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之上的死寂和台下越来越响的嘈杂议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仿佛两个割裂的世界。而玉天铭,就站在这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承受着冰火两重天的煎熬。
主持仪式的白发长老,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看着玉天铭掌心那条依旧在蠕动的土黄色小虫,又看了看台下脸色铁青的宗主和茫然无措的众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宣布。他主持仪式这么多年,什么情况都遇到过,可这种先天满魂力配一个看似废到极致的武魂的诡异组合,简直是闻所未闻!这该怎么宣布?宣布宗主之孙,先天满魂力的拥有者,武魂是一条…蚯蚓?这简直是对蓝电霸王龙家族威严的亵渎!他张了几次嘴,都没能发出声音,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另一位脾气较为火爆的红脸长老忍不住了,他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指着玉天铭掌心的虫子,声音如同炸雷般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玉天铭,这就是你的武魂?!"
这声质问,如同在滚油中泼入了一瓢冷水,瞬间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诡异和紧张。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但这一次,不再是期待,而是赤裸裸的审视、质疑,甚至还有毫不掩饰的厌恶。一些年轻气盛的族人甚至跟着叫嚷起来:"是啊!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快点说啊!"
玉天铭被这声怒喝震得浑身一颤,他抬起头,看着那位怒发冲冠的长老,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他连自己这武魂叫什么都不知道!他只能无助地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像是一个等待审判的囚犯。
"废物!简直是废物!"红脸长老见他不答,怒气更盛,口不择言地骂道,洪亮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广场,"先天满魂力?我看是走了狗屎运!觉醒这么个玩意儿,简直是玷污了我蓝电霸王龙家族高贵的血脉!是我家族的耻辱!"
"耻辱"二字,如同两把重锤,狠狠地砸在玉天铭的心上,让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这两个字像是有千斤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彻底踩在了脚下。
台下的人群中,也开始出现更加不堪入耳的声音,而且比之前更加大声,更加肆无忌惮。
"我就说嘛,前几天能被魂力余波震晕,能有什么大出息?果然是个绣花枕头!"
"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白白浪费了家族的期待和资源!"
"真是丢尽了宗主一脉的脸!我看啊,他都不配姓玉!"
"这比玉小刚的罗三炮还不如!至少那还是个变异武魂,他这个算什么?一条泥鳅?还是蚯蚓?简直是来搞笑的!"
尤其是几个平日里就对玉天铭备受宠爱而感到不满的旁系子弟,此刻更是毫不掩饰地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他们聚在一起,故意提高音量交谈着,指指点点,生怕别人听不见。
"嘿,刚才不是还很威风吗?先天满魂力,吓死个人哦!现在傻眼了吧?"
"一条蚯蚓,哈哈,笑死我了!以后是不是要改名叫'蚯蚓少爷'了?"
"我看他以后还有什么脸在家族里待下去!要是我,早就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说不定这武魂有什么特殊能力呢?比如…帮花园松土?哈哈哈!"
刺耳的嘲笑声如同冰冷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玉天铭的身上。他紧紧攥着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渗出了丝丝血迹,但那点疼痛远不及他心中痛苦的万分之一。他多么想大声反驳,想证明自己不是废物,可他看着掌心那毫无气势可言的虫子,所有的言语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那些原本还对玉天铭抱有幻想的年轻女弟子们,此刻更是彻底收回了目光,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和疏远,仿佛多看他一眼都会脏了自己的眼睛。甚至有人低声嗤笑起来,与同伴交换着嘲弄的眼神。
"还好刚才没凑上去,不然现在得多尴尬啊。"
"就是,还以为是个潜力股呢,结果是个垃圾股,差点就被套牢了。"
"以后可得离他远点,免得被当成一伙的,一起丢人。"
玉天铭孤零零地站在高台上,承受着千夫所指。那些恶意的目光和话语,如同无数把冰冷的小刀,将他切割得遍体鳞伤。他感觉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和无助,仿佛被整个世界所抛弃。他多么希望哥哥或者爷爷能站出来为他说句话,哪怕只是一句安慰也好。
他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巨大的屈辱感和不甘,如同毒火般在他胸中燃烧。"我不是废物!我有先天满魂力!是这武魂…是这武魂有问题!"他在内心疯狂地呐喊,试图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再次看向自己掌心的那条小虫。它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暗黄色的躯体,细微的蠕动,怎么看怎么普通,怎么看怎么…废柴。他甚至产生了一种想要将它捏死的冲动。
就在这极致的混乱和嘲讽中,一个略显沙哑和迟疑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单方面的辱骂,来自于一直沉默的玉小刚。
"等等…"玉小刚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高台附近,他皱着眉头,仔细地打量着玉天铭掌心的虫子,眼中带着一丝研究和不确定,"这武魂…我似乎在一本极其古老的杂记上看到过类似的描述…形态孱弱,色泽暗黄,似蚓而非蚓,其名似乎叫做…'荒古龙蚓'?"
"荒古龙蚓?"
