去楼下喝杯咖啡,吃点东西。我请客。”
“半个小时后,回来干活。”
“这个项目,我们不仅要救回来,还要做得比之前任何一个版本都好。”
“项目奖金,翻倍。”
“好耶!”
“楚董万岁!”
屋子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压抑了几个星期的阴霾,一扫而空。
看着他们重新燃起斗志的脸,我也笑了。
这,才是我想要的公司。
一个靠专业和团队,而不是靠关系和内斗,去赢得胜利的地方。
我回到办公室,准备下午去见客户的资料。
周舟敲门进来。
“然姐,楼下前台说,有个叫贺川的人,非要见你,说是你男朋友。”
我头也没抬。
“告诉他,我不认识。再不走,就报警。”
“好的。”
周舟退了出去。
贺川。
这个名字,我已经快忘了。
他就像我电脑里一个过时的软件。
早就该被卸载了。
10.所谓爱情,是一场精准的骗局
我去见的客户,就是那个传说中“特别难缠”的王经理。
一个地中海发型,挺着啤酒肚的中年男人。
一见面,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
“你们启航科技还想干吗?换了个小姑娘来谈,是觉得我好糊弄?”
他上下打量着我,眼神里满是轻蔑。
我没生气,只是把一份新的解决方案,放在他面前。
“王经理,我是启航科技的新任CEO,楚然。”
“这份方案,你看一下。如果还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们今天可以谈到你满意为止。”
他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拿起方案。
十分钟后,他的表情变了。
“这个……后台响应时间能做到0.5秒以内?”
“能。”
“这个数据可视化模块,是我们之前提的那个?”
“是。并且我们做了优化,比你们要求的更直观。”
“还有这个……用户权限管理,居然细化到了按钮级别?”
“对。确保绝对的数据安全。”
他越看越心惊。
这份方案,几乎完美地解决了他们之前所有的痛点。
甚至还预想到了他们没想到的问题。
专业,太专业了。
他放下方案,重新看向我。
眼神里的轻蔑,已经变成了敬畏。
“楚……楚董。这个方案……我非常满意。只是……你们真的能做到吗?”
“三天后,你看测试版。”
我给了他一个确切的时间。
这场谈判,只用了半个小时。
签完补充协议,王经理握着我的手,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楚董,年轻有为,年轻有为啊!以后合作,还请多多关照!”
我客气地笑了笑,抽回手。
搞定。
回公司的路上,我接到了林柚的电话。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奇怪。
“然然,你……方便来一下我家吗?我有点东西,想让你看。”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林柚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个技术宅。
如果不是特别重要的事,她不会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我让司机改道,去了林柚家。
她家就是个小型的机房。
各种服务器和显示器,闪着幽幽的蓝光。
“你看这个。”
林柚指着其中一个屏幕。
上面,是一个加密的云端硬盘。
已经被她破解了。
硬盘的主人,是贺川。
“我就是有点好奇,查了一下你那个前男友。”
林柚说。
“结果,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她点开一个文件夹。
里面,全都是关于我的资料。
我的家庭背景,我的个人喜好,我的消费习惯,甚至……我爹那个所谓的“三年考验计划”。
每一条,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资料的创建时间,是两年前。
也就是,我和他刚认识的时候。
文件夹里,还有一个文档。
叫《楚然攻略计划》。
里面详细规划了,如何接近我,如何获取我的信任,如何在我“最落魄”的时候扮演深情人设,最后,如何在我“考验期”结束,继承家产后,顺理成章地跟我结婚,分割财产。
每一步,都计划得精准又恶毒。
他的目标,从来就不是我那点工资。
而是我身后,那三百亿的信托基金。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些文字,浑身发冷。
所谓的一见钟情,所谓的温柔体贴。
全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骗局。
我以为的凤凰男,原来,是一条潜伏在我身边两年的毒蛇。
“他怎么会知道我家的事?”我问林柚。
“我查了源头。”
林柚调出另一份资料。
“是一个叫张婕的人,卖给他的。”
张婕。
原来,线索在这里,就连到了一起。
张婕是公司老人,可能通过某些渠道,知道了我的背景。
她不敢直接动我,就把我的信息卖给了急于往上爬的贺川。
他们俩,一个图钱,一个想借刀杀人。
好一出狼狈为奸的大戏。
我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寒意,慢慢变成了怒火。
贺川,张婕。
你们真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吗?
不。
游戏,还没结束。
我要让你们,为自己的贪婪和恶毒,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11.收网的时候,鱼一条都不能跑
我让林柚把贺川云盘里所有的资料,都做了备份和公证。
这些,将是呈上法庭的,最致命的证据。
诈骗,商业间谍,侵犯个人隐私。
罪名加起来,够他在里面待上十年八年了。
至于张婕,处理她,更简单。
我让公司的法务部,直接给她发了律师函。
告她泄露公司商业机密,以及前任员工的个人信息。
启航科技虽然不大,但也是环球集团的子公司。
有环球的法务天团出手,张婕连请律师的钱,都可以省了。
因为,毫无胜算。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办公室里,等着鱼上钩。
果然,没过多久,我的手机就响了。
是贺川。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然然,然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那些东西……那些东西都是我鬼迷心窍写的,我不是真心的!我爱你啊,然然!”