这个名字一出,所有人都是一愣。包括那些正在嘲讽的人,也暂时停了下来,好奇地看向玉小刚。毕竟,"龙蚓"这个词,带了一个"龙"字,这让他们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丝联想。
连暴怒的红脸长老也暂时压下了火气,看向玉小刚。虽然玉小刚自身实力低微,在家族内地位尴尬,但他博览群书,理论知识在家族内确实是公认的丰富,有时候连长老们都要请教他一些关于武魂的问题。
"龙蚓?"主持仪式的白发长老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追问,"带一个'龙'字?小刚,你可看仔细了?此物…当真与龙有关?"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如果这武魂真的与龙有关,哪怕只是有一丝关系,那情况或许就不会那么糟糕。
众人的目光也带上一丝好奇和期待,难道这看似废物的武魂,还有什么了不得的来历不成?就连玉元震,那冰冷的眼神也微微波动了一下,看向了玉小刚。
玉天铭的心也猛地提了起来,生出一丝微弱的希望。荒古龙蚓?听起来好像很厉害的样子!难道…难道我这武魂,是什么不起的远古异种?只是看起来其貌不扬,实际上是神物自晦?他就知道!穿越者怎么可能真的那么倒霉!
然而,玉小刚接下来的话,却彻底将这丝希望掐灭,将他推入了更深的深渊。
他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确认,用他那特有的、带着研究性质的平静语气说道:"古籍记载,'荒古龙蚓',据传蕴含一丝微不可查的远古龙族血脉,但血脉稀薄近乎于无…"
听到"远古龙族血脉",一些人眼睛一亮,但紧接着的"稀薄近乎于无"又让他们皱起了眉头。
玉小刚继续说道:"…其性孱弱,潜力低下,虽冠以'龙'名,实则为…最为低等的龙血生物之一,甚至难以称之为魂兽…"
"潜力低下…""最为低等…""难以称之为魂兽…"这些词句如同冰水,浇在那些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人心上。
最后,玉小刚说出了那句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话:"…在远古时期,多是更为强大龙类魂兽的…食物。"
"食…食物?!"
这个词如同最终判决,轰然落下!比刚才"耻辱"二字的冲击力还要巨大!
刚刚升起的一丝好奇和希望,瞬间被更大的荒谬和嘲笑所取代!
"哈哈哈!听到了吗?食物!"
"搞了半天,是个名字听起来厉害,实际上是口粮的玩意儿!"
"荒古龙蚓?我看叫荒古蚯蚓还差不多!"
"带个龙字就是龙了?那泥鳅还带个鳅字呢!"
"真是笑死个人了!我还以为真有什么来头,原来就是个高级点的废物武魂!不,是食物武魂!哈哈哈!"
嘲讽声、哄笑声,如同潮水般涌来,比之前更加猛烈,更加刺耳!这一次,连那些之前还保持中立或者有些同情的人,也忍不住露出了古怪的笑容。这反转实在是太戏剧性了!
红脸长老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得像猪肝一样,他指着玉天铭,对着脸色已经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的玉元震大声说道:"宗主!您都听到了!此等武魂,简直是…是我蓝电霸王龙家族的奇耻大辱!先天满魂力又如何?配上这么个废物武魂,他这辈子还能有什么成就?难道要我家族未来走出去,被人指着脊梁骨说,看,那就是武魂是'龙粮'的玉天铭的家族吗?!"
"龙粮"这个词,像是一把尖刀,狠狠地刺穿了玉天铭最后的心理防线。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颤抖。
玉元震死死地握着座椅扶手,那扶手已经在他掌中化为齑粉。他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那双锐利的眸子中,此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失望、怒火,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痛心。他寄予厚望的孙子,他以为的家族未来,竟然…竟然觉醒了一个被认为是"龙粮"的武魂!这让他如何接受?这让他如何面对列祖列宗?这让他如何在其他宗门势力面前抬起头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威严和决绝。那眼神,不再带有丝毫的温度,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没有看台上的玉天铭,而是扫视全场,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如同万载寒冰,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的心头上:
"武魂,荒古龙蚓。先天魂力,满级。"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没有评价,没有安慰,也没有斥责。但那股弥漫开来的低气压和冰冷的失望,却比任何斥责都更让人窒息。这简单的宣布,更像是一种划清界限。
宣布完之后,玉元震猛地转身,紫金色的宗主袍在空中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拂袖而去!他甚至没有再看玉天铭一眼!那背影,充满了失望和一种被背叛的愤怒。
那决绝的背影,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垮了玉天铭心中最后的支柱。
"爷爷…"玉天铭看着爷爷离去的方向,喃喃出声,眼泪终于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混合着掌心的血迹,滴落在冰冷的高台地面上。连最疼爱他的爷爷,都放弃他了吗?就因为这个武魂?
"天铭…"玉天恒看着弟弟那失魂落魄、泪流满面的样子,心如刀绞,他想冲上台去,却被身边一位关系较好的族老死死拉住,对他摇了摇头,低声道:"天恒,冷静!现在过去,只会让宗主更生气,也让天铭更难堪!"
这个时候,任何多余的关心,都可能成为众矢之的,给玉天铭带来更多的麻烦。
玉天铭站在台上,仿佛被整个世界遗弃。耳边是无穷无尽的嘲笑声,眼前是族人冷漠或幸灾乐祸的面孔,爷爷决绝离去的背影深深烙印在他的脑海里,连哥哥也无法来到他身边。
荒古龙蚓?
全族之耻!
龙粮!
这些词,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身上,也烙印在了在场每一个族人的心中。他从万众瞩目的希望之星,彻底沦为了整个家族的笑柄和耻辱。而且这个耻辱,因为那先天满魂力与废物武魂的极致反差,显得格外刺眼,格外令人…难忘。