他开始打感情牌了。
可惜,晚了。
“贺川。”
我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把你这两年从我这里,从张婕那里,骗到的所有钱,都吐出来。然后,等着收我的律师函。”
“第二,你一分钱不吐,直接进去。在里面,好好反省一下,你的人生到底错在了哪里。”
“我给你十分钟考虑。”
我挂了电话,把他拉黑。
我知道他会选哪个。
像他这种人,钱,比命还重要。
果然,不到十分钟,我公司的账户上,就多了一笔一百多万的转账。
是他这几年所有的积蓄。
周舟告诉我,他又打电话到前台,说钱还了,求我放过他。
放过他?
不可能。
我不是圣母。
伤害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原谅。
我把收款截图,连同那些证据,一起打包发给了我的律师。
“王律师,可以报警了。”
同一时间,张婕那边也传来了消息。
她收到了律师函,吓得魂飞魄散。
她托了无数关系,想找我求情。
甚至找到了李启航那里。
李启航直接把电话转给了我。
我在电话里,只对她说了一句话。
“张婕,你当初画饼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会有今天?”
她在那头,泣不成声。
我直接挂断。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
一个星期后。
贺川因诈骗罪,被依法逮捕。
张婕因泄露商业机密罪,被公司起诉,面临巨额赔偿和牢狱之灾。
刘莉,也被公司以“能力不胜任”为由辞退,并且因为“远航”项目的重大失误,在行业内的名声,彻底臭了。
她那个小股东舅舅,也被我爸用手段,从启航的董事会里,踢了出去。
所有的人,都得到了他们应有的下场。
启航科技,在我接手后,也焕然一新。
“远航”项目,我们提前一周,交付了完美的测试版。
客户非常满意,主动追加了二期的合同。
公司的技术骨干,一个都没走,还从外面挖来了几个大牛。
公司的风气,也变得清朗起来。
所有人都专注于做事,没人再搞办公室政治。
因为他们知道,新来的女老板,眼里揉不得一粒沙子。
所有的事情,都尘埃落定。
我站在我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对面的环球国际中心。
夕阳,正缓缓落下。
给这座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我拿起手机,给我爸发了条微信。
“爸,谢谢。”
很快,他回了过来。
只有一个字。
“好。”
我知道,他懂我的意思。
谢谢他,让我经历了这场“考验”。
虽然过程很难堪,但它让我看清了人心,也让我找到了,真正属于我自己的路。
12.我的面粉厂,今天正式开业
启航科技的庆功宴,我定在了本市最顶级的酒店。
包下了整个顶楼的空中花园。
所有员工,都可以带家属参加。
我宣布,所有参与“远航”项目的员工,年终奖金,再加三个月。
全场欢呼。
酒过三巡,李启航端着酒杯,走到我身边。
他现在是公司的首席技术官,负责他最擅长的技术研发。
整个人,看起来比之前年轻了十岁。
“楚董,我敬你一杯。”
他由衷地说。
“谢谢你,救了启航。”
我跟他碰了碰杯。
“李叔,是我该谢谢你。谢谢你相信我。”
我们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远处,林柚正被几个技术部的男生围着,讨论什么代码问题。
周舟则像个小蝴蝶,穿梭在人群中,活跃着气氛。
看着这些充满活力的脸,我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种成就感,比继承三百亿家产,还要来得真实。
庆功宴结束,我一个人开车回家。
路过我之前住的那个小区。
鬼使神差地,我停下了车。
我看到,我那套挂牌出售的房子,灯亮着。
中介说,已经有新买家了。
是一对年轻的夫妻,看起来很幸福。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发了会呆。
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好像已经很遥远了。
贺川,张婕,那些人,那些事。
都像是我人生旅途上,踩到的一脚烂泥。
当时觉得恶心,现在回头看,也不过如此。
擦干净,换双鞋,继续往前走就是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个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个笑得很阳光的男人。
验证信息写着:楚董,我是今天客户方的王经理介绍的,他说你的公司很厉害,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看着那条信息,笑了笑。
然后,按下了“拒绝”。
我不需要新的朋友,更不需要新的感情。
我现在,只想专心搞事业。
把我的“初心资本”,和我的“启航科技”,做得更大,更强。
去投资那些真正有梦想,有技术的团队。
去改变那些不合理的,陈腐的行业规则。
我发动汽车,汇入车流。
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飞速后退。
我知道,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我不再是那个等着别人画饼的小女孩了。
我自己,就是那个开面粉厂的人。
我的饼,我想画多大,就画多大。
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
这种感觉,真他妈的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